13、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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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铜莲花灯结出一张金色的天罗地网，将风鸣雪困在其中。
“师兄！”唐雪心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奔过去，却被他喝住：“不要过来！”
她顿住脚步，声涩语咽地道：“这下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出来？”
风鸣雪的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慌张，目光仍是冷定：“是我大意了，未曾想这竹庄主竟在灯上施了缚神印。你不要慌，我自有办法，只是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唐雪心心下一忖，道：“不如我出去找竹庄主过来，让他帮我们解了这缚神印。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来盗灯的，我想他应该不会责怪我们吧。”
风鸣雪摇头道：“不成。只怕他不会信我们的。”
唐雪心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围着风鸣雪踱来踱去，却听风鸣雪忽地大呼一声：“小心！”她感到背脊一阵凉风掠过，转瞬之间这风便掠到了她面前。
一个头戴青竹斗笠，身着灰麻长袍的人瞬地移到了石桌旁。
“大叔！”唐雪心脱口而出。戴斗笠的人也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这间密室分明一目了然，并无地方可以藏得下一个人的。
那戴斗笠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风鸣雪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去取那盏青铜莲花灯。
“这灯不能碰！”唐雪心失声喊道，她话音未落，那戴斗笠的人已然伸手握住了灯柄。唐雪心只道这大叔也难逃罗网，却不想那灯竟并无异变，此刻已握在他掌心之中。
“咦？为何大叔没事？”
却听风鸣雪冷笑一声：“原来你施了隐身咒，一直躲在一旁静候时机。你知道这缚神印每施一次法，便只能发动一次效力，是以你待我触发被缚后，方才现身。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计甚妙。”
那戴斗笠的人深邃的嗓音中尽是冷冽，目光如刀射向风鸣雪：“不及你万分之一。”说罢，转头深深望一眼唐雪心，遂掐诀念咒，蓝光自指间晕出，笼罩着他孑然的身影，瞬地，连人带灯俱消失无踪。
唐雪心还未反应过来，却听风鸣雪道：“快去追！不能让他盗走竹庄主的宝物！”
“那师兄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出来。”
“可是我怎么出去呢？”
“你向桌上四盏灯施法，默念我刚才的口诀。”
“好！”唐雪心于是默念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日，月，星，辰；山，水，石，火；春，夏，秋，冬；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她记性奇好，这些口诀她只消听一遍便能记住。
冰蓝的光芒将她周身裹住，她再次感到一种身体悬在虚空之中的失重感，五光轮番变幻，再睁眼时，她已回到了猗竹山庄的庭院中。
唐雪心举目四望，那戴斗笠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从腰间抽出流光剑，手抚剑身，注入法力，只见那柄修颀细长的剑身瞬间变大数倍，通体流泻着皎月清辉。她轻灵地跳上剑身，驱剑凌空，循着山庄周围御剑飞行，疾如一箭破空。
她俯瞰一处茂密竹林，虽黑灯瞎火，一片寂寂，却隐约可见一团金光以极快的速度穿梭林中。她心下一喜，御剑下行，朝那团金光俯冲而去。
果见一顶熟悉的青竹斗笠在林中穿行如飞，她欣然唤道：“大叔！”
那戴斗笠的人闻声踟蹰了片刻，脚步略缓，恰在这时，唐雪心飞身如燕，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衣袖。那人却并未还手反击，而是停下脚步，垂下双臂，默不作声。
唐雪心收回流光剑，却仍是拽住他的衣袖不放：“大叔，你盏灯是竹庄主的东西，您还是快还回去吧。”
那人的背影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在月光下显出莫名的寂寥，半晌，才听得他低低地道：“离魄灯我必须拿走，对不住了。”
他霍地飞身而起，被拽住的那截衣袖“兹拉”一声撕裂，残片留在了唐雪心的手中。
唐雪心反应过来，飞起紧随其后。只见一前一后两个人，俱是身形轻捷，步履如飞，如凌波微踏、行云流水。眼见那人越飞越远，单凭脚力是追不上他了，唐雪心敏捷地抽剑而出，施法御剑飞行，剑飞若影，眼看便要追上了。那人却轻点足尖，踏风神行，动若魅影，瞬息千里。
“御风神行术？”唐雪心心下纳罕，这御风神行术分明是玉虚派的秘传御风术，只有历代掌门及内定掌门继承人才有幸修习，连她也只是见过，这个大叔怎么会御风神行术呢？
唐雪心无暇多想，身虽不可追，法力犹可迨。她情急之中运功于指，驱动自身十成法力，一团冰蓝自指尖迸射而出，直直射向那斗笠人手中的青铜莲花灯。她本想以这“探囊取物之术”遥取那盏莲花灯，万没想到这团蓝光打在那灯上，灯虽飞脱出斗笠人的手，却并未回到她手中来，而是遽然冲天，直入云霄，在空中金光大炽，自灯芯处轰然绽出一朵莲花形状的赤焰，赤焰煌煌，似有焚天炼地之威。
登时狂风大作，沙石飞走，那斗笠人面上的皂巾蓦地被风卷去，赫然露出一张爬满伤疤的脸。他呼吸转急，剧烈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停发抖。
唐雪心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六神无主，又惊又俱地望着那斗笠人的脸，颤声道：“你，你怎么了？你的——”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语声戛然而止。他的眼中溢满了无尽的悲戚，见她在看着他，他颤抖着身躯，吃力地背转身去。
忽地，他脚下一软，颓然倒地，数不清的荧荧绿光自他体内飞出，宛若一只一只飞舞的萤火虫。这星星点点的绿光在天幕之中凝聚，竟汇成一幅一幅的影像。
唐雪心仰首看着这一幕一幕的影像，心下大惊，忽觉鼻尖一酸，眼眶一热。
只见一个红衣小女孩儿抹着额上的汗珠，道：“六月溽暑，真是好热啊！”
一个白衣少年递给她一块晶莹如冰的物什：“给你这个。”
红衣小女孩儿接过那件物什，喜上眉梢：“这是……冰块！师兄你从哪里弄来的呀？”
白衣少年腼腆一笑：“我以清泉水加入蔗糖，再驱动万化残冰剑，以其寒气冻结而成，正可解暑气。”
红衣小女孩儿拊掌笑道：“师兄你太厉害了！”
白衣少年笑着看她将冰块送入小小檀口之中。她咬了一口，想了想又递给那白衣少年：“师兄你也吃一口嘛。”
白衣少年笑着摇头道：“我不热，你吃吧。”他的笑如春风般温煦。
……
“呜呜呜……”红衣小女孩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膝盖磕破了皮，赫然可见鲜红的血痕。
白衣少年蹲下身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红衣小女孩儿顿时止住了哭声，打开纸袋，双眼一亮，破涕为笑：“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谢谢师兄！”她拈起一块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全然忘了膝盖上的疼痛。
白衣少年自怀中掏出一盒药膏，手指沾了一团，俯身细细地抹在红衣小女孩儿的膝盖伤口处，一边道：“我十二岁时修习这‘踏云逐月’，也不知摔了多少回，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的。这御物飞行术修行起来确实不易，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你若是练好了‘踏云逐月’，我便买很多很多的桂花糕给你。”
红衣小女孩儿眉眼如飞，笑靥如花：“真的吗？那我一定会练好的！”
……
这些画面是这般熟悉，恍如昨日，叫人心底不由升起一团暖意。唐雪心当然认得，那红衣女孩儿是小时候的自己，而那白衣少年便是她的师兄风鸣雪。
可是，这些画面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那些绿光分明是从那戴斗笠的大叔体内飞逸而出的。
唐雪心忍不住转目再看，又见一片紫藤花架，紫雾氤氲，柔条摇曳，花架之下，一白袍广袖的清俊男子翩翩而来。
“下来吧。”白袍男子清澈深邃的嗓音响起。
花间传来一声轻笑，从花架上飞下一个白衣少女，娇笑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白袍男子道：“你躲在上面作甚？”
白衣少女眸如星子，笑盈盈地道：“嘻嘻，我就是想吓吓你，看看你受惊的模样，人家很好奇嘛。”
……
“这是一年前，师兄下山修行刚刚归来的时候。”唐雪心喃喃自语。
半晌，她方回过神来，正待要问那斗笠人是怎么回事，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伏倒在地，一动也不动。她连忙飞身跃到他身畔，想看看他究竟怎么了。恰在此时，一身形颀长、容色明丽的绿衣姑娘踏风展袖穿林而来，挡在唐雪心和斗笠人中间。
“你走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绿衣姑娘喝到。
唐雪心不由退后几步，怔在原地。
绿衣姑娘急切地蹲下身查看那斗笠人的状况，神色焦灼，目中似含泪光。她立身而起，自怀中取出一块圆环状的玉玦，高高举在空中。那块玉玦似凝结了天地清光，幽幽地流淌出清澈如水、莹润如月的光华。这光华柔和而恬淡，却让人感到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庄重。
那玉玦似乎拥有强大的吸力，只见空中蜿蜒徘徊的荧荧绿光统统被它吸噬了进去。当最后一点绿光没入玉玦之后，绿衣姑娘小心翼翼地将玉玦放回怀中，扶起斗笠人瘫软无力的身躯腾空飞起。唐雪心抢步上前，望向空中大声问：“那空中的绿光是何物？”
绿衣姑娘身形顿了顿，犹豫片刻，方冷冷地道：“是他的识神，亦是他的执念。”说罢，便扶着斗笠人瞬间消失无踪。
僵在原地的唐雪心忽觉轰雷掣电，五内俱炙，竟要站立不住。
——
猗竹山庄，密室之中，风鸣雪已解开了缚神印。
听得他冷冷一声，带着讥诮意味：“我知你不会伤她，亦不敢告知她真相。懦弱的人啊，为心爱之人所伤的滋味，定是痛入骨髓吧。”风鸣雪面上露出了诡异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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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识神：识神之“识”是认识、识见、知识之谓。与后天所受教育及社会经验有关，其为后天之神。我们后天的一切思维、记忆、情感、意念、思想、理性，都是识神活动的体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