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噬心虫与斗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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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心正预备喝茶，那茶水摊的摊主，一位白发驼背的老妪却被一个戴青竹斗笠，穿灰麻长袍的人一剑砍倒在地。
“你这恶徒！为何滥杀无辜？”唐雪心拔剑便刺，那戴着青竹斗笠的人却一闪身轻巧避过。
唐雪心还欲再刺，却听那人道：“你自己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那老妪的尸身已化作成千上万只绿莹莹的飞虫，仓皇逃窜而去，唯剩一堆森森白骨。
“这是？”唐雪心心下大惊，只觉一颗心如急鼓一般乱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可怖景象。
“这叫噬心虫，它能看穿人心，化为你所求之物。若你接受了它给你的东西，便会被吸去精元，化为一堆白骨。”戴斗笠的人说道。
唐雪心不由毛发悚然起来：“好险呐！”她手抚胸口，深深吐出一口气，一颗心砰砰直跳，惊魂未定。
待她心中稍安，这才留心看那戴斗笠的人，他面上一副皂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神深邃无波，叫人琢磨不透。
唐雪心心中有片刻的恍惚，她总觉得面前这人好生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便禁不住细细打量起他的形容。她凝视着他的双眸，努力勾勒他的面容轮廓，读解他的神情。如此对视良久，那戴斗笠的人显然觉得不甚自在，不由垂目避视，又将脸转向那茫茫的远山竹海。
他刚一转头，唐雪心便拊掌笑道：“啊，我想起来啦！我们见过的。上元灯节在永安城，一个小贼偷走了我的钱袋，是大叔您替我要回来的。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她欢快如鸟雀般跳到他跟前，拉起他的灰麻衣袖道：“大叔，上回您帮我抢回钱袋，我还没来得及谢您，如今您又救了我一命，我该如何谢您呢？”
那戴斗笠的人背过身去，淡淡地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唐雪心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个性，她又绕到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可是师父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
那戴斗笠的人拗不过她，只得迎上她的目光：“想必你师父也教导过你们施恩不图报。”他的声音冷冽中透着一缕温煦，唐雪心觉得甚是好听。
“没错，大叔怎么知道？”唐雪心圆睁着一双清水般的杏眼问道。
那戴斗笠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你师父应该还教导过你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嗯。”唐雪心一脸迷惑地点了点头。
那戴斗笠的人接着道：“那我问你，如若是你帮了我，你当如何？”
“我？”唐雪心一只玉笋般的小手搁在颌下，眉心微蹙，正思量该如何作答。
那戴斗笠的人不等她回答，便道：“我想你也会施恩不图报，既然你是如此，又为何强求我施恩图报呢？”
唐雪心恍然道：“大叔您说得好有道理！”
唐雪心还想和他说上几句，但那戴斗笠的人像是有什么急事，转身便要走。唐雪心连忙边追边喊道：“大叔您别走！”
那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何事？”
“我……我又渴又饿的，大叔您知道附近哪里有饭馆或是客栈吗？”唐雪心说着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那人的眼里宛然生出了淡淡的笑意，却转瞬即逝：“此处方圆十里皆为魔气所侵，俱无人烟。只有这青城山灵气充沛，可辟邪气，你便去山顶的猗竹山庄吧。”
唐雪心正纳罕这附近怎会有魔气，但目今渴死事大，她顾不了旁的，只好觍着脸眯着眼笑道：“大叔，我快渴死了，您那里有没有水，可不可以分我喝一点？就一点点！”她伸出手指比了比。
那人的眼里分明有了笑意，深邃无波的眸中泛起细微的、柔和的涟漪。他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只羊皮水囊，递到她手里。
“谢谢大叔！我又欠您一个人情了！”唐雪心渴极了，接过水囊仰头便喝。
她“咕噜咕噜”一口喝下半囊水，满足地长舒一口气，笑着将水囊递还给斗笠人，随口问道：“大叔您为何戴着面巾呢？”
斗笠人撇开脸，沉沉地道：“因为我很丑。”
唐雪心歪着脑袋看他，似在思考，忽道：“您骗人！”
斗笠人霍地转过脸来，目光闪动：“为何？”
唐雪心道：“大叔有双好看的眼睛，眼睛好看的人，都不会丑的。”
斗笠人道：“是吗？”
唐雪心颔首道：“一定是的，您的眼睛像极了我的师兄。”
斗笠人怔了一怔，方低低地道：“你师兄好看吗？”
唐雪心眸如星耀，忙不迭地点头道：“嗯嗯，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瞧那模样，几乎就要垂涎三尺。
唐雪心见斗笠人不再说话，又眯眼笑道：“大叔，您能不能将面巾摘下，让我看看您长什么模样？”
斗笠人眼睫微颤，半晌方道：“那你先转过身去，数十下后再转回来。”
“好。”唐雪心乖乖照办，刚数到第三下，只听一阵风声掠过，那斗笠人竟不见了身影。
“咦？大叔呢？”唐雪心正自狐疑，却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总算找到你了！”
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抄起手鼓起腮，将脸别向一边。
风鸣雪苦笑道：“你这气生得我措手不及，我竟不知哪里得罪了你？”
唐雪心仍是别过脸不看他：“不关师兄的事，我就是嫌他们太吵了，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风鸣雪一脸温软宠溺的笑容，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刚一触手，却被她灵巧躲过，只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道：“你放心，回头他们若再吵，我便将那二人哑穴给封上。”
唐雪心转过脸，撇了撇嘴：“师兄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们跟着来。”
风鸣雪轻叹一声，道：“我一时心软，万没想到他们胆敢惹你生气。但你大可不必跟这些俗人计较。”
唐雪心辩解道：“我才没计较呢，我可是要修仙问道的，哪里会跟凡人计较？”
风鸣雪展颜作揖道：“这便是了，雪心仙子，求你大发慈悲，跟我回去吧。”
唐雪心挑了挑眉：“我不回去！我听说这附近魔气大盛，我要留下来查探查探究竟是何缘故，顺便降伏那害人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你没有除魔降妖的经验，又时常冲动行事。总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风鸣雪眉头拧作一团，他早就注意到地上的一堆白骨，便指道，“你看那是何物？”
唐雪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满不在意地道：“那是噬心虫变的老奶奶，已经被一个大叔打跑了。”
“什么大叔？”风鸣雪一惊。
“一个和我极有缘又极好的大叔！他救了我一命，又给我水喝，在永安城的时候还替我抢回了钱袋。每当关键的时刻总能遇到他，你说巧不巧？”唐雪心说得面堆红云，眉眼生花，却不见风鸣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风鸣雪沉思片刻，道：“恐怕不是巧合吧，也许他是有意跟着你。”
唐雪心闻言吃了一大惊：“师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小人？”
风鸣雪亦是怔了一怔：“此话怎讲？”
唐雪心忿忿道：“大叔好心帮我，你偏说人家有什么图谋。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风鸣雪哭笑不得，长叹一声：“哎……看来这个大叔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重要，你为了他，竟将你师兄我当成了小人，可悲可叹啊！”
“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唐雪心眼珠骨碌一转：“你虽然也是，不过你还是个讨厌鬼！”
“这普天之下还有哪个讨厌鬼比我更关心你？”风鸣雪俯身凑近唐雪心的脸，温热的气息轻扑扑地呼在她面上，柔声道，“如何，想不出了吧？”
唐雪心抬眸迎上他温柔如水的目光，这双眸子在那张精致如雕的玉面上，在那傲然挺秀的五官映衬之下，更显出天湖般的出尘空灵。她不自觉慌了神，忙后退几步，眼珠滴溜往复几回，方道：“嗯，一时想不出。”
风鸣雪眼中含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如这样，我陪你留在这附近查探魔气来源。不过比试将近，我们不能逗留太久，最多三日。”
“好，拉勾勾！”唐雪心伸出小拇指去勾风鸣雪的小拇指，拉完勾还在大拇指上盖了个章。她眼睛骨碌一转，又道：“可是他们怎么办？”
“他们？”风鸣雪淡淡地道，“便让他们等等吧。他们若等不及，自会来寻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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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戴斗笠的人听见动静便飞身闪入竹林中去了。他眨眼之间来到溪畔，那绿衣姑娘和黄衣少女正坐在溪边大石上数水里的游鱼。
黄衣少女抬头看见他，欢喜地跑过来：“风哥哥，你找到办法了吗？”
戴斗笠的人道：“竹如海布下的结界并不难破，他修行十年，已臻金丹境【注①】，但于我们而言，却是不难对付。”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只是那人也在附近，我们须尽快动手。”
绿衣姑娘明丽而冷傲的脸上浮起愁云：“我担心那离魄灯有使人魂魄离体的神力，而你识神魂魄尚不稳固，会不会受到侵噬？”
黄衣少女一听，急道：“让我去吧！我动作灵敏，不会被发现的。”
戴斗笠的人道：“不可，你们都不能碰那离魄灯，还是我去。”
“为何？”绿衣姑娘和黄衣少女齐声问。
“那离魄灯五行属火，乃至阳至正之物，我怕你们的身体承受不了。”戴斗笠的人答道。
“那你何时动手？”绿衣姑娘问。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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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本文设定的修真境界为：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噬心虫与斗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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