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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郭襄传 ...

  •   序言:
      年少的时候记得,那个骑着青驴的姑娘,不知仗剑去了何方,我只知道,若干年后,她爱上了峨眉的云霞;或许我们就像她,看遍了世间万种风情后,笑语嫣然的接受生活的妥协

      【1】风雪夜归人

      窗外雪花还在飘,竹林里有了一串脚印,雪夜的森林远处有一豆灯火,何足道看了看这个竹林的迷阵,他笑了,原来她在这里。
      郭襄躺在摇椅上,温了一杯热牛乳,安静的雪夜,时不时听到寒夜里飞过的雕儿,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了轻轻地叩门声,大雪封山已经一个月,这个时候是谁这么巴巴的跑了过来,柴门外出现了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男子,门口旺财在大声的叫
      【襄儿,好久不见】
      何足道的头发上落了几片白雪,郭襄笑着接过了他的斗篷抖掉了上面的雪
      【这么远,你怎么找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
      郭襄有些不好意思,他平日里说话总是温吞含蓄,从不带一丝着急,从上次那次之后,郭襄就再也没有遇见他。
      几年不见,郭襄依旧娇媚的脸颊,刚才跑到雪地里,冻得红彤彤的,她站了起来,披上一件大氅,灭了房里的炭火,点燃了一盏灯,笑眯眯的对他说
      【别急,先跟我走,带你去看好东西】
      何足道有些好笑,跟着她走了一里路,原来山脚的小童子说除夕夜要送她一只狐狸,前几天山里的猎户家刚打猎遇到一窝还没睁眼的狐狸,郭襄怀里抱着还没睁眼的小狐狸,前面点着一盏莹莹的烛火,低着头躲着。
      郭襄把狐狸放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笑眯眯的摸了摸它的头,才想起来眼前的大活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也不理床铺,就把小桌移上了小床,窗外的风雪大了起来,屋里确实格外温暖。

      【坐吧,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壶桃花酿我可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是年三十,开了它】

      屋里想起了霹雳的炭火的声音,何足道看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什么好东西她没见过,或许眼下哪怕鸡蛋大的夜明珠也不如眼前的一杯桃花酿,大雪封山,他一个人走了三四天才到这个地方,郭襄知道,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半晌,何足道看着她垂着眼睛,低声叹道
      【襄儿】
      看到郭襄抬起头,冲他一笑
      【你这人真有趣,不停的叫我的名字做什么】
      自从上次分开后,他寻了大半个中原也没能找到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躲在了峨眉,有人说她跟着外公住在桃花岛,如今见到眼前的人,他只顾着笑,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他对着郭襄说道
      【你住的地方选的真好】
      屋外还飘着鹅毛大雪,郭襄的房间却非常暖和,弥漫着桃花酿的酒香,那只小狐狸的耳朵偶尔转动一下,闭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郭襄笑了笑
      【今天是大年夜,光有酒可不行,我去做两个菜,你等等我们慢慢聊】
      不到一个时辰,郭襄炒了几个小菜,倒上了美酒,两人的影子映在窗户的纸上,外面风雪还很大,他们倒也其乐融融,郭襄开了口
      【这两年先生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不少】
      何足道放下酒杯,她的事情他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刚见面,她倒先问起他了,他心里有一丝欣喜和说不出的得意,其实接手掌门原本也是师父的意思,既然接手了掌门,尽心尽力研习武功自是不在话下,他还是问道
      【你呢?】
      【我。。?】

      郭襄望着屋顶,撑着额头,何足道看她喝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连上的红晕就像春日的桃花,这姑娘竟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郭襄给他夹菜,头天从地窖里挖出了头年腌好放在雪下的竹笋,细腻白嫩,上面撒着两篇嫩黄的姜丝,竹笋切成片状,这味道比上京任何一家菜馆做出的腌竹笋都要好吃,当年黄蓉在除夕都会做给他们吃,娘的厨艺她学的只有三分,但是比起黄蓉,她倒不追求奇绝,偏偏喜欢用时下的蔬果去做出最好吃的菜肴。何足道看她忙出忙进就像一个居家的小媳妇,她把头发挽起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竹棍插起来,细长雪白的脖颈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眼睛。

      【已经五年没见了吧,怎么想着在这里落脚了?】
      【虽然南洋不错,想来还是不习惯那里的气候,成天生病,身上不舒服】
      【你不回襄阳吗】
      【不回去了,都是蒙古人】
      何足道放下筷子,噼啪,烛花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这几年你还在找他?】
      【不想找了,现在在找别的东西】
      【找什么?】

      【爹娘留给我的一把刀,被我弄丢了】
      【这几年你过得可好?去了哪些地方?】
      【从何说起呢】
      郭襄给何足道倒上 了一杯酒,远处那只小狐狸已经睡着了,依偎在炭火旁边,何足道看着郭襄嫣红的脸颊,心里有些酸涩,遇见了多年恋慕的人,可是她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些你没有看过的风景,而且,那样的风景,或许已经有了别人的影子;

      【2】峨眉云霞

      在中原一年后,郭襄在蜀中落脚,这天,她牵着毛驴走在上山的路上,一路上,她带着外公送她的玉箫,峨眉山上猴子很多,她紧紧地抓着包裹生怕被他们抢了去。已经一年,郭襄一路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这么大的江湖,她不同于破虏,爹娘自幼对她虽严厉,但十六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多的干涉她的生活,郭襄自幼性子活泼,但武功上倒不似郭芙似的贪多冒进,倒是有一些郭靖的踏实和黄蓉的聪慧,早年黄老邪在他们的孩子里最看重郭襄,偶尔也会在接郭襄回桃花岛小住,其实黄蓉不知道,有一段时间,黄老邪带着郭襄去了东瀛和南洋的很多地方,郭襄倒是乖巧,像是外公一个人太孤单,即便自己想回襄阳也默不作声的陪着他。时间久了一老一小倒是其乐融融

      一年过得好快,似乎该找个地方落脚了,少室山那僧人告诉她的心法一直让郭襄不得其解,她在峨眉的草屋里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好多天,她夜里睡不着,好累,手里已经没有力气,她必须悟出其中的诀窍,她必须悟出来,可是想了那么久还是不得其解,那天晚上是郭襄十八岁的生日,她在这里的茅屋已经住了一个来月,可是少室山那僧人念的经文还是不得其意。那天晚上,她心里一阵烦闷,带上了一壶酒,一把剑,一支琴跑到了山顶,山间月亮倒是很圆,吹着清风,此刻倒是真有魏晋名仕的娴雅,她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山间有一只白雕飞过,她笑了笑,那雕儿定是爹妈派来找她的,如今找着了怕是要回去复命了

      【月亮,今天我也学学李太白,敬你一杯如何】

      她一时烦闷,弹起了琴,铮铮作响的琴音在山林间回荡,弹累了便喝酒,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是喝多了么。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人影,她只记得那人的肩膀很宽,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摸了摸胀痛的头,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陈设简单,不似女孩的房间。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褐色的袍子。郭襄有些不好意思

      【是先生带我来这里的吗?】

      那人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想了想又转过头对他说,灯光很暗,郭襄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头发有些乱,盖住了一只眼睛

      【一会雨停了,趁着天亮早些回去吧】
      【好,多谢】

      外面还在下雨,屋子里有种檀香是独特的气味,她小时候随母亲去东瀛列岛的时候曾经听闻那些人将樱花制成檀香,母亲喜爱樱花,带了一些回到桃花岛后,混着桃花的花瓣,重新制成了一种香,母亲教她为落英缤纷,郭襄认为这世间没有人有母亲那样奇绝的心思,看来这人倒是和一般男子的心思不同。刀架上有一把一场锋利的长刀。书架上的书倒是种类繁多,大多是志怪小说,郭襄猜不出那人究竟是何来头,一时间倒也无聊。
      那人一边翻看书柜的典籍

      【你自便吧,但是不要碰这些书】

      郭襄想着这人也怪有趣,爱书如命,倒也不计较
      郭襄看出那人大约年长自己十多岁

      他不以为意,中原人总是自诩地大物博,可是走遍了中原,也没有发现哪里的樱花有家乡的美,郭襄没有注意到,那人的一只眼睛是青色的,暗淡的颜色和另一只眼截然不同,是瞎了一只眼睛吧。他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先生可曾习武】
      【好了就快走,问东问西干什么】
      郭襄觉得这个人也挺有趣,倒也不生气,他只是性格怪异,瞎了一只眼睛,一个人住在这里,又和野人无异,怕是寂寞的很,也没有和他计较。一会,一个小童子提着篮子来了,在门口大喊

      【沈先生,我送饭来了】
      【喊什么喊,我又没聋】
      那小童子吓得两腿筛糠,一下子就跑了,这个人也真是怪有趣,天晴后,郭襄回去,遇到猎户一家,进去坐了坐,问起在山南边住的那个人。猎户老婆吐了吐瓜子壳说道

      【郭姑娘,你正经人家的闺女可别跟那种人在一起,他是个疯子】
      【他说话谈吐都很很正常,怎么是疯子】
      【你可不知道,我跟你说啊,原先他和他哥哥从东瀛岛来,他们是孪生兄弟住在这山上,后来他哥哥娶了乐山城里最美的姑娘,后来哟】
      【后来怎么了】
      【你这种好人家的闺女还是别听了】
      郭襄眨了眨眼,那猎户老婆嗑着瓜子,盘着腿坐在椅子上 还是说了
      【那人啊。。后来他和自己的大嫂有一腿】
      【啊。。那两人?后来呢】
      【被抓到现行呗,他哥当时就从悬崖跳下去了】
      郭襄听了心里有些不忍。。
      【那。。。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剃了头发,在山上当姑子呗,喏。。就是那个庙】

      猎户老婆看郭襄长得清秀,一直想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她,因此对她倒是十分热情,一会一个大个走了进来,摘下了身上的毡子,走进房门冲着他娘憨厚的一笑

      【娘,郭姑娘,你也来了?】
      【恩,大娘,我屋里的小狐狸还没喂呢,先走了啊。。】
      【怎么才来了就走。。?快,张才,把郭姑娘留下啊。。马上就吃饭了】

      郭襄跑的倒是快,施展轻功,张才有些不解,他怎么刚追出来郭襄就不见了
      她回去喂了狐狸,一个人也怪无聊,就跑到那个怪人那里去,敲了半天门,没人来应答,郭襄刚要转身走,却听到了凳子倒地的声音

      别是他家里遭了贼,她踢开了门,看见他一个人歪歪斜斜的走着,把家具弄得到处都是,郭襄把他反过来,他哭的满脸的鼻涕眼泪,这人在发什么疯,郭襄把他翻了过来,他歪歪的躺在塌上,郭襄帮他把东西整理好,又给他端来了一碗粥,关上门回家去了。去蜀中其他的地方游历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以及快过年了

      年下了,郭襄正准备去市集买些年货,回来的时候满身落满了雪花,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一个人,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拄着拐杖,
      【今天去我家吃】
      郭襄提着腊肉,还带着斗笠穿着蓑衣,那人硬硬的说了句话转身就走,郭襄放下东西,想到今天是除夕,还是在天黑的时候跑到了他家。
      【扣扣扣】
      郭襄敲了敲门,那怪人一个人房间里也不开灯,听到她来了,才点燃了烛火
      【郭姑娘,蜡烛在桌子上,自己去点吧】
      黑漆漆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一豆烛火
      【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个帮我交给潭柘寺里的静泉师父】
      郭襄接过了那个包袱,有些莫名其妙,他似乎很少让别人帮他做什么事,性格又怪,要说他疯,并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突兀,不明所以
      【我的事情,你也知道】
      郭襄没有说话
      【知道也没什么,帮我个忙,交给她】
      郭襄有些好奇,她与他交情也不深,若有靠近也只是顺水推舟的事
      【为什么不自己去】
      【她不肯见我】
      【所以让我去?】
      郭襄指着自己,想着大过年的本来想回家躺在温暖的床上喝点小酒,结果却要去后山的庙里
      【那可不行,那么多东西,我扛不动】
      【我陪你走到门口,你进去找她】
      郭襄一阵叫苦,想了想还是跟他一起向后山走去,她认识他这段时间,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郭襄骑在驴上,他在前面牵着驴,一路上遇到附近的村名都笑呵呵的喊一声郭姑娘,他们颇为惊讶,郭姑娘怎么会跟这个疯子在一起,打了招呼后都匆匆赶路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郭襄有点奇怪,这个人似乎对于使唤她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什么?】
      【你不怕我么】
      【怕?】
      【附近的女孩子见着我就像躲瘟疫似得,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郭襄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是说他瞎了一只眼睛,当年在襄阳,她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看到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周围人都说我逼死了哥哥】
      【难道不是?】
      【是】
      【哦】
      【你就这个反应?】
      【比起这个我比较好奇为什么】
      【你可知道把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是什么感受,任何欺负她的人都得死】
      【你哥欺负她了?】
      【怎么,你也要来说教我?】
      【我哪有资格说教别人】
      【哼】
      【跟你在一起,她可开心?】
      【她一开始很开心,渐渐地就不开心了,直到那天】
      她没有再问下去,这种人,想要的东西无非是一个结果,一个念想,偏执的可怕,自私的可怜。

      两个时辰过去了,森林里听到了犬吠的声音,旺旺。“呀。。。”木门吱吱的叫着,郭襄慢慢走了出来,她站在那里没动,沈一君走上台阶戳了戳她

      【怎么样?你给她了么】
      【她不在,师傅们说年初出去游历了】
      【是这样吗?】
      【恩】
      他倒也不多说话,马上去牵驴叫郭襄走
      天黑了,山里下起了大雪,两个人一步步的往回走,好歹是除夕,郭襄的四肢冻得冰凉,一个人固执到他这样的确是很可怕的事情,那疯子一句话不说,郭襄觉得好没意思,大晚上被叫来干这种事情,突然,那疯子说道
      【你过完年要去哪】
      【去漠北】
      【峨眉多好,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那里自然好】
      【不然就在这里,我们做个伴,你等你的神雕侠,我等她】
      【你这人真好笑,小童子来给你送饭都被你撵走,想来你是喜欢独居的人,怎么又要我作伴】
      【你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跟你说话自在】
      【为什么】
      【你跟我一样】
      【谁跟你一样!】
      郭襄白了他一眼,想起什么
      【以后你每年还去庙里吗】
      【去,当然去,要不是那女人还在那里,我早就不想活了】
      【可是她走了】
      【我就在这里等她】
      【要是她一时半会不回来呢】
      【一月不回等一个月,一年不回等一年】
      【那要是她一辈子都不回来,嫁人了生孩子了呢】
      【她是姑子啊】
      【姑子不兴还俗?】
      【亏你想得出,她脾气倔,那女人,我知道的,哪像你】
      郭襄耸了耸肩膀,大年初三,郭襄打点好了行李,外面还在下雪,她披上了娘给她的墨狐披风,牵着青驴,刚关上了柴门。才发现那沈疯子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哪有你这样吓人的】
      【她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你会吗?】
      他走上前拉住了郭襄的手,郭襄有些困窘,
      【不知道】
      【以后出去了防着别的男人】
      沈一君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樱花发簪,戴在郭襄的发髻上,
      【她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你真是个顶傻的人】
      【我得赎罪,哪怕她恨我,我也得活着赎罪】
      郭襄笑了笑,沉默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也用那只没瞎的眼睛看着她
      【如果先遇到你,说不定我就不去找她了】
      【呸,真好意思,哪里有如果】
      【是啊,哪里有如果】
      郭襄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绝望的话了,她的眼泪竟然也流了下来
      那男人的眼里也都是泪,浸湿了他已经有些细纹的眼角,那只灰色的眸子似乎能透出光来
      原来他也是个正常人啊。郭襄踩着鞍,侧坐在那只小青驴上,嘤嘤呀呀的唱着歌,过了好半天,她才回头看着远处山路上他的背影,衣裙的下摆已经被山里的泥路弄脏了,弓着腰爬上那个山坡后,消失在了路的转弯处

      郭襄吸了吸鼻子,天下竟有他那样傻的人,那女人早就死了,他竟还痴痴傻傻的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傻子啊,傻子;

      小木屋里,何足道呷了一口酒,中原的桃花酿虽然没有塞北的那么浓烈,但是后劲十足,呛进了气管,简直把肺都要咳出来了;他歪着头,郭襄正低着头把烤羊腿的骨头剃出来;把香喷喷的羊肉端上了桌,窗外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那人当真有趣】
      郭襄笑了笑,何足道看见郭襄翘起的嘴角,心里有些不舒服
      【有趣?那样的蠢人有什么趣?】
      【我离开峨眉两年后,他砍掉了所有的樱花树,也走了】
      【去了哪里?】
      【他给我写了信,说他回东瀛的老家了】
      郭襄眼睛一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刚刚从甘肃西行的时候;

      【4】塞北风沙

      那一年,郭襄24岁,那晚,她跟着一个商队走到了大漠,同行的有一队蒙古人,她斜着眼睛悄悄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黑黢黢的脸,总是紧闭着嘴,这么晚的天,噼里啪啦的炭火扰的她反倒睡不着了,戈壁滩晚上很冷,郭襄跟着这个商队把骆驼拴在驿站边,她裹着粗糙的羊毛毯子,露出两只眼睛看和黑漆漆的天,心里茫然,她手里拿着那把倚天剑,银色的刀刃在篝火的映衬下闪耀着郭襄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同行的商队里,还有一群人,郭襄只觉得那些人个子高的很,腰身粗壮,那天那个带刀的人帮商队搬了100多斤的粮食一点都不喘,一到晚上,他们几个喜欢围着篝火坐一起,那晚郭襄躺在毡毛里,这晚上商队头领的老婆生了儿子,接了家书后立马杀了两条羊,郭襄趁着队伍歇息的过程中去了邻近小镇采购了些随身的衣物,晚上接近营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跳动的火苗和唱歌的声音。她栓好了驴,朝人群走去

      【来!郭兄弟,刚烤好的羊腿,给你来一个】
      那羊腿撒着孜然,香喷喷的味道迎面扑来,油汪汪亮晶晶的
      【谢谢刘叔】
      郭襄怕烫,要了个碗,一碗羊奶,坐在帐篷边就着喝下去,吃着吃着,听见对面几个蒙古人用蒙语说道,郭襄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他们嘲讽猥琐的眼光
      【看那汉人,吃东西就像娘们一样】
      【就是啊,仔细一看还真像个娘们,帖木儿,你的侧王妃还没有那小子俊呢】
      郭襄瞥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男人,他笑了两声,并没有说话,郭襄不以为意的看了看他,继续吃手里的东西,晚上大伙都躲进帐篷睡觉了,他们似乎还不尽兴,在火堆边摔跤,郭襄一时有了兴趣,蹲在帐篷边看;那叫帖木儿的男人虽不是最壮的,但是同行的四个人都被他放倒了,仔细一看,那人似乎笑不多,但是浑身的汉让他冒着热气,是个练家子,怪不得见不得那些文弱的书生,不过她岂是好欺负的,躺下休息,看见那个郭襄还在不眨眼的盯着他们,帖木儿身边的那个男人大声用汉语喊道
      【看什么看,快滚】
      郭襄用蒙语回他
      【看几个笨熊摔跤】
      那个男人气的满脸通红,倒是一旁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那人边喘气边笑得低下了头,肌肉纵横的背不停的起伏,那生气的男人差点就挥拳打过来,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突然说了句话叫他停了下来,那男人啐了一口,恨恨的看着郭襄,坐了下来;

      【有狼!!】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营地里乱成一团,那汉子顿时看她还站着不动,抓了她爬上了马背,跑了好十几里才停了下来,她还没跟他说过话,想着这人应该不会说汉话,过了一会他用蒙语说道
      【漠北的狼群最是刁滑,怕是闻到了宰羊的血腥味】
      郭襄眼看前面几个人的马都已经跑出了一里开外,自己的青驴已经倒在了草堆上,那狼还在啃它的肉,她看呆了,没有留意被一个人提上了马背
      【不想活了吗,发什么呆】
      一路上,那男人的胡子蹭的自己脖子疼,跑的急又颠簸,停下来的时候郭襄已经走不动路了
      郭襄看了看他,脚脖子被狼咬了一口,腿上都是血,要不是刚才那把匕首,他们两个怕是都要葬身狼腹了,那汉子撕了衣服绑在腿上,夜半更深,两人只得找了一户农家暂且借宿。郭襄倒是不以为意。那人一看便是蒙古人的长相,站起来倒是比自己高上许多。那旅店的老板说
      【房间没有了,柴房有一个炕,便宜点算你们的,30文一晚】
      跑的这么急,身上哪里有带钱,那汉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思,但无奈两人真的没钱,郭襄取下头上的樱花簪子
      【这个东西很值钱,不信的话你找旁人一问,给他找个大夫,买一些好的药】
      【姑娘,我们这里没有中原的大夫,倒是有蒙医,不知道。。】
      【正好,就叫蒙医吧】
      那人见郭襄连束头发的簪子都卖了,现下披头散发的,她只从袖边撕下布条,把头发束起来
      【我会还你】
      【那玉雕的樱花,是东瀛岛的师父才有的手艺,你还我再多的钱,估计中原也找不到了】
      【区区一个簪子而已】
      【也罢,哪怕是金子,这个时候也不如金疮药管用,你说是不是?】
      帖木儿笑了笑,点点头,这会失血过多,嘴唇发紫
      【喂,醒醒】
      他被摇醒郭襄给他灌了一碗汤,身上暖和了不少,那个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你一个汉人,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蒙古人要杀我,只得出来躲躲】
      【蒙古人杀你一个女人做什么】
      【你看出来了?】
      【即便是男人也不可能这么细皮嫩肉的】
      郭襄听到这个停了下来,这人看到这个小丫头在昨晚经历了这样的事后没有哭闹,只是吸了吸鼻子,他抬了抬眼睛;
      帖木儿问道
      【你男人呢?】
      郭襄瞪了他一样,没有多说话

      【有什么好害羞的,问不得吗】
      郭襄有些烦闷,她这几天看这人似乎读过书,不是这张脸和汉人也无异,这时却故意跟她说这些,便没理他只是吃着做好的馒头,那男人看她不说话,虽旅途疲惫,眼前这丫头似乎不以为意,还是笑眯眯的和农妇打招呼,说些客套话,那农户似乎也是蒙古人,
      【你说你爹妈死了,没有地方去,要不你就当我的侍婢,跟我回漠北去如何】
      【反正这天下都是你们蒙古人的了,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一路上行了10天,穿过科尔沁又走了三天才到漠北,远远地山丘上看到了一群散落的帐篷,牧场被大学覆盖着,羊群挤在一起取暖,帖木儿带着郭襄,走进了一个最大的金色的帐篷;
      【母亲,我回来了】
      【我的帖木儿回来了】
      眼前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走上前来
      【阿拉善说你们遇到了狼群,我的帖木儿还好吧】
      郭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汉人,眉眼间似乎有些像某个人

      她愣了半晌,又仔细看了看她,郭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华筝没有怎么看郭襄,一直在跟帖木儿说话,不知不觉,郭襄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拼命地让自己忙起来,什么都不想,每天天不亮就要骑马去五里外的牧场挤新鲜的牛奶,牧人看她是汉人便拿了鞭子要打她,后来听说是王爷的朋友便只能给她。白天郭襄跟着 呼兰沁学蒙语,时间久了,她就叫她阿沁,阿沁是漠北有名的美女,性子却像中原的女孩,一来二往关系好了起来。漠北天寒,郭襄过了半年便有了自己的帐篷,自己养的羊也多了几只,过年的时候她又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匹马,白日里放牧,什么杂活都干,每天回家就累的倒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年,帖木儿经常带着阿沁和郭襄去王帐看庆典,听说帖木儿的外祖父便是大名鼎鼎的铁木真,母亲华筝也是铁木真的掌上明珠。只是不知为何,华筝还是喜欢留在漠北,没有随哥哥和父亲去京中。

      那天过年下了大雪,郭襄忙完了一天回到自己的帐篷,看见帖木儿正在里面烤火,这段时间,帖木儿偶尔会带着阿沁来看她,平日里总不见他人,毕竟是南方长大,刚来的时候她的手总会长出冻疮,帖木儿笑起来很好看,有蒙古人特有的阳刚和憨厚,不知道为什么,郭襄觉得帖木儿笑起来就像自己的父亲。漠北草原上帖木儿的名声很好,早年部落和赤不花打仗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五百个骑兵就打下了赤不花的老巢。英俊的男人郭襄见过不少,帖木儿算不得英俊,但个子高的很,立在眼前风都透不过。

      晚上蒙古来了几个京里的王爷,好像是帖木儿的几个王叔,宴会上,郭襄远远地坐着看到帖木儿和几个壮汉摔跤,她从来没发现帖木儿除了个子高,身上的肌肉也很结实,他大笑,比打下几座城还要开心。那天他带着弓箭和几个草原上其他部落的贵族打猎,后来消息就传开了,帖木儿把打来的狐狸皮给了一个汉人,那天郭襄刚刚从集市回来,穿了一件蓝色的蒙族短裙,走到帐篷前远远看到帖木儿骑了马朝她招手

      【你不是在招待你王叔么】
      【刚打完猎,我得了一只狐狸,刚让赤温做成了这个给你送来】
      帖木儿把狐皮围在郭襄脖子上,看了看
      【好看】
      【哪有人围了狐狸皮在脖子上的】
      他打量着郭襄,她素日很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帖木儿心里一动
      郭襄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已经有侧王妃了,还经常跑来她的帐篷,每次她跟阿沁去王帐,少不得要受到他的女人们的一顿白眼,也不知道是冲着阿沁还是郭襄;托雷的大儿子雷哈尔也跟郭襄成了朋友,

      郭襄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漠北,有帖木儿的庇护和阿沁的帮衬,日子好歹还能过下去,

      七月的那晚,刚过了猎羊节,郭襄在帐篷边已经睡着,帖木儿说晚上带她和阿沁去哲别大叔的帐篷看几只刚猎到的狼;郭襄睁开眼睛,天都黑了,草原上的大风吹得呜呜的响;郭襄路过华筝的帐篷,里面透出了《塞尔》的歌声,还有旋转的步伐还有映照在帐篷上旋转的身影;哲别看见门口缩成一团的郭襄
      【小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帐篷很大,首座满头银发,是帖木儿的王叔,当今的文惠明孝皇帝,郭襄眯着眼睛,看见他滚动的喉咙,她真后悔没有带上一把匕首一刀下去,今天这宴会若结果了皇帝,她也不枉在世间走一遭了
      【小丫头,愣什么神?】
      【哲别大叔,这就是你们蒙古的皇帝?】
      【我们没有皇帝,这是真金可汗,看到他真的觉得我已经老了】
      郭襄没有搭腔
      【这几个小子,当年的箭术都是我教的,真金当年总是被他的兄弟和托雷打的满地找牙,就这样的窝囊废也能当上可汗,嘿嘿】
      【那他的兄弟怎么没当上可汗】
      【他的兄弟们都是野种,是铁木真抢来的女人生的】
      【英雄又何必问出处?】
      【呸,那些女人,还不都是些杂种生的】
      这老头子,看来喝多了,他看着郭襄
      【我最恨汉人身上的酸气,弱的跟个病羊一样,可是啊,当年,我有个徒弟,长得跟你一个样,是个汉人,华筝见了他心都飞走了,那小子的倔驴脾气,可真是跟你有的一拼啊】
      【我何时倔了?】
      【那天你和阿沁去托雷的牧场偷了一只母羊,托雷的小儿子说不下跪就要砍了你的手,你硬是不跪,你当时不怕?】
      【怕什么,那只母羊本来就是我们的】
      【没了手哪个男人要你】
      【没了手就是窝囊废了?没有手也一样能当大英雄,再说我谁都跪就是不跪蒙古人,哪怕把我用火烤了我也不跪】
      【哈哈哈哈哈】
      郭襄看见对面帖木儿一直在看她,阿沁穿着浅蓝色的衣服,给帖木儿斟酒,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笑眯眯的和华筝聊天;华筝和阿沁说着说着,郭襄感觉到华筝的目光转了过来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顿时觉得对面的一家人仿佛在招待她这个客人
      【小汉人,你没有机会的】
      【机会?】
      【你可是喜欢帖木儿?可惜帖木儿不会娶你的,呼兰沁可是华筝从小就养在身边的,不过那丫头一点也不像我们草原的女子,说话跟蚊子叫似的,我就看不惯。。不过嘛。。嘿嘿,他想你的时候倒是可以去你的帐篷睡上一夜】
      【哲别大叔,你可是不喜欢这个新皇帝】
      【哼,你可知道草原上有一种动物叫訾狗,小狗饿极了可是连兄弟都吃的,这种畜生,可是坏的很呢】

      哲别吐了一口老痰在金织的坐垫上,酒从嘴边流了出来,哲别眼睛染上了病,三年前就不射箭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帐篷中间,将一只没吃完的羊腿朝着真金就扔了过去
      【真金,你个狗娘养的,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来这里?】
      顿时哲别周围围满了拿着弯刀的侍卫,有一个上前踢了一脚
      【老子当年教会你骑马,教你射箭,可没教你把兄弟的脑袋砍下来?是你的命令吧,你杀了科尔沁一个旗的人,杀了襄阳一个城的人,嘿嘿,你的女人,当年看不上你,喜欢那小子,你恨死了吧】
      华筝站起来,端着酒杯浇了哲别一脸的酒
      【哲别醉了,把他押出去,嘴里塞马粪,给我抽他一百鞭子】
      郭襄的眼睛已经红了,她听见帐篷外面哲别怒骂和鞭子挥动的声音,襄阳,襄阳,如果可以她真相带着匕首一刀上去割断他的喉管;她坐在那里,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她听见华筝捂着嘴低声的啜泣;外面哲别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实在坐不住便走了出来吹风;那天晚上,郭襄一直在哭,她抬眼看着草原夜空的星星,眼泪一直不停的掉;

      又是这样的夜晚,郭襄的帐篷外想起了脚步声,她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后又见到了故人。
      【何先生?是你么?】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前年去了峨眉,听说你来了这里,刚好来找可汗有事,不巧遇到了你】
      【可汗?他可也成了你的皇帝了?】
      郭只是觉得眼前的人面目可憎
      【这是从何而来?我本西域人,中土和蒙古哪个都不是我的家】
      【那你来干什么?】
      【西域和蒙古的比武的事宜,我来顺便告诉你,听说你的弟弟和姐姐还活着】

      【破奴他还活着?大姐也还活着?】
      【可是你的弟弟他受了重伤后一直在休养,情况怕是不太好】
      【他怎么了?】
      【背上的箭镞插进了肺里】

      郭襄一听,心里顿时一阵刺痛,郭襄跑到了帖木儿的帐口,帖木儿的帐篷门口是阿沁的侍女,她似乎刚才端了洗脸的水进去,刚刚趁着她出去跑了进去,侍卫看见郭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郭姑娘,你不能进去】
      【让开,我有急事找他】
      【郭姑娘,。。王爷他和。。】
      郭襄没有走到围帐的后面,她看见了地上落着阿沁的衣服,远处,阿沁落着背躺在帖木儿的胸口上;两个人还在熟睡;郭襄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就像被蜡封住了,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晕乎乎的骑上了马,拼命的跑,罢了,忘了吧,马儿,你再跑的快点,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
      可是哪里知道,这一去,就是三年;

      郭襄走后的第二年,那晚,华筝死了,帖木儿一个人坐在母亲的坟前,痴痴的看着前面,直到第二天,他才看见阿沁在他旁边睡着了,瘦小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帖木儿心想,【她在哭什么呢】
      那晚,他抱着阿沁回了自己的帐篷,阿沁的父母在部族战争的时候就死了,他把阿沁从赤不花那个野蛮人手里救了出来,母亲华筝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帖木儿收到了圣旨要进京面圣,祖父怕他一个人在草原无人照应便想召了他进京城,帖木儿看见阿沁给他理好了要进京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放进了箱子里,她看见帖木儿刚从外面回来,草原上下起了雨,她仔细的擦干净了他脸上的水珠,帮他褪下了身上的盔甲。帖木儿看见自己的帐篷亮着灯火,便知道是阿沁在,阿沁看着他笑眯眯的露出了两科可爱的小虎牙
      【我等你回来】
      帖木儿看着她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第二天天一亮,帖木儿骑上了马,哲别送他到了海子口,两人抱了抱,帖木儿仿佛看见阿沁正轻轻地望着他,他走过去抱了抱阿沁,在她耳边对她说
      【等我回来娶你当我的王妃】
      他转身上马,心里一阵刺痛,好像看到另一双眸子,如果她,也能这样看着他那该有多好。

      【5】江南

      昏黄的烛光映在墙上,露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何足道看到墙上挂着一把剑,他好奇的拔下了剑身,明晃晃的刃口照亮了他的眼睛,没错,这把剑,名字叫做
      【倚天。。。】他喃喃的念到
      【这剑你用太重了】
      郭襄喝下一口酒
      【还好,用惯了就舍不得放下】
      【这剑叫什么名字】
      【倚天】
      【倚天?】
      【恩,爹娘留给我的】
      【你在漠北住了三年,一直都戴着它?】
      【寸步不离】
      【漠北呆了三年,然后呢?】
      【然后啊。。。襄阳破了,爹娘死了,弟弟找不到,我弄丢了屠龙刀,】
      郭襄看着那烛火,眼睛里盈盈的眼泪刚要留出来便硬生生的收回去了,何足道不忍,没有说话
      【那之后,我去江南,找我弟弟,破奴】
      微醺之间,她想起了那年在江南

      江面上大雾弥漫,大雾中隐隐约约驶来了一艘快船,乌篷船里郭襄正在打瞌睡,那是琵琶的声音,铮铮铮铮。。起承转合之间颇为急促,这里一片安静祥和,倒是这弹琴的人心是乱的,郭襄笑了笑,继续睡觉。

      外公不在,他去哪里了,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破虏,撑住,这几天她一直守在桃花岛,她从来不信神,但是这一次她开始希望,如果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她愿意用一切的东西交换,她好多年没有回去桃花岛了,黄老邪也不知道在哪里,郭襄最后一次见到外公,是在十六岁的时候,破虏躺在柳树下的竹榻,腮边已经凹陷了下去,瘦的不像样子,多少年后郭襄还记得早上说要出海给弟弟弄一些海鲜好好的补补身子,破虏对她说
      【姐,我想吃饺子】
      郭襄笑了笑
      【饺子有什么好吃的,我去给你做鱼,那个补身子】

      郭襄回来的时候,刚登上码头,带着刚刚捞上的海货,陆灵跑来,吓得脸色惨白,郭襄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跟着陆灵跑着,回来的时候郭破虏已经没了呼吸,安静的躺在竹塌上,瘦的不像样子,郭襄的心就像被戳了一个窟窿,一家人,就这样散了。

      两个月后,郭襄打点好了岛上的一切,交给了陆师伯,初春,岛上的桃花开了,她在破虏的墓前放了一盘饺子,点了三炷香。坐了半天。

      【从前我总笑你心眼实诚,不爱山珍海味,偏偏喜欢娘包的饺子,我手艺可不如娘,你吃着可还好?我把岛上的事情交给了陆师伯,找不到外公,一个人住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大姐还在蜀中,等我回漠北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去找她,以后想吃什么就给我托梦,我就做给你吃】

      郭襄看着破虏冷冰冰的墓碑,仔细的拿袖子擦了又擦,总觉得怎么都擦不干净,想那傻弟弟这会就躺在里面,怎么都狠不下心走,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

      过去这一年,她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去了西域,求了好多人,就是治不好他

      那天郭襄回到了漠北,消沉了好多天,这两个月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每天在帐篷里一坐就是一天,不梳洗不吃饭,饿了就吃点干粮,累了就倒下睡觉,哲别说这丫头自从回来就蔫蔫的,就像被抽了魂一样。

      郭襄回到漠北,帖木儿的儿子刚刚出生,消息一下传开了,京里铁木真听了这个消息,给了新出生的小王爷好多赏赐,半夜了,送礼的车队还是络绎不绝,郭襄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鲁有权要来接她,晚上帐篷里还是燃着火,在大漠住了五年,蒙古话都讲的很利索了,这几年牧场里的大娘,老师傅哲别,帖木儿,阿沁 还有牧场的几个熟人都非常照顾她,明天就要走,远处可以看见帖木儿的帐篷,亮着灯,要不要去跟他告辞,她想想还是算了吧
      晚上她刚和几个手下交代完了事情,推开帐篷的们,发现帖木儿坐在那里,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动不动在烤火,看到她来了

      【哲别大叔说你明天要走了】
      【恩】
      郭襄搓了搓手,有些尴尬,拿来了热茶,给他倒满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收拾好了】

      帖木儿没有说话,走出了帐篷,半晌他又回来,拉开了帐篷,一动不动看着她
      郭襄只是边收拾行李边说道
      【你来找我啦?】
      【你明天要走也不来跟我说一声,我不来找你,索性明天你就悄悄走了?】
      【这都是小节】
      【小节,你们汉人不是顶看重那些东西的么】

      帖木儿捏紧了拳头,他砸碎了那个身边的瓷罐,满手的血一滴一滴。。。哒哒哒。。的留在雪白的瓷片上;郭襄也没有抬头
      【砸吧。反正都是你赏的,我倒是不心疼】
      郭襄想起那天早上看到的那个画面,这几年经常会梦到,旅途的傍晚,睡不着觉的时候,醒来会望着房顶,一直到天亮
      【你可是高兴了?去找那个姓何的】
      【你说何足道?】
      【你走前那天不是跟他在帐篷里过了一夜么】
      【是啊,说起来好久没见了】
      【你那时可是高兴地很】
      【我高兴什么,如果不是他我也找不到我家里人】
      【你是不是做了他的女人?】
      郭襄失笑道
      【怎么可能,我对他从来就没动过心思】
      帖木儿没有抬头,他拿起了酒壶,猛地灌了一口,看着地面,一句话也没说,郭襄擦了擦眼睛,背过身整理行李,说道
      【那时候何足道找到了我的弟弟,连夜赶来告诉我,我求你帮我,大清早我却看到了那种香艳的场面,我求了哲别帮我,累死了两匹马,到了嘉峪关的时候,破虏快死了,我带着他回了桃花岛,可惜还是没留住他】

      【我欠你的】

      郭襄垂着眼睛,帖木儿从来没有看到过她那样的神情,眼睛里含着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木头雕刻的桌子上

      【你不欠我的,这几年没有你的照顾我在大漠估计活不下去】

      帖木儿看见郭襄红通通的眼睛

      【我帖木儿也是男人,你说走就走,一下就消失不见几年,找都找不到,这些年我对你多好,你赌气一走,连一封信都不写,五年啊,一条狼都该养乖了,我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女人没有,我心疼阿沁,她是个实心眼的好姑娘,那年你说要过汉人的年,想念襄阳的烟花,阿沁冒着大雪陪着我给你去南边的小城给你买烟花,她手冻出了好多冻疮,一声都没吭】

      一杯酒入肚,他索性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我知道你恨蒙古人,可我没有杀你爹娘,我总是想对你好,让你忘了那些事,你太倔了,就像拉不回的烈马,哪怕捅一刀也不肯停下来】

      郭襄听了这些话,反倒平静了一些,轻轻的拉了他的手,对他说道

      【帖木儿,你要我怎么办?求你了,放我走吧】

      【王爷,王妃问您今天晚上回去吃饭吗?】

      帖木儿像酒醒了一样,站了起来,便掀开帐篷骑马走了,
      走的时候,郭襄记得他转过身,说了一句

      【郭襄,我对不住你】

      远去的马蹄声仿佛是踩在她的心里,哒哒哒。。。辽阔的大漠黑漆漆的一片,风的呼啸裹挟着马蹄声显得格外凄凉萧索。郭襄从前从来不信命,这次却有了深深地无力感。
      又是这样的草原的寒夜,外面的寒风呼啸,郭襄窝进了被子,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两个月后,郭襄从漠北走到了襄阳城,她戴着头衿,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蒙古人,到处都是蒙古人,她不敢走进襄阳城去看看他们从前住的地方,丐帮鲁长老找到了郭襄,带她来到了城郊的院子,郭襄敲开了门,郭芙还穿着丧服,郭襄悄悄的打开了门,看见她正埋头筛刚刚晒好的豆子。她悄悄地走进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姐】
      郭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筛豆子,一句话都不说,似乎呆呆的,眼睛浑浊了不少,才三十几岁却形同老妇,郭襄心里猜到了什么,有些心疼,问到鲁有权
      【长老,她怎么了】
      长老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声
      【大小姐,二小姐来看你了】
      她念念有词,眼睛里有些浑浊,还是没有抬头看郭襄,只是不停的点头,回头看着郭襄,口齿不清的跟她说着这番话

      【快去给弟弟请医生,他烧的厉害。。。】

      长老叹了口气,拿出了那根青绿色的打狗棒,莹莹的绿光却让郭襄想掉眼泪。

      【二小姐,你看以后丐帮的事情您能否主持大局?】
      郭襄一阵苦笑
      【鲁长老,我这身功夫哪里有资格担此重任,丐帮能人辈出,往后还麻烦您多照应,选一个新的帮主,也算是对娘的一份心意】
      【二小姐,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峨眉休养一阵,这里的一切就麻烦你照顾了,等我安顿好了,我会来把姐姐接过去】。。。

      郭襄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

      屋里的蜡烛刺啦的跳了一下,木制的茶碗上方,一缕缕白烟慢慢升起。

      郭襄的脸有些红,大概是一晚上说了太多的话,何足道还是安静的听着,他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他默默地听着她说这些话,何足道心里不知道为何揪的难受。她歪着头数着飘过窗户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何先生,我觉得有的时候活着真的挺没意思的】

      【怎么就说起这种丧气话】

      【走吧,出去走走,总觉得有些热】
      【你喝多了,快停下】
      说完他喝掉了郭襄剩下的酒,她坐在石凳上,用手拂去上面落的雪,冰凉的石板让滚烫的脸颊稍稍凉快下来,房间里透出的微黄的烛光映着小狐狸的脑袋,何足道伸手摘下了她头上落下的雪花
      【跟我走,离开这儿,我们去西域,去没有蒙古人的地方】
      郭襄双手捂着眼睛,两行清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她摇着头

      何足道接过郭襄喝过的那杯已经微凉的酒,一口灌下,喉头有些辛辣,一时间何足道竟然也在流眼泪,郭襄有些想笑

      【你这是在做什么,谁惹得你哭了,】
      【襄儿,你怎么这么倔】
      【我随了我娘,任性惯了,虽从小被管着,可从来都是不愿靠着别人过活的】
      何足道心里撕裂的口子似乎又大了一寸,郭襄看见杯底落了雪,索性将酒合着雪水一起喝下。
      何足道看她低着脑袋

      【以后一个人过你可想好了】

      郭襄点了点头,她倒是毫不避讳,何足道知道她跟寻常的女孩不一样,也没办法强求她,世界上有句话确实说的对啊,求而不得的东西最好,她和寻常人不一样,他就是因为这个喜欢她,也因为这个拿她没办法

      【何先生,我家人都没了,我也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以后爹娘会骂我】

      她苦笑着看了看何足道,脑袋上的发钗掉了下来,她翻身下地去找了半天,何足道默默的捡起来,帮她把发髻绾好,郭襄安静的坐着,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像她的母亲一样,轻轻的对她说

      【江湖险恶,你要小心】

      何足道心里一阵苦闷和酸涩,跑了大半个中原,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还是这样。不似十年前的她,那是第一次在森林中看到哪个眼睛澄澈的女孩,亮晶晶的对他谈棋论道,今日她的眼里的光已经黯淡了下去。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纸糊的窗户上落下雪花的影子,一片两片,外面的风呜呜的吹着,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一直到天亮。

      这些年做的这些,自认为都是为了她,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旅途颠沛,夜里每次想着多找一会,就会离她近些,再近些。

      她现在究竟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们都不再年轻了,这些年与其说他在为了他努力,不如说在追求那个不求实际的幻想,她已经不是那个说走就跳上青驴仗剑天涯的郭二小姐,他也不再是那个只知琴瑟棋子挥刀喝酒的孤独剑圣。

      风雪小了一些,何足道没有等郭襄醒过来就推门出去,戴上斗笠,悄悄掩上了柴门,他最后看了一眼郭襄住的小屋,还是转身走了,茫茫的白雪中,留下了一串脚印。

      他看着面前宏阔苍茫的雪景,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身后的小屋一点点的远离,直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变成了一个小点;

      郭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叫了何足道几声,发现房子已经空了。她追了出去,却发现连脚印都找不到了

      【已经走了么,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呢】
      她默默地念到
      郭襄抱着小狐狸,走到了山谷里
      【你也回去吧】

      那只狐狸一落地便头也不回的跑远了,茫茫的雪野中留下了一串细碎的足迹,渐渐的被逐渐落下的大雪掩埋。郭襄见它跑远了,便转身走了。

      雪还在下,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掩盖了。只听得三里之外隐约传来凤求凰的笛声,一缕一丝,最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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