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知倾城》柒九夜

2、贰

　　七月中旬，我患了风寒，裹着一层狐裘大衣，丝毫感觉不到炎热的气候。
　　近日总是咳得厉害，直到我瞧见那绣着梨花的手帕染了血色。一颗心好似跌落了谷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昏了过去。
　　入眼是父亲疲倦的面容，他阖着眸子似是熟睡。我不忍吵醒他，问了下人，方才得知，我这一昏便是三日，父亲也连着三日不上早朝，一直守着我。期间墨黎跟贺辞凉也曾探望，均被父亲以各种理由拒了。我不愿让除了父亲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体情况，父亲是知道的，他一直是最爱我的人。
　　自那次昏迷，身体状况已大不如从前。先生的预言，似乎正在慢慢应验。

　　再见贺辞凉是十日之后，他看着我的目光带着怜惜。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却又说出不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我靠在他的肩上，抿了抿抹了口脂方有些色彩的唇，轻声开口问他：“阿凉，你……喜欢我什么？”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好似僵了一瞬，随后又听见他说：“当时大抵是一见倾心。觉得，那日梨花开得很美，而你更美……”
　　“如今呢？”我抬头看着他，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
　　“我……”贺辞凉沉默，然后低叹道：“以前觉得你才貌无双，温柔娴雅。这样的女子该是我喜爱的模样……可之后结识了墨姑娘，我觉得她敢爱敢恨，不同于寻常女子……”
　　“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转过头说：“你要是真喜欢墨黎就去吧，她今年也不小了。而我……我跟你大抵是一样的，我想我们并不适合。”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划过了面颊，我遮掩着不敢让贺辞凉瞧见。
　　“倾城……”他唤着我的名字，语中夹杂着歉意。
　　“贺辞凉，我会祝福你们的。”
　　语罢，我提着裙摆跑开。一路奔着回到了我的房间，关上门，瘫坐在了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贺辞凉，我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贺辞凉，意料之外亦是意料之中。

　　之后我卧床一月余，墨黎来见我，被我拒之门外。
　　我这副残败的模样，又该如何面对她。
　　重阳佳节已至，或许染了这节气，我竟开始好转。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叫做回光返照。
　　丫鬟扶着我，在亭中坐下。我看着这府中满园秋色，思及初见贺辞凉还是三月的春，如今已然跨过了夏，时间过得真快。抓都抓不住。
　　“……倾城。”
　　我的心蓦地收紧，多熟悉的声音，墨黎。
　　鼻尖一酸，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我转过身看着她，哽咽着说：“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卧病在床不敢见你，阿黎，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墨黎抱住我，揉了揉我的发，叹了口气：“对啊对啊。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没有没有。”我笑着回抱住她。“阿黎才不会生我的气呢，从来都不会。”
　　人生得一知己，有墨黎何求。
　　“倾城……”
　　墨黎最后两个字落在我耳畔，接着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放眼望去日已西沉。而墨黎，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倾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黎，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啊。”我挽着她的手臂，故作轻松的姿态。
　　墨黎推开我，两手搭在我的肩，眉眼染上了郁色。“倾城，你从小便是这样，每次撒谎都会脸红。”
　　我低头沉默，心钝钝的疼。我怎么忍心告诉她……告诉她我其实命不久矣。
　　然而最终我还是告知了墨黎，她答应我，不会透露贺辞凉半字。
　　墨黎眼中带着泪光，她对我说，傅倾城，你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