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宁杨》愚人有鱼

9、爸爸

　　从旅行回来，北山队就开始了为全运会的封闭训练。周老打算把小宁杨带上开开眼界，并存着小组赛让她打一两场的心。但是宁杨个子还太矮了，什么发球都不太适合她，最后周总让吕指导看日本人的一种奇怪的砍式发球，学会并教给宁杨。吕指导虽是直板，并不适合这种发球，但她为了宁杨改握横板，昼夜无休、从理论到实践，总算把这救场的发球学会了。这发球怪就怪在球拍板型像是砍刀一样砍下去，发球的时候得做个全蹲，缺点是身体复位慢，但因为借了蹲下去的力，发出的球特别转。吕指导虽然觉得练这个伤腿，但是宁杨现在刚比球台高一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宁杨听说自己要去全运会，幸福地直冒泡，训练起来热情高涨。虽然练下蹲发球很累，第二天腿疼地抬不起来，但是这一切都没让她觉得苦，能去全运会就是她最好的回报了，所以完全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另外她觉得新学的发球姿势很是独树一帜，在别的小孩面前可以显摆，就尤其认真地学这古怪的发球。可是没几天就不成了，有天训练完宁杨腿疼地下不来床，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觉本来就很轻的张颖被她吵醒，烦躁地批评她：“宁杨你怎么还没睡啊，明天训不训练了！”宁杨当即安静了，但张颖发完火冷静下来却有点内疚自己说话太凶，正想着明天给孩子买点零食补偿她，忽然听到小狗一样呜咽的声音。张颖坐起来开灯，看到对面小小的孩子憋眼泪憋的眼眶深红。“宁杨，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张颖看着小小孩子的可怜样子一下子愧疚极了，以为自己把小孩说哭了，赶紧道歉。“张姐，我腿疼。”宁杨却小声说。张颖赶紧掀开她被子一看，只见小小孩子的两个膝盖都肿的馒头大，一摸还烫烫的，赶紧背着宁杨上医务室了。
　　宁杨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膝盖上缠了药包。吕指导趴在她旁边睡着了。宁杨把自己的被子盖着吕指导，但她一动吕指导就醒了，眼睛还肿肿的。“宁杨，腿疼怎么也不告诉我啊？”吕指导温柔地摸着宁杨的额头问她。“我想去全运会，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想练好发球。”宁杨委屈巴巴地说，说得吕指导眼泪又要下来了。她一直在自责自己太着急，这么小的孩子就把膝盖练伤了，她知道那是大人都难以忍受的滋味。“没事宁杨，不是很严重，休息几天就能好了，不会不让你去的。但是如果下次你再这样，严重了你可就不能练好球了知道吗？”宁杨赶紧点点头。
　　由于点滴的作用，宁杨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醒来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个小锅里煮着什么。“爸爸？”宁杨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宁国庆转过身，笑着走过去抱着闺女“宁宁，爸爸来看你了！”“爸爸你怎么才来看我啊？我都好想你了！”宁杨扑在爸爸怀里摸眼泪。“爸爸要赚钱，工作忙啊。妈妈带队伍去比赛了，所以爸爸来了。我的小宁杨有没有好好练球啊？”宁国庆长得高大周正，宁杨陷在他的怀抱里就觉得自己被安全感包围着。“好好练球了，吕指导还表扬我了。”宁杨用脆生生的嗓音说。宁国庆用温暖的大手轻轻揉着孩子的膝盖，心疼地直皱眉头。“我学了一种发球，可是把膝盖弄伤了。但是医生说不严重，等我好了，就能练成功了。”宁杨絮絮叨叨地和爸爸解释着。
　　谢伟听谢森说宁杨受伤了，买了点水果零食来看她。还没进门就看到宁国庆抱着宁杨两人乐呵呵说着话。谢伟一下子愣住了，看着被岁月雕刻地更加温和的大宁队长，眼睛被什么蒙住了。谢伟正想进去，却发现宁国庆站起来给宁杨盛汤，手上拄着一根拐杖。谢伟难以抵抗心中的愧疚，几乎是夺路而逃。宁国庆听到动静转头看去，看到谢伟一闪而过的侧脸，把嘴角抿成了一个坚硬的弧度。“宁杨，你现在在练什么发球啊？”爸爸和颜悦色地把汤端给宁杨一边问。“砍式发球，周总说我个矮，没有别的发球适合我。大家都接不好我的发球现在。”宁杨立刻滔滔不绝起来。宁国庆心里一紧，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发球又让用了吗？但宁国庆相信周指导不会害孩子，就鼓励宁杨“那宁宁要把这变成自己的秘密武器啊！”宁杨郑重地点点头。
　　宁杨睡着了，宁国庆下楼活动自己僵硬的腰腿。他因为那次事故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分配到单位活不重，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柱拐杖走路了。那时候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毁了，但一想到还有宁杨和宁杨的妈妈，他就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宁杨开始打球，他也不是没有反对过，但他能看出来，宁杨有天赋，又喜欢，再加上心里总归有些遗憾，最后也就没有坚持。他觉得十几年都过去了，自己已经放下了吧，可他心里现在钝钝地疼。他扶着腰慢慢坐到花坛上，远远看着体育馆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