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宁杨》愚人有鱼

2、上路

　　第一次坐飞机的宁杨兴奋地走出机场，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妈妈你快点呀！”她不停地跑着，走一段路就不得不等一会儿妈妈。郝冬梅却觉得五味杂陈，宁杨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将要走她和宁杨爸爸的路了，宁杨是个开朗温顺的小女孩，真的要让她那么小就开始一个人面对那个残忍的世界吗？母女两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车，宁杨一路好奇的看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母亲复杂的神色，此刻兴奋远远胜过了陌生带给她的不安。妈妈带着宁杨到超市买了一行李箱的东西，宁杨悄悄往购物车里放了一些零食妈妈也没说什么，宁杨更加高兴了，觉得这一天简直是她小小的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了。“宁杨，明天就要打比赛了，你害怕吗？”“不害怕，我想打比赛，我赢了一百个三星球，教练说我攒了一百个三星球，就能拿冠军了！”宁杨满脸笑容，眼睛弯成了一条缝。这个傻孩子啊……郝冬梅又无奈又好笑，教练为了激励她胡说的话她就深信不疑了，但郝冬梅又很珍惜这样的宁杨，她是多么自信的、灿烂的孩子啊。

　　宁杨两分紧张、八分兴奋地来到考试的场馆，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的体校场馆，刚进门，宁杨就看到了门口挂着的荣誉榜，冠军们都好神气啊！宁杨心里感叹着，跑过去找有没有乒乓球项目的。她找到了，一个瘦高姐姐带着奖牌，扬着捧花，脸上却并不是宁杨设想中冠军的笑。“妈妈，你看，是我们乒乓球的冠军！”郝冬梅也抬头看看宁杨指着的荣誉榜。“宁杨，这个姐姐就是这里出来的，你虽然拿过小孩的冠军了，但你看这个姐姐，她比你大不了许多，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呢！宁杨，你想进这里就要好好打比赛，这样教练才会让你进！”宁杨用力点头，她根本不知道，除了笑和哭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种表情，比如墙上这个姐姐的表情，就是小小的宁杨难以定义的。

　　宁杨哭鼻子了，她已经赢了四场比赛，全是比她大的孩子，可是因为她有点得意了，接着她又连续输了三场，此时进行的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别人都打完了全在看她比赛，宁杨想着那么多人自己怎么也要赢，前两局她的确超水平发挥了，眼见着再一局就可以赢了，可是明明说好不能叫暂停，对方一个老教练却叫了个暂停，裁判不知怎么的也没有制止。宁杨心里直犯嘀咕，说好的不做场外的，怎么能这样啊！气呼呼在一边喝了一分钟水，回到场上还是生气，被人家追了一局，宁杨暗暗对自己说，我不能输，我要拿冠军！第四局她调整了一下，和对手打到决胜分，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还是以两分惜败了。小宁杨这可再也憋不住哭了，抽抽着和对手裁判握完手就抱着妈妈开始哭，“他耍赖，怎么能做场外，他耍赖！”郝冬梅抱着宁杨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即就严肃地对宁杨说“他们不遵守规则是不对，但要不是你2比0领先得意了，能打成这样子吗？现在哭有什么用，输了就输了，怎么还不服输了呀！”“可是他不遵守规则，他耍赖！”宁杨虽然平时很温顺但又有非常执拗的一面，并没有被母亲说服，指着对面那个老教练抽抽着不依不饶，用短袖口胡乱抹着汗和眼泪鼻涕，脸上已经被抹成了一只小花猫。

　　对面，花白头发的老教练看着那个哭成小花猫的孩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旁边体校教练一看就知道不妙了。“周老你可别打主意，我这的孩子都太小，小邹不适合那么早被带进专业队。”周指导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口江南普通话说“你们小邹打个比球台高不了多少的小人都这么费劲，我能打什么主意啊。”说着往对面走去，留□□校教练尴尬地摸着脑袋。

　　宁杨还在一心一意地哭着，周围的教练们都在安慰她，闹哄哄的。可是忽然好像人群安静下来了，有一双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小刺头。她抬起头，透过一双泪眼看到那个做场外的老教练，马上哭着向他嚷嚷“你们耍赖，你给她做场外我才输的！”“哦，是我耍赖你才输的啊，那你怎么知道我不耍赖你就能赢了？”“我想赢，我攒了一百个三星球了，我是来拿冠军的，不信你别做场外，我和她再打一场。”宁杨脆脆的嗓音说出来的却是丝毫不服软的话。“你想拿冠军？你想拿什么冠军？”“当然是这次选拔赛的冠军啊！”“哦，选拔赛的冠军啊，那你想拿全国冠军吗？想拿世界冠军吗？”“那是以后的事儿，进了体校，好好训练，以后我还想拿奥运会的冠军呢，可是现在都让你毁了！”老周脸上仍然是微笑，“那你也别进体校了，和我去北山队，爷爷管你训练管你上学，看你表现还给你开工资，有的是比赛，你好好训练，就能拿冠军。”宁杨消化不了老爷爷话里的信息量，看着妈妈。“周、周指导，您是认真的吗？”“我一个字也不是假话，宁杨妈妈，我先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回去考虑考虑，我给你手机号你尽快给我回话，具体的事儿你考虑好了再说，我知道你是老运动员，进专业队怎么回事儿你应该也清楚。”郝冬梅赶紧找笔记下了电话号码，周指导最后看了看已经止住哭的小姑娘，“能差点打赢比你大三岁的孩子，你打得不错了，但是不管场上发生什么事，你要是只想着赢一个球，再赢一个球，就不会输了，你输了，是因为你想赢还不坚定。”说着背着手悠悠地走了，宁杨看着他走远，已经忘记了哭，回头却被妈妈一把抱住了“宁杨，你真棒啊，你被选去北山队了，比体校好的地方，出冠军的地方！”宁杨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不知所措，最后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小花脸立刻笑开了，转着圈跑出场馆撒欢子去了。
　　宁杨拉着妈妈的手走进北山队的大门，面前是栋小楼，楼后应该是个操场，其它还有一些高矮不一的建筑分散在大大的院子里，是各个项目的训练馆。小宁杨觉得自己在这个大大的院子里显得那么小，她抬头看太阳，太阳那么热，那么远，宁杨的眼睛被刺地睁不开。
　　宁杨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妈妈和一个胖壮的大叔正在说话。“我们队从来也没有收过这么小的孩子，但是周指导既然把她选来，那她一定是过人的了，周指导从来也不走眼。我们一定会好好培养她。但是运动队条件肯定是没有学校好的，而且生活都得自理，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啊。”“雷指导，我也当了二十几年运动员，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决定她走这条路了，就不会舍不得她。什么东西她慢慢总要学会的，洗衣服什么的在家也让她学过了。”胖壮教练点点头，让宁杨和妈妈先去宿舍。“周指导关照说因为这孩子还太小了，体校孩子都有点野，怕她和那些大孩子一起住受欺负，就给她安排到这间屋，就俩人，让她和年龄更大点的队员一起住，只是她常常在国家队，平时不太会来住。”把母女俩送到宿舍门口，胖壮教练就走了。宁杨用钥匙打开宿舍门，里面很简单，放着两张双层床，但只有一张的下铺有铺盖。房间很干净，床边的墙上有壁柜。妈妈在帮宁杨收拾，宁杨则好奇地在屋里看来看去，她尤为好奇的就是另一张床的主人，可是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的一张照片。“妈妈，这个姐姐叫什么，怎么连张照片也看不到啊。”“她是国家队的，当然很忙了，哪里有空拍照片啊。”郝冬梅忙着收拾搪塞着闺女。宁杨心想确实是，国家队是个多么厉害的地方呢，小小的宁杨还不敢去想的地方。

　　宁杨和妈妈在体校的食堂里吃饭，宁杨觉得这里的饭菜不对胃口，但是她看得出妈妈好像有点不开心，就乖乖的吃着。郝冬梅在忙完了以后，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从宁杨出生起，她就一直怀着一份希望，希望宁杨可以弥补她和国庆的遗憾，但是有时候她又怀疑自己，该不该把自己的梦想加在女儿身上，毕竟竞技体育是一个残酷的世界，而她的女儿性格却更像父亲，有点太过温和了。她看着努力吃饭的女儿，又叹了一口气，“宁杨，以后碰到什么困难了，妈妈都会在你身后的，永远都有妈妈，知道吗？”宁杨点点头，她并没有明白妈妈的话，但她似乎总是可以体会到别人的情绪，她用力地点头，想让妈妈不要再难过。

　　深夜，趁着宁杨睡着了，郝冬梅悄悄地拿起行李准备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宁杨的宿舍，她就这样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了！她想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快步走出了大门。宁杨并没有睡着，她支撑着小小的身体趴在窗台上，看妈妈渐渐走远，她噙着眼泪趴在自己胳膊上，在月亮清冷的光下小声哭起来。

　　宁杨在北山队大院里晃荡了两天，从第三天开始她就要训练了。那天她起的特别早，吃了好大一顿早饭，准备大干一场。来到训练馆集合，她毫无疑问站在尾部，比她身旁的姐姐矮了一头多。胖壮大叔站在队伍面前，宁杨已经知道了他姓雷。“今天有一个新队员加入我们了，宁杨出列！”宁杨赶紧站到队伍前面，“我叫宁杨，十岁，从今往后我也是北山队的队员了。”她说着对着哥哥姐姐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眯眼笑，她的笑好像很有感染力，几个大队员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了，回去吧。”雷指导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她蹭蹭跑回去，站她旁边的队长郭姚友好的对她笑了笑。

　　第一堂训练课，宁杨还没有被分配主管教练，主要负责给姐姐们捡球。凭借着她喜庆的长相和小麻雀一般的笑声她已经迅速激发了大队员们的“母爱”，谁都爱捏捏她摸摸她，一口一个小宁杨地叫她。雷指导看地都有些纳闷了，这些女孩子可不好弄，平时别别扭扭别提多少矛盾了，从来没有如此一致地对谁好过。这只小麻雀，的确有点不一般！

　　中午了，小郭带着宁杨去吃饭，宁杨一直叽叽喳喳问这问那，小郭挺喜欢这个孩子，暴脾气也没发作，挺耐心地回答着孩子十万个为什么。这孩子特别爱笑，原来也不大的眼睛总是笑的只剩下一条缝，人很瘦可是脸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很好玩，小郭家里就有个妹妹，这一下子让她唤起了长姐之慈。“小宁，以后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姐姐保护你！”小郭来了义气，摸了摸小孩儿的刺儿头说。“没人欺负我，我觉得大家都很喜欢我啊。”臭小孩一脸嘚瑟地说，小郭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看你小孩吧，那不是因为你现在谁也打不过所以大家都喜欢你嘛，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宁杨确实不懂，愣了一下，也没在意，对着碗里的食物笑了一下继续吃了。小郭看着幸福地吃着的小妹妹，思绪飘了很远，她想起了那个打败了所有人的家伙，想问问她，现在晚上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