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宁杨》愚人有鱼

12、出发

　　谢森一大早已经穿好了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跑到大院门口等集合，这是北山队出发去参加全运会的日子。全运会在南方省份举行，因此他们要提前去适应那里的气候，离比赛还有一周就准备出发了。谢森站在树影下，忽然看见宁杨别别扭扭地被小张和小郭拖着走来。走近了一看谢森差点笑背过气了，只见宁杨被套在一套包括短裙和皮鞋的正装里，配合着圆寸发型的脑袋，显得十分搞笑。宁杨气地大叫“你也很难看好不好，领带都没有系好，你还笑我！”一直到上车也没有再理会谢森。等到雷指导上车，发现车上气氛十分诡异，平常这时候面对大赛都很紧张，今天却没有那种沉重的感觉，大家都是一副憋笑的表情。除了宁杨，以往很开心的孩子倒是优点闷闷不乐。雷指导摸摸自己快要秃了的脑袋，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宁杨坐在小张身边生闷气，张颖本来觉得自己满脑袋都是比赛的，但身边坐着一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还因为被小男孩嘲笑正在生气，破坏了她好不容易给自己营造好的赛前气氛。她努力了半天还是很想笑，就摸着宁杨的寸头笑着安慰她:“人家就是没见过你穿这样的衣服，你好看着呢哈。”宁杨听张姐都这么说了，这才觉得心里没有那么郁闷了。谢森因为宁杨好像真的生气了，一直安静坐着有些不敢招惹宁杨。直到看到宁杨又开始嬉笑这才放下心来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机场，谢森看见爸爸站在门口等他们，心里大大惊骇，赶紧把自己缩起来。没想到下了车，爸爸直奔张姐去了，谢森看着爸爸对着张姐嘘寒问暖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啊，你怎么看见你爸爸也不打招呼啊？”宁杨的声音忽然再背后响起。“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想看到我这个没用的儿子。”谢森抿了抿嘴，转身去拿行李了。宁杨纳闷地看看谢森又看看谢伟，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只好也去帮忙拿行李。
　　谢伟这几天一直特别焦虑，在这个节骨眼上张颖忽然受伤让他好长时间没有睡好觉了。因此他一看见张颖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现在恢复怎么样了。等他想起来看看儿子，却发现儿子早就自己一个人跟着队伍上飞机了。“这臭小子，看见老爸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谢伟摇摇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宁杨和谢森一起坐在了飞机座位上，这是宁杨第一次坐飞机，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宁杨一紧张就特别爱说话，于是在谢森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话。直到发现谢森一直闷闷不乐没有注意自己说话，才开始自觉没趣，自己一个人看窗外的白云去了。“宁杨，你喜欢你爸爸不喜欢？”谢森忽然问宁杨。“喜欢啊，我爸爸最好了，虽然他身体不好，可是还努力赚钱供我打球。”宁杨不假思索回答说。“我不喜欢我爸爸，他也不喜欢我。”谢森抬眼望着窗外，语气中有些无奈。“你爸爸那么厉害，还是国家队的教练呢！”宁杨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凶凶的教练。“他整天拿我和齐诺声比，总说我这也不如他那也不如他。”谢森有些愤愤地说。宁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了想，掏出一把果冻说：“咱们还是吃果冻吧。”
　　张颖一个人在酒店旁的林荫小路散步，她心里面说不出的焦虑，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就下来走路。她心里很清楚，这次比赛的胜负关系到她能不能竞争上奥运会。可是，赛前受伤让她心里很是没有底。她也不喜欢和别人诉说什么，毕竟，谁也不是她自己，一切的情绪还得自己最终消化。走了一段时间，她坐在路边的长椅子上，望着路面上的一簇亮光发呆。“小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啊？”张颖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抬头一看，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她立刻明白了这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宁杨的爸爸，因为宁杨和他长得很像。“宁叔叔？”小张带着一点怀疑打招呼。宁国庆点点头，他刚还背着行李，风尘仆仆的，但并没有急着进酒店，而是动作缓慢地在小张身边坐下。“睡不着？很正常的，我那时候也睡不着。”没有批判，没有劝导，他只是温和地说。“您这是来陪着宁杨？”宁国庆想起女儿就忍不住笑“我想着宁杨第一次打这么重要的比赛，虽然估计也上不了场，但还是要来见证的。她妈妈有事儿来不了，我要是还不来孩子就得失落了。”“宁杨挺高兴的，没什么不对劲。”张颖觉得宁爸挺和善，也没把她当成孩子看待，也愿意和他说说话。“她么，太懂事，怕给我造成负担了。这样也不好。”宁国庆说着站起来，又对小张说“回去吧，睡着睡着也就睡着了，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知为什么，张颖觉得宁爸爸的话让她安心，顺从跟着宁爸爸回了酒店。“宁杨已经睡了，就不要吵醒她了，明天我给她个惊喜。”宁爸爸想着女儿明天惊喜的样子，嘴角微微挂上了笑意。电梯门一开，迎面却是谢伟，他是发现张颖不在房间下楼寻找的。“宁....."谢伟看见宁国庆惊讶地不知中国话怎么说的了。宁国庆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要攀谈的意思，撑着拐杖费力地想放下包。谢伟赶紧去帮忙拿包，可他转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放下包靠着电梯壁休息。张颖看着平时神气的不行的教练悻悻缩回手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老宁，你怎么样？”住在二十层，电梯要走很久，谢伟忍不住打破沉默。宁国庆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身上的衣服也半旧，身材高大但一条腿出奇的细，胳膊上绑着拐杖，但他看着并不是一副愁苦的样子，他五官周正，除去那条不协调的腿，甚至算得上强壮和英俊。“挺好的。”他语气平淡的回答，并不想多说一个字。“我和老齐，前两天还碰见了，说起你.....”“谢指导，我和你们还有什么关系，你们在一起多谈谈球，少说些不相干的话吧。”宁国庆的语气中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但这句话好像裹挟着寒风一样，瞬间冻住了谢伟的喉咙。直到电梯在宁国庆房间楼层停下，谢伟也没有说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偏着腿背着包走下了电梯，心里又无奈又懊悔。
　　宁国庆早上在餐厅见到宁杨，宁杨一看爸爸来了，高兴地吃了一大堆西海的特色糕点。她特别想上场表现表现给爸爸看看，就向教练爷爷去要求。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周指导还真的答应小组赛派她出场了。当然了，北山队的小组赛对手都不强，宁杨就是输了自己那场，有其他队员拖底也是不妨碍的。周指导觉得，就凭宁杨这么小就敢和教练请战的勇气，她也是一个值得练的兵娃子。宁杨在全运会上的第一次亮相有惊无险，由于对手不太适应她独特的发球，她总能取得领先，但是她一领先就爱保守，毕竟那么大场馆还坐满了人，灯是那么亮，好像都是在照着自己，她还是有点放不开。不过好在宁杨虽然紧张但还不是很失控，最终她还是赢下了比赛。其他几盘比赛都毫无悬念，北山队轻松地赢了小组赛的第一场比赛。中午吃饭爸爸表扬了宁杨说她虽然看的出来很紧张，但是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此宁杨心情一直很好。下午宁杨就没有比赛了，周指导让宁杨感受赛场气氛的目的也达到了，估计随着比赛的重要性加强，也不会再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再上场了。因此下午宁杨在观众席和爸爸一起看比赛。下午的比赛是谢森的第一场单打比赛，宁杨出于同队的友谊自然很关注。没想到爸爸也一直专注地看，还不时点评两句。"谢伟的儿子，基本功就是扎实，和他爸一样，就是按照教学标准练球的。"爸爸语气中带着赞赏。这下弄的宁杨有些吃醋了，她问爸爸"爸爸，我比谢森也不差吧。"爸爸抚掌大笑，说"你不用和他比，他是男孩子，女孩子天生身体就没有男孩子强壮。这方面差距是天生的嘛，但男孩子也没什么好神气的，这就像大人面对小孩子也不能觉得有什么好神气的一样。"宁杨点点头，觉得爸爸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以后就用来反击看不起女孩子的讨厌男孩。忽然宁杨看到了另一张球台一个黑瘦的人影。"爸爸你看，那个人叫齐诺声，前段时间打败了谢森拿了冠军，听说已经进了国家队了。"宁国庆往那里看，心里一乐，这个不是二十年前的齐力还是谁？再仔细一看果然齐力就坐在旁边，这果然是这个胖子的瘦儿子。宁国庆看了一会儿齐诺声，自言自语"这孩子动作没谢森漂亮，但打球的气质很好，一股子蛮力，比谢森有气势有力量。谢森难怪会输给他。""谢森输给他以后，郁闷了好几天，饭都不吃。"宁杨什么都想说给爸爸听。"宁杨，你喜欢他两谁的球？"爸爸忽然抚摸着宁杨的膝盖问。"齐诺声。"宁杨不假思索地说。这让老宁吃了一惊，他原本料定凭着宁杨和谢森的交情，她肯定会回答谢森的。然后他打算教育宁杨要从技术的角度欣赏不同风格的球，没想到女儿压根没有按照剧本走。"为什么，你不是和谢森关系不错的吗"老宁于是接着问。"谢森虽然动作很好看啦，也打的很好，但是他拖泥带水的，打一个球又擦桌子又擦板子，麻烦死了。齐诺声就很好啊，节奏快，干脆多了。"宁杨居然煞有介事地说了起来。宁国庆心里很高兴，不由露出了微笑，拍拍宁杨说"我小宁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了，看来这几个月没白练啊。"宁杨心里有点得意，更加起劲地琢磨场上比赛球员不同的技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