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分类》漂浪尘埃

48、梦醒时分

　　很快的筱晨就调养好心情跟身体出院，也回城市里参加了畅游的告别式。可以看出畅游的家人，除小绮跟孩子以外，对筱晨的眼神是很责怪的，略带仇视的，让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筱晨想到畅游这一生都没能跟家人好好的和解，也没能好好相处过，畅游家人会这样也是在所难免，人之常情。

　　很快的畅游家人将之前在皓宁公司所帮助的人脉关系，一一撤销掉，公司的业绩也几乎快掉了一半，筱晨并不惊讶畅游家人们会这样做。事实上畅游家人失去的，又岂是这些可以弥补，如果他们可以因为这样减少伤痛，那筱晨也能理解。

　　往坏的想，他们甚至凭他们家的能力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搞垮皓宁的公司，害筱晨失去长期稳定的饭碗…等，但他们没有这样，而只是采取了人走茶凉的做法，他们本来也没义务帮忙不是吗？小绮也来跟他们道过歉，她说她已经尽力过，但没能力改变畅游的家人的想法。虽然畅游跟家人感情很不好，但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或弟弟，还是一时不能接受的。

　　但皓宁却不这样认为，反而因此愤恨不平，以为多年的努力、交际应酬等等付诸流水似的，而常有怨言。一开始会责怪那些客户几年来又吃又拿的，还那么翻脸无情，最后还开始责怪畅游，早知道就不该接受畅游这样还要收回的帮助。

　　至此，筱晨很冷静很清醒的反问皓宁“如果照你这样埋怨下去，那应该就是连我也有责任，不是因为我才会去认识畅游的吗？不如你连我也一起责怪吧？”

　　皓宁支支吾吾的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最近压力大，…股东们都责怪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等。

　　筱晨心想但没说出口的想法：这些年你自己努力的，才是自己的成果。照理说畅游一开始没有帮忙的话，皓宁的公司也不一定能做的起来。筱晨内心认为当作是多赚的，皓宁怎么会恩将仇报而变成责怪。

　　筱晨一直觉得虽然跟皓宁，在许多行为模式上都是一样的，很多人都说他们是同一类人。但是其实在本质上，他们却还是很不相投的，筱晨以为婚姻应该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计较就可以过一辈子。

　　但其实筱晨本来就是不容易妥协的人，那些原则对筱晨来说，也是不容更改的基本原则，在这样诸多妥协后，只是让自己活的更痛苦或者说更麻木而已。而皓宁也在社会现实的磨练下，渐渐的改变后，早不是筱晨当初认识、所爱的那个正直又善良的人了。

　　这一刻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筱晨幡然省悟过来，这样的婚姻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这样的对象也无法让自己共度一生，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信任感一被破坏，就无法再相信的人。

　　而身为知己的畅游，从没破坏过筱晨对他的信任感，不论是做好朋友、暧昧、知己的各种角色，虽然畅游的为人处世再怎样不同，也没越过自己的原则性底线，反而总让筱晨另眼相看，学习到不同视野。而皓宁却一直在破坏着信任，而且是没的回头、没的修正的破坏。

　　皓宁对人不感恩反而责怪的态度，这种忘恩负义的思想，更是又触碰到筱晨的底限，也是她无法容忍的原则之一。更别说用交际应酬来争取业绩的做法，筱晨以为认真工作的态度应该是最优先的。

　　虽然筱晨从未换过工作，与皓宁也算是同行都是工程师，但筱晨工作的态度也让许多客户跟随于筱晨，愿意介绍更多的客户给她。多年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在自己不断的努力与累积下，现在也是一区域的高级主管，也从不靠交际应酬得来的成果与报酬。

　　有这些领悟之后，筱晨也对皓宁观察、协调了近一年，最后还是选择毫不留情的直接向皓宁提出离婚，皓宁找了筱晨家人、孩子、好友等想这种方式要来说服筱晨，要她再次对婚姻、对生活妥协。筱晨什么理由也不想多说，只是坚持己见，做回那个认定了就不改的，原则性强的自己。皓宁最后没辄，以往夫妻两人遇到问题的最佳说客――畅游这知己也不在了，只好找上小绮邦忙。

　　小绮找了筱晨就开门见山的说“你家那位找我说了，怎么回事阿你们？”

　　筱晨说“这次他竟然请的动你来，应该是技穷了！对了，你家里情况还好吧？大小宝还好吗？”

　　小绮说“唉！我跟公婆又合不来，还有他姐畅晴也不是省油的灯，抢认小宝做干儿子。反正他家有钱有啥解决不了，我只好少去店里，多请个店员，自己多待家里先照顾大小宝啰！免得他们有理由塞几个保姆来监视我们！！”

　　筱晨说“你还真强悍，跟畅游以前一样，不想靠家里。畅晴抢认小宝？反正你们俩本来就内定大小宝做接班人，让小宝多个干妈也多有人疼，你也多个帮手顾孩子，这样想不好吗？”

　　小绮说“畅晴？说真的，他姐就爱玩不结婚，不生子，就想找别人家的小孩来玩玩，哪可能帮我顾孩子们。”

　　筱晨说“那不如…让我帮你顾啊！反正我家宝贝，每天也是我去接送上下课，晚上陪做作业，她也喜欢跟大小宝玩…。等我处理好跟皓宁的事，应该就有空了吧！”

　　小绮说“你照顾我肯定放心啦！你该不是真打算跟你家那位离了？”

　　筱晨说“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还想帮他做和事佬？”

　　小绮说“你家那位又不是我的菜，我一直以为你自己喜欢就好阿。一开始看他人也还算不错，不过从他开公司后，人就慢慢变的越来越现实、俗气。这两三年讲话常跩的瞧不起人，要不是我家那位不想显摆自己家，都不知道他凭啥看低人……唉！反正你想清楚就好，我这个外人是没法知道你们婚姻生活里的锁事跟感受，也不想多嘴啦！”

　　筱晨说“呵呵！我以为你会像女侠来找我问个是非黑白、主持正义！那…畅游的事，你…不怪我吗？”

　　小绮说“怪你？是畅游他自己要下水的，又不是你绑着、拖着、押着他去，干麻怪你？其实，一开始我很气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们……，要不是还有大小宝要照顾，我想我也撑不下去。可是，告别式那天，听到他那些朋友们说着，他曾带给大家的欢笑、温暖……。我才发现，换成任何人掉下水，他都会毫不犹豫就这么做。这也是我最初欣赏他、爱他的原因之一啊！只是……！唉！”

　　筱晨说“只是？”

　　小绮说“畅游做了一辈子的烂好人，结果提前完成任务，老天爷就把他领回去啦！我是这样想的啦！所以…你不要太自责，别想太多了。平时你一伤心，他也会跟你伤心的。对吧？”

　　筱晨说“看来这几年，你也被畅游调…教，脾气、性格都改变了不少，现在还会安慰人！！”

　　小绮说“对啊！不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得刭本小姐安慰的喔！我想如果他在，肯定不问理由，就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所以，我也会支持你，也会站你这边的！”

　　筱晨很感激小绮的这番对话，皓宁找来的所有亲友，包括自己的爸妈，都是东问西问、又劝和不劝分的。筱晨心中有数似的，知道会有这些麻烦的过程，但最后还是会达成协议，而小绮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刻，送来了自己最想要、最需要的支持，这也是以前畅游常干的事！！

　　到了筱晨约皓宁签离婚协议那天，筱晨没说一句就直接签字。皓宁不愿签字，还想说服筱晨的决定。

　　皓宁说“你从畅游离开后，就像变个人一样。我不懂…到底我有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说啊！就像以前一样，我也会为你改的。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机会？连我错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筱晨说“有些事情说多了没意思。你知道我的个性，一但决定就不会更改的。你…签字吧！”

　　皓宁说“你…你是不是在怪我，没听畅游的意见，出了去海边旅游的主意，才害死他嘛？你也说过你也同意的…。况且畅游还在的话，你根本不会提离婚，他也会劝你，以和为贵…。我也可以体谅你，知道你失去知己，心情一直很不好受。我这阵子在你面前，也都不敢提到他…。我们只要一起度过这次难关，就会好了啊！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来恢复情绪，我都愿意等你。”

　　筱晨说“畅游是畅游。我们是我们。他出事我没怪过你…，要怪…也是怪我自己…。”

　　筱晨难过的停住说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转回原来的话题。

　　筱晨说“我们的事跟他无关。他在或不在，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皓宁说“既然与他无关，那我要知道你的理由？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有宝贝了，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想跟我离婚的，还那么坚决，明明我们一家人一直过的很好啊！你说跟他无关，我不相信，你就没发现你从他走后的转变吗？我觉得你对我、还有我们的婚姻变的冷血、无情了。本以为你心情不好，可是也没必要提出离婚啊。你…你…是不是…”

　　筱晨说“我冷血？无情？…你没说错，这也是很多人对我的评价，没想到会出自你口。你刚想说是不是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对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皓宁说“你…你是不是等他走后，才发现自己爱的是他，不是我！不然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筱晨没想到皓宁会这样想，也许内心是有猜到一点。但听到被皓宁这样子亲口污蔑，一下就抹去自己这些年的感情与付出，还是让筱晨感到很气愤。可是筱晨一转念都不打算跟他再继续了，似乎对他生气也没意义！该断则断吧！只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好聚好散呢？

　　筱晨冷笑说“呵呵…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跟他的？如果我当初会选择他，那你还能有机会吗？我这人你也是知道的，这辈子跟他就是知己，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我很清楚我选择的是你，如果我不爱你，会选择跟你结婚？我们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明白吗？你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让我更加觉得，我现在的决定…没有错！！”

　　皓宁说“我…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是爱我的。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我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你说变就变？就不能继续爱下去？不都是因为…因为他吗？不然还有谁可以影响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筱晨说“唉…既然你想明白我的心情。那我就告诉你，这阵子我在想些什么。感情，从头到尾就是两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感情，也是随心的，不是用承诺、责任就可以约定而固住好的，本来感情就是个变数。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变数，包括生命。我一直视而不见，或是以为自己可以用公式去尽量避开这些…而今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

　　筱晨又说“这段日子，我并不想他，我没敢想他。反而，我想了很多有关于自己、你、我们的认识、交往到婚姻，还有这几年来我们的改变。一件一件事情的发生、处理经过，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被改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反复想了好几次。你我都变的很多，你也不再是我当初认识的、所爱的那个皓宁了！”

　　皓宁说“每个人都会因为成长而改变啊！你也为我改变了很多，付出了很多，我是知道的，也是感激的。所以我才会一直那么爱你，我也对你、对整个家付出更多了啊！我做的还不够嘛？”

　　筱晨说“可是，我们的改变，并没有让我们都变的更好…。以前的你，是不可能说出那些不体贴、伤人的话。就算是口误，多少也有些真实意思吧？一再的口误又代表什么呢？有些原则、界限一但被模糊，失去了精准，就会走样。我们自己，甚至我们的婚姻，在我评估过后，由这种种态度、细节才决定一切，才会痛下决心的！”

　　皓宁说“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你可以告诉我哪里做错了？说错了？我都可以改啊！”

　　筱晨听皓宁这么一说就很无语了。筱晨还是耐心的说完。

　　筱晨说“这事无关对错！所谓的对错不都是自己设定的标准，或许我们的标准、人生目标以前是一致的，但现在已经差很远了。唉！以后有机会你要常常静下心来，自己思考下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吧！如果你能记得我说的这些…。我现在只是想做回原来的我，很多事情，我曾以为应该妥协、容忍…，可是我骗不了我自己的心！也骗不了我自己的感觉！”

　　皓宁说“你说的我都会记得，也会好好想想的。可是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修正，一起变好！你不多考虑一下吗？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婚姻都也得之不易啊……”

　　筱晨说“你刚刚说我冷血、无情，其实你也该知道，我也不会轻率的去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所以在谨慎的决定后，也不容改变。我个性上的洁癖，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靠感情深厚就可以掩饰过去的。逐渐失守重要原则的我，你觉得我还能活的开心吗？只能尽量麻木的活着吧？这样说白了，难道你还不能理解吗？”

　　皓宁说“你说了两个人的改变，我也承认，但我也认为这些改变，我们彼此都有责任，不能…不能就这样放弃啊。我会想办法…想办法对你更好，让你再开心起来，好吗？”

　　筱晨说“我常说机会只有一次。我对你已经没有信心，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变的更好！或是你还能让我开心起来！我要的，并不是你要对我好，而是希望你自己变的更好，就能让身边的人跟着改变。我想如果遇到对的人，两人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可以往好的方向前进，是自发的改变，自发性的就会对人好，不是谁要你去改变才去改变…唉！我发现，我们已经开始没法沟通，多说无益了！”

　　皓宁说“你说过，我是你的初恋。这些爱情的大道理，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的，比我还懂的多，你…你…”

　　筱晨马上截住皓宁的话，直接说“你连我初恋这件事都想质疑？那你还留下我做什么？让你继续怀疑？污蔑？还有羞辱的吗？如果你想把畅游算进来也随你，我告诉你，人的经验不完全就等于成长，你以前交往过几个女友，也不代表就真的能给你带来成长。我们比谁多谁少，还有意思吗？”

　　筱晨又说“如果你还是搞不清楚，我也不想再跟你说了…真的！念在夫妻一场，我才愿意跟你解释那么多，你…还是成全我，签字吧！不签，我照样会带宝贝搬出去的。以前的你，懂的尊重人、体贴人，也不会是死缠烂打的人……我们就…好聚好散不好吗？”

　　筱晨说完就当场走人，皓宁想了几天，同意了离婚。小孩归筱晨以及各种财产分配后，她毫不留恋的带着小孩搬了出来，重新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正如之前的筱晨，感情从来就不是她的唯一，生活中本来就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宝贝，然后是工作，还有其他亲友们。

　　在失去婚姻后，筱晨反而获得更多，更珍惜身边的所有，可以做回自己，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筱晨搬出来后，她还买到了在另个世界，跟畅游一起投资的那个第一个家，筱晨直觉这是畅游冥冥之中的保护，也是跟这房子一种缘分吧！

　　大小宝放学后筱晨会顺便接回家，跟宝贝一起做功课、玩耍，等到小绮10点关店来接他们回家。小绮也因为方便而搬来做邻居，这样比较好就近一起照顾孩子们。后来畅晴也不时用干妈名义来串门子、蹭饭吃、借住，还说有孩子的家比较有家的感觉。

　　筱晨常独自去畅游的墓前，呆在那里在内心与畅游说话。筱晨像以前一样当作好朋友般，会跟畅游报告近况，筱晨知道畅游在那个世界，也会收到自己的心情，为自己高兴或为自己担心。对生活、工作中的难题也会告诉畅游，有时筱晨猜的到他会怎样安慰自己，或建议自己，每次筱晨离开都还是一样会有满满的收获与自信感。

　　筱晨去的次数多了，也会遇见畅游的家人，他们总是个别去的，正如畅游所说的各过各的。筱晨对他们除了内咎，还有一份陌生的熟悉感。筱晨内心里深知他们的为人，她会主动的也知道如何与他们说话，讲些以前跟畅游相处的小故事，或是畅游提过对家人的想法等等。

　　慢慢的他们也原谅了筱晨，接受了筱晨这个大宝的干妈身分，也会把筱晨当亲人般说贴己话，或一起诉说对畅游的思念，对畅游的骄傲。正如筱晨在那个世界里，曾跟他们友好的情谊，又恢复了的感觉。

　　那个世界或那个梦境，筱晨从来没有再回去过，毕竟本来她就是不作梦的人。筱晨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属于筱晨跟畅游的秘密。畅游在这世界里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筱晨的生命，而筱晨每一天也很认真的生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像畅游一样关心身边的亲人朋友，或是偶遇的每个人，就像帮畅游活下去的感觉。

　　大家会说，筱晨虽然失去了知己又离婚了，却变的更耀眼也更有原则了，反而活出了自己。筱晨也乐于这样的改变，喜欢自己的改变，重新整理过的条条框框，或一些原有做人的基本原则，虽然存在但并不束缚，而成为一种助力，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