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分类》漂浪尘埃

15、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筱晨第一次见到畅游，应该说是第二次，因为第一次她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就像是筱晨平常面对大多数赌场的员工，都会被自己惯性的完全的无视而略过。那天A赌场专属司机临时出了状况，让她在A场里面等了很久。

　　筱晨对于这种不按计划的突发变化一向是很讨厌的，正恼怒着今天事情做不完，害自己还要加班，A赌场经理雄哥就临时指派了畅游送她去K场。那天筱晨习惯性地上车，想怎么用最快速度完成工作、想减少加班时间等等，下车…。跟畅游一路无话，更别说筱晨对畅游的长相、身材根本完全没留意到，况且也就只是一面之缘的人，又何必在意这个人。

　　第二次见到畅游，他来E赌场接筱晨，她还是习惯性地上车、想着工作，路上畅游突然说了一些寒暄的话，好像是类似“空调冷吗？要不要调小一点？”“车会不会开得太快？”之类的，很客气却是很公式化的，但又不得不让人回答。

　　这类关心的问题，筱晨感觉不回答就不太礼貌，畅游讲话也很正常，不会轻浮。筱晨出于做人的基本礼貌，她应该有回“还好”、“还行”这类的标准的、客套的答案。然后畅游又有新的问题，几个问题下来，他们不知怎么的就聊开了。

　　畅游给筱晨一开始的感觉是一个谈吐温和有礼有趣的人，学识也颇为渊博，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跟畅游说甚么话题，他都能对答如流，还能说出一些浅显易懂道理，点到为止，也不啰嗦教训人，或是在故意显示自己有学问甚么的。

　　听畅游说话很合筱晨的意，说话的节奏听起来也很舒服，每句话的阴阳顿挫都有意思，筱晨也能听得明了，他们两个交流不需要太多言语。筱晨就感觉这个人跟自己很投契也很懂自己，自己也很懂他，跟畅游在心灵上有种奇怪的、天生的、无间的默契、自在的互动。

　　畅游偶尔遇到不懂的专业或话题，也会好奇的询问，很会问到关键点，看得出畅游是真的想学习、想了解更多，不会不懂装懂，也不是那种找机会故意的在找话题聊天而询问的态度。不论是筱晨说甚么，畅游总能津津有味地听自己说完或用心提问，或是跟自己热烈讨论起来，态度绝不马虎敷衍。

　　奇怪的是畅游这样的人，竟然对他的目前赌场工作也很自豪，完全不嫌弃似的，对工作有热情，说着许多在赌场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虽然筱晨也听过许多赌场的烂事，但一听畅游说起来，角度不太一样，也有趣多了！

　　筱晨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能跟自己所有交谈的互动，一下就那么地深入。畅游也很幽默的老是逗自己笑，不像别人说的冷笑话，老是要自己礼貌客气的陪笑着，畅游是让筱晨每次都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畅游也能说些附加的小知识常识，让筱晨惊讶也让她学习到，引经据典的而不是胡乱瞎蒙的，更不会吹嘘自大。畅游说话是很真诚坦白简单的，却也蛮有智慧又有内涵、且内敛的一个人。筱晨对陌生人的态度，一向是需要冷淡观察很久，然后要认识数个月才能逐渐深交，而成为好朋友，对男人那会花更久的时间，更多的考验。

　　比起身边的家人朋友，筱晨是属于比较严格又冷血，也难去与人交往、一切都公式化的类型。她们都说筱晨这人太谨慎小心，太保守、太防备、对人欠缺感情、太会精于计算、会权量人的好坏来评估友情、对朋友设限太高等等都是这类评价，筱晨很容易去否决掉不喜欢或不顺眼的人。不过一但通过自己观察、考验成为朋友的，她也都会更友好、真诚的交往，更珍惜着得之不易的友谊。

　　而就在筱晨认识畅游没几分钟内，就让完全让她感觉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或是另一个高度？还是另一个自己？筱晨对畅游完全觉得不用再试探或考验甚么，有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的错觉，熟悉、信任、欣赏、喜欢等等各种的情绪高涨也交杂着，是对其他人在这些情绪上从未有的高度，而畅游带来的那份难以言明的打从心底的惊喜着、开心着、认同着，从没有人可以让筱晨这样奇异的好感。

　　而且从畅游对筱晨的各种反应与态度，筱晨也感觉到，他也是跟自己有一样的感受着，而非虚情假意的敷衍她，两人之间有着非常惺惺相惜、相见恨晚，还有那份莫名的浓烈交流的感情存在着。

　　跟这样的人聊天，筱晨感觉时间过的飞快，好像还没到聊几句，怎么一下就到A场。筱晨跟畅游在赌场里一路还是开心的聊着，雄哥说今天比较忙，有些事情急着要处理，就带他们两个去了监控室。看筱晨有甚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找畅游来协助，然后就走了。

　　畅游则是问筱晨想要甚么茶点，然后就帮她去拿。筱晨看了下所有机器状况，检查了监控数据，也开始进行日常的例行工作。他拿回饮料后就安静地待在一边，第一次进来似的，好奇地四处看看，也没打扰自己专心的做事，偶尔他会贴心的帮她打打下手。检查完，筱晨跟雄哥会报后，雄哥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就让畅游送筱晨回去。

　　他们又延续下车前的话题，一直的聊着，很放松，很自在，很随意，很有趣的状态，也迫切想知道有关对方的一切，聊工作、客户、主管、同事，还有学校、同学、专业、老师等等聊认识的人，也聊对人事物的观念。

　　虽然谈话中可以感觉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类型且极端的两面，不论彼此是想法、作风、做人上，畅游的世界与观念跟筱晨是恰恰相反的。可是对于彼此说到理由或出发点，却能相互理解与接受对方。很快又到站了。筱晨一下车，畅游也跑下车，畅游约了筱晨晚上下班继续聊。筱晨虽然有点意外，但没考虑就答应了畅游。

　　那天筱晨按照平常上班，下班，吃晚饭，回宿舍，跟同事一起看电视，可是筱晨知道自己心里一直都在想着晚上跟畅游的约会，还想着跟他今天相处的各种情况。想着到底他是怎样的人，想着两个人怎么能一下那么熟，这些对自己而言是很反常的，但自己的心却是一直很雀跃的。

　　到了八点半多，正在播到一半的连续剧，是筱晨平常跟同事一直追的剧，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回房换衣服，换上平常下班后的出门装扮，再回到客厅等畅游下班后过来。同事们对筱晨突来的举动都吓了一跳。

　　有个同事直问筱晨“你怎么这时间突然换衣服，还穿那么漂亮，是要出门吗？”

　　筱晨说“对，跟一个朋友约好了。”

　　同事们纷纷询问起来，筱晨也一一如实回答，慢慢看她们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同事说“你们会不会约的太晚了？都九点了才出门？”

　　筱晨说“畅游现在才下班，也不是故意要跟我约那么晚。”

　　同事说“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认识耶？这样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筱晨说“还好吧，就觉得是好朋友而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什么发展的。”

　　同事又说“你说畅游是赌场员工，他们跟我们这些正常的上班族不一样，工作环境那么复杂，人肯定也都不单纯。况且会在那里工作的，不会有甚么好人，很多混帮派的。”

　　筱晨说“还好吧，今天跟他聊过天知道这个人不坏，不会去混帮派，也跟平常那些赌场的人不同。”

　　不管她们提了甚么理由，都是希望筱晨取消这个约会。可是筱晨这人一向言出必行，从不爽约，也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似的。

　　有的说“也许他就是口头随便说说，不会依约前来啦！你啊，以为别人都像你，平常做人做事都太认真，对那些人不用太当真啦！”

　　筱晨说“他不是那种人，如果是，那他不管有任何理由失约或迟到，我就跟他没以后了。我也就跟他去聊一下天，不会太晚。我平常都十一点就要准时就寝的…”

　　同事也是知道的，这铁律不管有甚么事情发生也从没打破过。

　　筱晨又说“反正我会看着办啦！如果跟他有聊的不开心啥不对的，我就会马上走人，不会有事啦！就跟朋友出去聊个天，你们想太多了啦。”

　　同事们很担心的，说好谁要留门锁门之类的，要筱晨在回来后还务必去跟每个室友再说一下，不管她们睡着没都要说，免得今晚大家会担心筱晨而睡不好。这时畅游的电话来了，说已到楼下。筱晨就出门了，同事们还不断地提醒筱晨，跟陌生男人出去要注意些甚么事项。

　　筱晨一下楼看到畅游骑着一辆重型机车，想到自己今天穿了裙子，骑车会不方便，马上就回去换套衣服。同事们看筱晨又跑回来说是不是不出门了。筱晨说穿错衣服了，就连忙回房换好衣服，又匆忙下楼，留下一脸错愕的同事们。

　　然后筱晨直接坐上畅游的机车，他们延续着白天的情绪一路说笑玩闹着，畅游神秘的不告诉筱晨目的地。车子骑向郊外，然后上山路，这是个著名的观光地点，筱晨知道的，白天也曾来过，山上有个很大很漂亮的公园，不过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去那里吧！

　　筱晨想起同事临走前的忠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相信畅游，也很好奇与期待着他这样的人，会想带这个『初见面的老朋友』去哪里？他平常会爱去哪里玩？就今天对他的所有感觉良好，直觉他会带自己去的地方，肯定是他很喜欢的，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就像畅游的人一样不论甚么言行举止，都让筱晨很欣赏着，筱晨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哪来的那么多的信任跟信心。而且本来目的是想继续聊天，去那里也没差吧！筱晨猜到畅游会跑那么远，应该有他特殊的用意在才是。

　　又看畅游骑向一条路边的岔路，拐来拐去的小山路，虽然有些暗暗的，但有路灯也有少数交错的车辆。然后一片光亮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是这个城市的夜景。现在在登高而宽广的视野下，壮硕又繁华的城市就整个在他们的脚下，面对这样美妙的景色，初次见到夜景的筱晨，心中十分激动，也难以形容此刻的美丽与心情，一下子让筱晨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好像故乡夜晚的星星，现在反过来排列在地上了。但又不同于星星，有各种五彩缤纷的颜色，也像规划过的、有秩序的，有的区域是各种井字道路，有的是高楼大厦的整齐排列，有较暗处是公园，隐约也可看得出河流、铁路、高速等穿过这城市的轨道。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夜景，真的让筱晨太震惊也太喜欢了！

　　这里有不少人群，应该有六、七十个人吧！也都是来这里欣赏夜景的。

　　畅游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再坐下来慢慢看慢慢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