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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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相对
作者：奥利文的菜
修订：夏泽
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
假若他日相逢
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 with silence.
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第一章
北京城的冬天总来的快些，几日内的秋风已凌冽的似要刮下路人的一层皮骨，而迟迟不来暖气的这段日子最难熬。
罗绪将手指蜷曲在唇边，呵了口气将愈渐木讷的手攥紧，他这样反复试了许多次，但十根指头仍冻得木木的，连翻书执笔都变得不利索。他索性作罢，将冰凉的手贴在脸庞，顺势又伸了个大懒腰，这会儿刚到饭点图书馆的人也断断续续的走了一半。
罗绪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没有一条信息，离他制定的学习时间还余有半刻钟，离他制定的晚饭时间还有近一小时。
他思来想去最终放弃了在座位上磨蹭到点的打算，整理起书包离了图书馆就往操场方向走去，路过小超市时又顺手买了两根店里的香肠——去逗逗学校里的流浪猫吧，他心内这样想着。
罗绪在北京呆了近两年，人文习俗学的不错，但对于应对北京天气上还是没怎么长进。这会儿夜风刚起，卷了不知道多少里的风沙扑头盖脸的兜向他，而他也只能忍着刮脸的风硬着头皮向前。
“呸！”罗绪好不容易走到一处避风的拐角，吐掉嘴里的沙子刚要骂娘却见不远处有人影，只能生生把那国骂三字经吞了回去。这儿是操场的东南角离校区和宿舍都有些距离，平时并没什么人走动，常客是几只颇有野性的猫崽子，罗绪可花了好些劲儿才和它们混熟。
而此刻那身影四周却围着三四只，离得最近的一只三花更是翻着毛茸茸的肚皮打着呼噜。罗绪仔细端量着那背影，是个理着板寸的男生，上身的白体恤汗津津的贴着身子勾勒出宽厚的背脊，运动裤也卷到了膝盖上半跪着，一会儿拿手蹭蹭这个猫头，一会儿有搂起另一只。
罗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原本是想瞅瞅这来人是谁，结果那人自顾自逗得开心竟没发现身后有人，兴起时嘴里更是嘀嘀咕咕的哼着小曲。罗绪正觉无趣转身要离开时，那人又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某物，拆了包装欲要喂给小猫们：“来！哥哥给你们吃好吃的！”
“不能喂！”罗绪一看急了，三两步上前捉着那人的后领就往后扯。
“我草！”罗绪力气用的大了，那人原本就蹲着重心不稳，这时一股劲拉着他便一头倒地，好好的翻了一个大跟头。
“神经病啊！” 那人狼狈的爬起瞪着眼睛就要冲上前，“你TMD谁呀！有病啊！”
罗绪这才发现刚才那人蹲着不显个，这会儿猛一蹿起来竟高出自己一个多头，大山般厚实的身子气势汹汹的扑将过来。罗绪见那人满脸通红，两条剑眉直愣愣的竖起，知是那一大跟头折了这男孩儿的自尊，但他倒不躲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淡然道：“你拿什么喂猫呢。”
“我拿什么喂猫干你屁事啊，你TMD拉我干嘛，找不痛快那！”男生语气极重，伸着胳膊就要推罗绪。
“你是要害死它们吗？”罗绪动作到比那人要快，抬臂架开伸来的胳膊出手就将对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这TMD是给猫吃的吗！”
“这有什么不能给猫吃啊，人都能吃！”男生急了又从罗绪手里抢了过来，放嘴里就是一大口，边吃边叫嚣道，“我tmd吃给你看！你把……我当保安处……那帮投毒的孙子了吗？！老子……”
“咳咳咳！！！咳咳……”男生嘴里塞得满满又大声说着话，食物进了气管这会儿激烈的咳嗽起来，气焰大减。
罗绪皱了皱眉看着弯腰咳嗽到不能自己的男生，一时自觉的好笑，摇摇头道：“猫是不能吃士力架的。”
“巧克力中的可可碱会引起猫中毒。”罗绪绕过男生走向那三四只不明所以仍在打闹扑腾的野猫，掏出香肠掰了一段丢在了毛球群里，看着它们玩闹着争抢。
男生听了，忍着咳嗽问道：“咳咳……真的？咳咳……”
罗绪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着他，“自己百度去。”
男生原本还像追问，但罗绪已站起身将手里的香肠递了过来，“喏，喂这个吧。”
“昂……”等男生反应过来时罗绪已走了老远，再看看手里的肠，“还挺拽哦……”
此时分抢完香肠的毛球又聚到了男生的脚边，一边蹭着他的裤管一边喵喵的直叫，男生瞧着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撸起袖子拿着手里的肠儿又逗起了猫。
罗绪从操场回来后先去了食堂，草草解决了一顿晚饭才慢悠悠的逛回了306宿舍。
“艹，你TMD倒是放大啊！”、“你丫没看到我CD啊！”、“MLGB，GG！”……还未进门楼道里尽是男生玩游戏的嘶吼，罗绪听着有那么几句特别耳熟，暗自猜是出自宿舍里的哪位大哥。
罗绪推门进去还未见人影，只见那寝室内烟雾缭绕,浓厚的烟味呛得他眼泪直流。
“哟！三儿回来了啊，今天怎么那么早啊，不自习了？”靠着门边的余天最先出声招呼，他光着个膀子嘴里叼着烟，两眼却一刻不动的盯着屏幕，手里键盘鼠标敲得啪啪作响。
“你们抽烟连窗门都不开吗？”罗绪皱着眉被这股难闻的烟味逼回了门外，只瞧着小小的一间宿舍烟雾缭绕，朦胧中隐约藏着两个黑影和几道来自显示屏的蓝光。
“啊哟，忘了忘了”靠近窗边的男孩转头一见罗绪回来，立马站了起来忙打开窗户换气，“刚才风大才关了门，嘿嘿，三儿你别介意哈！”
“艹，老二你咋走了啊！我特么的又死了！”余天懊恼的摔了鼠标，气鼓鼓的盯着开窗的男生，“你丫赔我等级！”
“你丫别抽了，没见着三儿回来了吗！”被称做老二的男生大名沈小杰，这会儿他又从余天嘴里抢下烟头，双手一直在空中乱舞想要加速空气的流动，“三儿你等会儿哈，一会儿这烟味就散了。”
“没事。”罗绪朝沈小杰笑了笑走进屋内。
306宿舍四人同大部分大学男生宿舍一样，按流传已久的传统论资排辈。罗绪生在7月排第三；余天是四人里年纪最大的，比其他人都长了一岁；沈小杰虽然称为“老二”其实也仅仅比罗绪早生了十来天，还有排在幺位的戴瀚，这会儿不知又溜到哪儿去了。
“三儿，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啊？你提前说一声，我和余天就不抽那么多了！唉，我和你说哈，刚才那一盘我一人四杀……”沈小杰为人开朗，待人又和善热情，是在四人中与罗绪关系最好的一位，他挨着罗绪坐下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只顾自己稀里哗啦的说着。
大一入校时，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排得宿舍表，306一屋子里只罗绪一人是外地来的，其他三人不说是世世代代的北京土著，但好歹也从小生长扎根皇城，个个满嘴流利的京片子。罗绪杭州人，普通话不差但总带些江南的软糯劲儿在里面，用词造句也与北京话大相径庭，而就这一点便成了其他三人用来逗弄罗绪的老梗。
北京人的嘴是有特点的，油调子、爱损人，只要在皇城待得久没人会介意这点。但罗绪不同，初出茅庐，从小“正经人家”长大的他做事儿一板一眼，话不多、心思又细，碰上这三个五大三粗的哥们儿一时倒不知如何招架。
好在三人中沈小杰最先发现罗绪的拘谨慌张，也最先带头开始在嘴上少了几分花腔多了几分善意。沈小杰发现四人中只有罗绪一人不抽烟并对烟味极为敏感，第一个站出来带头表示：只要罗绪在宿舍时便不在宿舍抽烟，其他二人倒也乖乖执行了起来。
只是这么做反而让罗绪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平日里无课就去自习室学习，免得三人烟瘾上来想要抽烟还得时时跑出门外。
罗绪耐心的听了会儿沈小杰对于自己游戏英雄史的吹嘘，又看了几盘余天的仙侠网游，直到快到熄灯时才突然想起了之前辅导员要他转达宿舍里几人关于社会实践的事儿，便打断道：“兄弟们，我说个事儿……怎么没见着瀚子，一会儿就熄灯了……”
“戴瀚那小子这会儿肯定和哪个姑娘腻味这儿呢，甭管他！三儿你有啥事儿先说就是，我一会儿还打副本呢。”余天心里还惦挂着网游世界的经验任务，催促着罗绪快讲。
“行吧，晚上我再和瀚子单说一次……”罗绪正要开口，门外却响起了几声极重的敲门声！
“梆！梆！绑！”又是三声
“tmd谁呢！不会好好敲门是吧！”暴脾气的余天蹭的站了起来，篮球队中锋的位置不是白当的，刚才还是沉迷网游的宅男一族，顿时就成了魁梧高大的北京汉子。
余天势要干架般甩开门，而出现在门外的却是戴瀚。
“瀚子？你咋了？”沈小杰看着门外低头不语的戴瀚忙上前询问，结果一搭上他胳膊才发现这人整个在发抖。“你没事吧？怎么了？生病了？……”
罗绪看着戴瀚只觉得他情绪不稳，身上衣物也皱成一团，脸色更是惨白一片，他上前打断沈小杰连珠炮的询问，扶着人引入门内，“先进来再说吧，老大把门锁上。”
搭上手罗绪才发现戴瀚胳膊上的衣服被撕扯破了，脖颈间也有明显的淤痕，而浑身上下的颤抖却说明这并不是简单的一场斗殴。
“你跟人干架了？”余天这一问没得到戴瀚的回应，倒先把沈小杰惊了一跳，上蹿下跳“啥？瀚子，你和人打架了，没事吧？有受伤吗？”
“小杰你先别问了，去倒杯热水吧。”罗绪拍了拍戴瀚的肩膀，低声道，“不着急，慢慢来。”
戴瀚从进屋后没说过一句话，因为关了门，屋内气氛紧张显得极为安静，只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看到他抱着头不由自主的颤抖，除了罗绪另外两人已明显有些傻眼，沈小杰尤甚已开始原地打转忍着不出声。
罗绪从自己位置上翻出药匣准备查看戴瀚手臂上的伤口，“啪嗒”屋子里顿时一暗。
“啊！11点，熄灯了。”沈小杰嘀咕道。
“我这儿有灯……”余天从电脑桌上拿起一盏应急台灯，“三儿，瀚子哪受伤了？”
“我看他胳膊上的衣服破了，你俩过来帮他把袖子撩起来。”罗绪蹲下看着仍然情绪低落的戴瀚，轻声道：“瀚子，我先看看你伤口严不严重，我这里只有些碘酒和创可贴，伤口大咱们还得去医务室。”
戴瀚木讷的点了点头，对上罗绪的眼睛泛着血丝和泪光，他任由两人将袖子撩高，污血和破损的皮肤暴露在三人眼前。“嘶，看上去很严重啊！瀚子你真不用去医院吗？会不会感染啊？”沈小杰倒吸了口冷气。
“不严重，口子不大只是流了血没及时处理看上去厉害而已。”罗绪拿棉签沾了碘酒小心擦拭着伤口，再抬头看戴瀚时只发现他憋着嘴似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罗绪叹了口气，细语道：“瀚子，现在屋里的都是兄弟、是自己人，你要受了什么委屈还藏着掖着，咱们两年处下来的感情不是白搭了吗？”
戴瀚听了先是一顿接着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终于还是哭出来了。
屋子极安静，只有那微弱的台灯闪着些许光芒，三个男生就这样错落着坐着，将戴瀚围在中间。三个人都不怎么会安慰人，更不懂得怎么去排解一个男生的忧愁，只能沉默着倾听
他那压抑的哭声，试着分辨里面的委屈和伤心。
“她……跟别人跑了。”许久，在戴瀚带着哭腔的呓语中，才找到了那把插在他胸口上的刀。
“她居然……跟别人跑了……” 戴瀚继续重复着，但语气从开始的委屈伤心转换成更多的愤怒，“三年了！她居然就这样跟人跑了！”
青葱岁月里的爱情有多脆弱，大概就是捧在手心里的一株蒲公英，你极力的摒着气生怕一丝丝扰动就惊了这凡世的精灵，可就是天不遂人愿，平地起风波，说散也就散了。
戴瀚口中的“她”是交往了三年的女友陈晓，从同一所高中到同一所大学，平日里恋人之间的腻腻歪歪曾多次被宿舍其他单身狗指摘，本以为这样一对情侣若不是些什么大事儿总能走到最后，几乎连当事人也这般想的。
而这一回的故事老套又恶俗，陈晓出轨了，而对象竟是戴瀚同班同学——章偌。从戴瀚的嘴里三人才知道陈晓和章诺两人私下来往已有好长一段时间，而今天只不过是事件败露的开始。
“我怎么能想到啊……怎么能想的到……她会背叛我啊！”戴瀚抱着头，痛苦的泪水横割在那张扭曲的脸上，“三年来我们处的很好，她最近还说想去日本，本来……本来过年打算一起回家……”
陈晓的异常其实由来已久只是戴瀚习惯了这段关系的稳定，越来越少的电话，常常手机关机找不到人，约见面也总是推三阻四……这些种种他只以为是感情趋于平淡的过程。
“呵呵……本来今天约了一起看电影的，下午她突然就说有事儿，也不说清什么事儿。”戴瀚苦笑道，“我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要不是三儿和我说最近都不怎么看到我和陈晓一起出现，我也不会察觉已经很久没两个人单独出去过了”
“她最近说爱喝校外新开那家店的红豆奶茶，我想趁着她有空给她送去的……”戴瀚的话越说越柔软，而那双眼眸透出的确是另一股寒意，“可是谁想到啊，谁想到我还没到她宿舍门口呢，就在路上撞上她和章偌抱在一起！”
“艹！这TMD算什么！”余天听了戴瀚的话怒的直砸凳子，“章偌还他妈的是男人吗！他章诺明知陈晓是你戴瀚的女朋友！动同班同学的女友，够龌蹉的呀！”
“我草他妈的！瀚子！这口气不能忍！哥儿几个今天就找丫算账去！”余天说着就要往门外走，罗绪和沈小杰急忙上前拦住，“老大，你丫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啊，没看到瀚子一身伤啊！这□□肯定找逃远了，哪还能在学校待着啊！”沈小杰拦下余天忙道。
“……”余天喘着粗气，直道：“瀚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找丫去！看我不揍死这小比崽子！”
“都先别说了，瀚子身上肯定还有其他伤口，屋里太暗了，扶他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吧。”罗绪半场没说话，心里思量这场群架看来是难免，而对于他一个外地生来说这样的混乱事儿是参合的越少越好。
余天和沈小杰扶着戴瀚走过安静的楼道，此刻已过了凌点，再活力四射的猴崽子也疲乏卧下，只有楼道两侧公用的洗手间还亮着光。罗绪心里藏着事儿跟在其后步伐也慢了下来，倒是沈小杰时不时回头瞧他。
“三儿，我忘了带烟了，你去我抽屉里给我拿一盒吧。”沈小杰突然发话，“诺，药匣子我先拿吧，你快去吧~就在桌子的第三个抽屉里。”
罗绪点点头又往返走去，到了宿舍他也懒得去翻沈小杰的抽屉，从余天桌上一摞的红塔山中摘了一包，心怕余天和小杰处理不好伤口又小跑了几步回到走廊，只是离的洗手间近了却听见几声自己的名字。
“三儿性格淡，平时从来也不见和人冲突，这次的事儿别带他了。”
罗绪依稀辨别出是沈小杰的声音，心中顿生疑虑：什么事儿不能带我……
“恩，三儿是咱宿舍成绩最好的，又拿着奖学金可不能因这事儿受了处分。”余天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瀚子你放心！这笔账兄弟几个给你好好算清楚！一定要让丫吃点教训，哥们我篮球队的兄弟个个的，看不怼死丫的！”
罗绪听着忽然只觉得刚才迷茫成了心口的重压，宿舍三人平日待他不薄并且在此刻更想着自己 ，更是少有的真挚。但他罗绪遇事儿却最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虽然心下愧疚但思来想去却又叹了口气作罢。
他将脚下的步伐踏的更重一些，空旷的楼道回荡起脚步声，刚才那细密的话语也顿时转了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