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玫瑰》波烟玉

28、Chapter28

　　目前为止，书书的留学生活一切顺利。
　　入学手续已办妥，虽然没订到学生公寓，但她租的公寓离学校只有五分钟脚程，每周五百镑，她签完合同，交了押金和中介费，季付了房租，去超市采购日用品，打扫卫生。
　　新生活的画卷正徐徐向她展开。
　　接到房东电话是在她住进去两天后。她当时刚上完一节《田野与文献》课，还没跨出教室，房东那冷冰冰的英语在电话另一端响起，鉴于你单方面违反合同条例，我拒绝将房子租给你。
　　哈？
　　书书愣了两秒，电话已挂，再打过去，对方拒绝接听。
　　她回去公寓，自己的行李被扔在走廊，房东正在指挥人换锁。书书忍着怒气，找她理论，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清教徒，语气傲慢，请好好阅读我们的签约合同，你违反了第十八条第五例。
　　书书调出电子版一看，[租房期间，如果发现房客有任何有违社会道德，人品卑劣之举，房主有权收回房子，并且不承担责任。]
　　非常不公平的一条规定，全由房主的主观臆断。
　　几十页的租房合同，书书也只看了个大概，没有逐条细究，因此并发现这个巨大的合同漏洞。
　　“你发现我做了什么败坏社会风气的事了？”书书轻嗤。
　　她的房东，一位道德法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士，为了照顾你的尊严，我并没有一一说明，但你不堪的过往，已勿需多言，你剽窃他人劳动成果，恶意勾引有妇之夫，你放荡的男女关系为人不齿，作为一位年轻的女士，你应该自尊自爱。”
　　这么一大串严厉的指控下来，书书仍旧满头雾水，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什么道德沦丧的事。
　　房东鄙夷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那我的房租和押金呢？”书书问。
　　房东根本不理会，书书跟到楼下，只见她和一名等在外面的年轻女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拿了钥匙离开，房东也上车走了。
　　书书原地看了会，那年轻女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还有房东，一季度房租6000镑，押金2000镑，房东丝毫没有要把钱退还给她的自觉。
　　这一整栋房子都是房东的，书书不想久留，她上楼拎回自己的行李，慢慢下楼，经过楼梯拐角的立镜时，她停了下来。
　　镜中的少女卷发娇俏，肤白如雪，弱不胜衣。
　　呵，她额上是上书了三个大字“软柿子”么？书书缓缓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无声冷笑，眼底是漠然的，冰封般的寒意。
　　那个眼熟的年轻女人，她已经想起来是谁了。

　　*

　　书书临时找了家酒店，好在她的行李不多，很快就安置好，然后她去找律师和新的房屋中介。
　　黄昏总是让人无端觉得沉重，浓厚的阴云盘踞在天际，夕阳从裂缝里散出微薄的光，天色将暗未暗，行色匆匆的陌生人从身边擦肩而过。
　　这异国他乡的陌生街道，让人倍感孤独。
　　又起风了，书书拢着被吹散的头发，快步朝前走。她要在律所下班前找到律师。
　　途径一家带Livehouse的酒吧时，书书突然停了下来。门口的霓虹灯闪烁，年轻个性的男孩女孩们进进出出，空气里都是躁动的酒精气息。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酒吧的创意招牌上写着大大的Daydreaming，在麦迪逊广场的演唱会之前，他们还有一些小型的Live，这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韦麟的照片，在机场，在酒店，在大街上路人的T桖，在她新同学的笔记本屏幕，到处都是他。
　　书书盯着看了一会，录了段一秒钟视频。遇见他就是她这一整天里最开心的事，哪怕是照片。
　　她看得专注，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对街的摄影师拍了下来。
　　摄影师扛着相机进了酒吧，直接下到负一层的Livehouse，里面光线昏暗，舞池中央灯光剧烈变换，一道人影疯狂扭动着起舞。
　　看见摄影师进来，维克多停止舞动，吹着口哨道：“让我看看你都拍了什么？”
　　他们在拍今年的巡演纪录片，照例有一些内容关于歌迷的。两个人一起凑到电脑前，维克多不时发出怪叫，听起来他十分兴奋。
　　看到书书的画面时，维克多停了下来，有几分迟疑，“这个不是……”
　　“哦，这个你认识。”摄影师了然一笑，每次他们下榻的酒店外，都不乏彻夜守候，妄图爬上他们床的骨肉皮，所以维克多认识一两个漂亮歌迷，几乎再正常不过。
　　“不，不不，我是认识，但你不要乱说。”维克多忙着否认，“这可是韦麟的前女友。”
　　摄影师耸耸肩，非常不以为意，“韦的前女友，哈哈，这是个简短的笑话。”
　　维克多转过身去，“韦，你不要来看下这个女孩？”
　　“不看。”
　　干脆果决的声音，来自酒吧的昏暗角落，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不仔细的话根本不能发现，他指尖一点红光闪烁，周围烟雾弥漫，这个人抽了很多的烟，被用作烟灰缸的易拉罐快要满了。
　　“韦，这好像是那个suesue，你在中国贵州的女朋友。”维克多说。
　　话音未落，韦麟哗啦一声站起，疾步跨过来。他一把推开维克多，凑到屏幕跟前。
　　果然是她。
　　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正站在酒吧门前，举着手机，拍摄他们的海报。
　　“她人呢？”随着这句话，他迅速上楼，转眼消失。
　　摄影师很迷茫，耸耸肩，“你看他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们回答。”
　　韦麟跑出门外，哪里还有书书的人影。他皱着眉头打电话，“帮我找个人，现在，马上，人在伦敦，照片传给你。”
　　整条街上灯火通明，高楼霓虹璀璨，人潮如织，但没有一个是她。
　　他一直在波士顿等她，没有等到人。
　　自分手后，她回复给他的唯一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消息，是在跨年夜的深夜，[人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不要停留在波士顿。我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你好好保重。]
　　语焉不详，客气，疏冷。很像她一贯那个风格。
　　她所谓的新生活就是一言不发地来了伦敦。
　　她现在这种冷硬的性格，偶尔他也觉得无奈。与三年前相比，她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好接近了。
　　韦麟回去时，摄影师和维克多正鬼鬼祟祟地挤在一起。“果然，你也发现了，韦在贵州发生什么了？”“他貌似失恋了？”“他又失恋了？我不能把他跟失恋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怒从心头起，抬手把一个空易拉罐砸向维克多。

　　*

　　肯辛顿大街，房屋中介所。
　　职员惊奇地看着面前的客人，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您确定要把您在肯辛顿花园街的这处宅邸，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出租出去？”
　　肯辛顿花园大街一直是世上地价最高的几条街道之一，是王室历来的居住地，是财富的象征，中东那些石油土豪时常在这里花大几亿买个房子来度假。
　　眼前这个年轻人，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把房子出租出去，这个价格只够租一间普通的学生公寓。
　　职员不禁多看了韦麟两眼，年轻俊美，肆意任性，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我母亲名下的产物，常年闲置没人住，用东方人的话来说，叫没有人气。我并不在乎价格，我要找的是一个能妥善照看房子的人，我对房客的要求非常高，你懂吗？”韦麟懒洋洋地。
　　“懂了，您说。”职员总算明白过来了，找一个能免费看房子的清洁工？
　　“学历要高，本科以上，最好是研究生，不要博士。”
　　她今年正好是研究生第一年。
　　“单身女性，年纪不能太大，20岁至22岁之间。”
　　还差三个月她满22岁。
　　“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不养宠物。”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的确如此，而且她从来不养宠物。
　　职员把韦麟的要求一一记下来，这些要求不离谱，但也不怎么正常，不过有钱人的癖好谁知道呢。他忍不住问了句，“您对房客的长相，身材有要求吗？”
　　“1.68-1.70之间。”
　　三年前她身高1.68，就算这几年长高了，也没有超过1.70.昨天晚上他就找到书书了，她换了学校，正在找房子。
　　职员停了下来，他心中浮现一个完美人员，正是昨天傍晚来过的那个女孩。
　　韦麟敲敲桌子，“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我，你的酬劳是按照正常的出租价格来算，除此以外，我会额外付给你一笔报酬。”
　　“您还有其他要求吗？”职员盘算一下，准备等他一走就联系书书。
　　“房客的最终人选由我来定夺。”韦麟想了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唯一的要求，她不许带任何异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