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白水.

8、箜篌 08

　　留住箜篌，是一件既简单又困难的事。
　　简单到只要一句“我想多了解一些林渟的情况以便找人”，困难的却也恰恰是要楚峙说出这句话。
　　最终，楚峙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丈夫能屈能伸，宰相肚里能撑船，忍字头上一把刀，近水楼台先得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为了最后的胜利，先做一些小小的退让也是值得的。
　　尽量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肌肉，楚峙看着终于在圆桌旁落座的人，沉声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箜篌叹了口气，许久，才缓缓地开口：“我住的村子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几百年间从没有外人进来过。三年前的一天，他突然从山上摔下来，刚好摔进我的药圃里，我只好把他捡回家去。”
　　该死的，他就知道！
　　箜篌自小生长在民风淳朴的山村，根本不了解世间险恶，那个王八蛋必然是见色起意，利用箜篌的单纯，欺骗了他的感情和身体！
　　杀千刀的王八蛋，总有一天，他要把他碎尸万段，做成人肉叉烧包喂狗吃！！
　　“咚！”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狠狠砸在床铺上，楚峙眼底布满红丝，几乎咬碎银牙。
　　沉浸在愁绪中的人微微一震，脸孔朝床头的方向偏了偏：“王爷，怎么了？”
　　“咳……”楚峙深吸一口气，竭力镇定情绪：“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说完了，我和他就是这样认识的。”箜篌低声道。
　　“那后来呢？”气息好不容易平复，楚峙忍着胸口的酸涩继续问：“后来，你怎么会……接受他？”
　　“他、他……他…………”箜篌结结巴巴地垂下头，雪白的脸颊上竟然透出了淡淡的粉红，犹如三月桃花。
　　可恨啊！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居然是那个该死的混账王八蛋！
　　“本来我以为男子是不能和男子成亲的，因为我们村子里从来没有过……他、他却突然说他很喜欢我，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脸越来越红，箜篌轻轻咬住下唇，把脸埋得更深：“我去问长老，长老说前朝好像曾有过这种事，让我自己拿主意。”
　　似乎陷入了幸福的回忆中，箜篌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羞涩而纯净的笑容散射出淡淡的光辉，顿时驱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忧悒。
　　“后来，他告诉了我很多外界的事情，像现在是什么朝代、外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哪里有好玩好吃的东西……”
　　可恶！箜篌如此单纯不解世事，怎能经得住那个混蛋的花言巧语！！
　　“他还说，本朝有很多男子都和男子成亲，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果然！那个混蛋就是用这种下流手段骗了箜篌！！（某水：＝＝|||老大你还不是一样……）
　　“所以，我、我就答应他了……”
　　“你怎么能这么简单就答应那个骗子！！！！！！！！！！！”忍耐到极限，楚峙终于压制不住胸肺间升腾的怒火，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破口而出。
　　刹时，箜篌被他高亢的声音砸懵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骗子根本就是觊觎你的美色，花言巧语骗你跟他上床而已！”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他、他不是骗子！”终于反应过来的箜篌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地反驳道。
　　“不是骗子是什么？！他说过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吧？现在人呢？！！！”如果不是腿不能动，他早就冲到箜篌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摇醒。
　　“他……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这种谎言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你要是信的话，还会千里迢迢地跑出来找他？！！”
　　“我、我……我是怕……我是怕他出了什么事……”箜篌紧绷的身体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出什么事？哈，当然是成亲生子安家立业，他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会的！你胡说！！”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一直隐忍到今天的眼泪像决堤的湖水，汹涌地奔流而下。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看到那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楚峙满腔的火气被瞬间浇熄，只剩下浓浓的苦涩与心疼：“箜篌，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你……你才是骗子，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箜篌转身往门口跑，然而刚跑两步就被凳子绊倒在地。
　　“箜篌！”楚峙急叫，掀开了被子却没办法挪动双腿，只能在床上干着急。
　　箜篌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混乱的思绪让他分不清方向，只是不管不顾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
　　爬起来，又跌倒，跌倒了，又爬起来。惊慌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箜篌……你……”楚峙惊愕得仿佛被一桶凉水当头浇下，这些日子以来，箜篌的行止一如常人，虽然说话的时候常常低着头或者侧着身，但他总以为那是因为他害羞或者生气，所以才不肯看他一眼。
　　没想到……
　　“来人啊！”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于佑第一时间冲进来，后面跟着路枫和古怀昔。
　　“王爷，出什么……箜篌大夫！你、你怎么了？”于佑惊叫出声，赶紧上前扶起泪流满面的箜篌。
　　“箜篌公子，你没事吧？！”路枫也迅速察看箜篌的状况。
　　“王爷……”古怀昔一脸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子。
　　楚峙望着箜篌那摇摇欲坠的瘦弱身躯，表情是万分的懊悔与自责：“小佑，送箜篌回房休息。路枫、怀昔你们俩留下！”
　　“是。”于佑搀扶着失魂落魄的箜篌，慢慢朝房门外走去。
　　“小心点。”路枫拧着眉，不放心地在后头叮嘱。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路、古二人才按下满腹疑云，走到床边抱拳行礼：“王爷！”
　　“为什么不告诉我箜篌的眼睛瞎了？！”楚峙手抚额际，愧疚的眉心纠结难解。
　　“这……”路枫和古怀昔错愕地对视一眼，垂首道：“属下以为王爷您已经看出来了，所以……”
　　“他平日里的行动没有半分迟疑，我怎么可能看出来？！！”
　　“是属下疏忽了！”路枫立即屈膝告罪，“箜篌公子在王爷您昏迷期间已经熟悉了这房里的布局，加上他的身手和耳力都很出色，故而乍看与常人无异。路枫没有及时告知王爷，请王爷责罚！”
　　疲惫地摇摇头，楚峙合上双眼，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王爷？！”
　　“你们下去吧。”楚峙颓然倒在靠枕上，不再言语。
　　“……”
　　脚步声悄悄远去，当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时，楚峙捏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自己双腿上。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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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啊呜~啊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