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箜篌 01 寻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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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应该知道谷里的规矩吧？”老人脸色凝重，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沉吟了良久才问。
“是。”果断的回答。
“你一定要出去？”白眉拢聚，老人深邃的眼中闪过一道锐芒。
“是。”坚定的回答。
良久，良久。
老人的目光中转过疑惑、失望、惋惜、伤痛……种种神色。
最后喟然长叹。
“要留眼睛还是喉咙？”
“喉咙。”
——因为，他还有一句话要亲口问他。
第一章
晟朝·弘昭九年秋末
江水滔滔，风烟平阔，江边上泊着一艘三层高的官船，从昨天傍晚就停在那儿了。沿岸有禁军数十人把守着，不许百姓靠近。
这里是汉江流经襄阳府的一段，一大早，当地父母官陆显之便急匆匆地前往求见。
这年头，官儿不好当啊！
万岁爷恰是风华正茂时，最喜欢玩什么微服私访的把戏。结果上行下效，但凡离京巡察官风民情的钦差大臣统统爱打突击战，弄的他们这些个地方官员是草木皆兵，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否则哪天头顶的乌纱帽莫名其妙易主不说，小命也不知不觉地送掉才亏大了！
今儿虽没接到朝廷的官牒消息，这船上也未张任何旗帜——瞧不出来的是哪路神仙，可光这架势——即便不是王公贵胄，也少不得是哪位钦差大臣，须小心伺候才行！
襄阳府师爷蔡扬擦擦额上的汗水，战战兢兢地望着面无表情将他拦在搭板前的两名守兵，将一张大红官帖高举过头。
“不知哪位特使到访，襄阳府府尹陆显之陆大人谨请特使到府衙休息。”
交戈之士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一副目中无人、充耳不闻的模样。
“请将军代为通禀，襄阳府尹陆显之特来拜见。”
依然没有反应。
站在师爷身后的陆显之头上汗水更多了。
僵持了约莫一刻钟，船舷上走下来一个黑衣男子，三十岁左右，手提一把三尺青锋剑，庶民打扮，惟有腰间悬挂的纯金腰牌透露出他不寻常的身份。
“陆大人请回吧，主上不欲惊扰地方，我们采办完补给后会立刻启程。”
大内禁卫衙门的腰牌，陆显之立刻识相地连声应是，迅速掉头走人。
黑衣男子返回船舱，刚才收拾起的忧虑之色又爬上眉头。
匆匆回到主仓大厅，与守侯在内室门口的搭档遥遥交换了一个眼色。
——情况仍没有改善。
望着大厅里他派人“请”来的十多个“当代扁鹊”、“再世华佗”个个如没头苍蝇般团团乱转争论不休，却仍理不出个头绪来，他的眉心陷得更深了。
一群废物！
捏着宝剑的大掌用力紧了紧，黑衣男子迅速掉头，快步向船舱外走去——天杀的！即使要把襄阳城翻个底朝天，他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能够救王爷性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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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透树梢，在流动着薄雾的空气中闪出七彩光晕。吱啁的鸟鸣声里，襄阳城庸懒地迎来了新的一天。
浮翠桥畔，是大多数襄阳人喝茶聊天聚友晒太阳的好地方。卖小吃的、唱小曲的，散布在露天茶园的四周，寂静与喧哗同在，勾勒出一派闲憩悠然的氛围。
茶园边上，有一棵百年树龄的银杏树，浓重的金黄堆在枝头，风拂过，片片秋叶如蝶飞舞。
树下，摆了个简陋的小摊，一桌一椅一招幡，幡上写着六个大字——“专治疑难杂症”——明明是苍劲有力的笔画，字的结构却有些奇怪的歪斜。
招幡插在长桌旁，老旧的长桌断了一条腿，又用像是从柴堆里捡来的木棍随便接上，摊子的主人就趴在这倾斜的桌面上，埋头大睡。
看起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江湖郎中的医摊。
而且，是一个很年轻的江湖郎中。
一套单薄的灰布袍子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束成马尾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肩背上，从领口露出的一小截后颈居然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皙。
也难怪他这医摊门可罗雀了。
作为一个医者最要紧的是什么？当然是经验！而对大众来说，年龄往往就代表着经验。
这摊子已经摆了七八天了，只有收杂税的衙役光顾过几回，其余大部分时间，这郎中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路枫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把襄阳城里所有的医馆都跑遍了。不论庸医名医，只要是个会把脉的，都被他强行“请”到了码头那艘没打字号的官船上，给自家主子诊治。
真正是急病乱投医。
此次主子身负圣命，到泉州暗访肃南王，由始至终他们都小心谨慎不漏半点行迹，谁知在回程时仍是出了差子。
捉到的刺客当场自尽，身上没有留下一丝可供追查的线索。主子所受的伤又极其古怪，若非他们兄弟几个轮流以内力护住主子的心脉，且每日以千年参丹替主子吊命，只怕他们早就结伴下地府找主子请罪去了。
千年参丹只剩一颗，襄阳城已是他们能够赶到的最后一站，如果在这里还找不到能救主子一命的大夫，那后天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忌日。
路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庙里的菩萨都统统背回船上去。
所以，当他在扛着某个药铺的老板往码头急奔的途中，偶然瞥见那幅“专治疑难杂症”的招幡，立刻脚跟一转就冲了过去。
“郎中，快跟我走！”伴随着斩钉截铁的命令句，路枫左手一招大擒拿手直奔那年轻郎中后腰，准备接着来一招“天王托塔”扛上人便走。
意外却在此时发生了。
原本趴在桌上好梦正酣的人犹如背后长了眼睛，在路枫的手指即将触及他腰带的刹那，身体如泥鳅般一扭。
路枫一招落空。
郎中起身，抬腿，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回旋踢扫向路枫门面，停在他鼻尖前一根手指的距离。
路枫甚至没有看清楚这郎中是如何离开椅子上的。
“你想干什么？”轻浅的声音，像一道泉水，流过平滑如镜的山石。
路枫全身僵硬。
身为静王府四铁卫之首的他，在江湖上怎么也能排进前二十名以内，有生以来，还从没有人能把鞋印印在他脸上。
这个跟头栽得着实不轻。
不服输的念头在胸口鼓噪，而理智却将之强行压制，毕竟王爷的性命比他的面子可重要千百倍。
路枫把肩上扛的药铺掌柜放下，顺手拍开他的穴道，老人家立刻慌慌张张地夺路而逃。
清了清嗓子，他退后一步，抱拳施礼：“原来这位公子是位高人，请恕在下眼拙，冒犯了。”
说话的同时，路枫仔细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郎中。
好一个俊秀而忧悒的人。
温柔的阳光穿过树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莹白似玉，黯影幽柔。
看他年纪约摸二十岁上下，一张秀致的瓜子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若非那修长平实的身板没有一丝女儿态，实在让人很难不把他误认为女子。
漂亮得过了头，对一个男子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青年郎中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笔直的长腿，薄刀似的柳眉微微蹙着，仿佛锁了一秋的深怨。
路枫觉得他的脸上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在下路枫，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箜篌。”郎中冷漠地回答。
“箜篌？”看来多半是个化名，顿了顿，路枫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箜篌公子，我家主子遭宵小所伤，此刻性命垂危，公子如能施展妙手救我家主子一命，必当重谢！”
“内伤还是外伤？”郎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终朝着一处，波澜不惊。
路枫在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回答道：“是内伤，伤的十分古怪。”
郎中沉吟片刻，俯身拎起放在椅子边上的小药箱，朝路枫伸出了一只手：“带路吧。”
＃ ＃ ＃ ＃
“到了！我们要上船，公子小心脚下。”路枫抓着箜篌的手，风一般刮到了码头边。
本来他一开始还记得这郎中是个盲人，应该照顾对方的速度。可怎奈他心急如焚，又不敢再对人家无礼，脚下的步伐就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
没想到，这盲眼郎中的行动竟丝毫没有滞塞，无论他走多快，人家也能跟得上。到后来，路枫也就索性拉着他一路狂奔了。
两人上了船，先前那些被他“请”回来的大夫们还在舱房里唧唧喳喳地争论不休，路枫连忙把箜篌带到了内室门口。
“主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起色？”
守在门口的四铁卫之一盛阳脸色沉重地摇摇头，随即侧眼打量路枫身后那沉静如水的青年。
“他是？”
“哦，他是我刚请来的大夫。”路枫不理会搭档那怀疑的眼神，赶紧拉着箜篌往里走：“箜篌公子，快！我家主子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箜篌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