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远遁 别君去兮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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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感觉如此疲惫，只想这么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有人在旁边轻声抽泣，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止住，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奋力掀开胶着的双眼，想大喝一声，要哭出去哭个痛快，别吵着我睡觉。还没张开嘴，却被抹霞红肿的双眼吓了一跳，看见我睁开眼睛，她先是嘴角向上翘起，可还没到一半儿，就僵在原处，一脸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愣怔怔地盯瞪着我，配合着一双兔子眼睛，怪异无比。我问道：“你——这是想哭还是想笑？”
闻言，抹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即，“哇”地一声趴到床边失声痛哭，我有些头疼，盯着帐顶上的纹路，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记起了。心里空空落落的，一片茫然，好像什么情绪都不存在，动了动身子，浑身都疼，但——还好，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抹霞像是被我发愣的样子吓住了，忙收住眼泪，结结巴巴安慰我：“郡主，没——没事的，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我翻了下眼皮，打断她的话，“我睡了多久？外面什么情形？”她愣住了，许是想了几百几千句宽心话，可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全无用武之地，过了一瞬，想起要回我的话，急道：“您睡了一天一夜了——可不知道，全都乱了套了！”我没有反应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萧大王连夜回来了，还有皇上，随后也到了，萧十三被大王折断手脚，再也害不了人了，太子现在跪在殿前——”
“停——”我打断她，越听越糊涂，“你按顺序，把从前天我被迷晕后到今天的事情都讲一遍，什么都不许落下，知道了吗？”她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天，我和室里后来也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您不见了，还有莫莫也是，我们急得发疯，四处找，可什么痕迹都没有，室里决定先回王府求援，萧大王临走时，特意在府内外多加了两倍的侍卫，还有一只猎鹰，说有什么事可以传讯给他，室里把您被掳的消息传给萧大王之后，就立刻带着所有的侍卫全程搜查，正好碰上太子殿下，殿下也带着宫中禁卫和太子府的人马，急着找您呢！”
“太子怎么会知道？”我打断她的话，她回道，“多亏了莫莫，那小家伙真机灵，它一路逃回府，正遇上殿下奉娘娘命接您进宫去，侍卫说您出去了，太子看它急得吱吱直叫唤，猜到是您出事了，马上调来禁卫，也正准备出发呢。等到我们说了大概，更是急坏了，殿下说，您虽然是在南城失踪，可那儿应该没人认识您，猜测八成是朝里的人干的，把大部分的人手留在皇城，仔细盘查。殿下他们说话的时候，莫莫一直在旁边急得乱叫转圈儿，殿下看它的样子，说可能它知道，就一路跟着它，果然找到您了——”说着，嘴瘪了瘪，眼眶又开始泛红。
“抹霞，你可不可以——等说完再哭？”我有些无力，她赶忙拭泪，点头继续：“您被太子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只挣扎着一个劲地叫热，还——太子使劲压着您不让您乱动。”我脸有些红，这下糗大了！她小心地觑我一眼，急着解释：“您放心！我们一找到您就立刻回府了，殿下连萧十三都没空发落，只吩咐先把他关押起来，让室里赶紧去宫里找御医。您挣扎的时候没别人，就殿下、御医和我在房里。”
“后来，御医说您被下了——药，要——”她声音越来越低，脸也涨得通红，“不要说了！”我喝住她，使劲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再张开，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大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知道了？”她轻点下头，“萧大王是卯时到的，脸色难看得很。四五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夜，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那会儿，殿下还在房里——御医说那药下作得很！他听说了这事儿以后——”抹霞好像有点冷，打了个哆嗦，又继续，“那样子——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了，后来，只吩咐我们准备好多好多的热水，自己就一直站在门外——再后来，殿下出来了，萧大王自己打水进去，谁都不让动，又把门关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眼里全是红的••••••”
眼圈发涩，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心中绞痛——并不是为了我自己。一想到他伫立在我门外的身影，而我在里面——心里更是止不住阵阵发颤，那时候，他究竟痛成什么样子了？到底多深多重的痛苦悲伤，才能让他那样的男子泪洒当场？心里闷得发慌，仿佛气都喘不上来了，我猛然大咳不止，抹霞吓得赶紧上来替我捶背匀气，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我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给您梳洗完，萧大王又把御医召进去了，殿下从出来就一直失魂落魄的，奴婢瞧着，竟像是要哭出来了，这时候也想跟进去，可萧大王不让，我在门口听到，御医说您已经没什么大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御医走后，萧大王就一直守着您，殿下在外面院子里站着，不动，也不说话，我心里——”
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轻声对抹霞道：“对不起——”抹霞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郡主，您说什么呢？”我让她起来，解释道：“我知道你对殿下的心思，一直想帮你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哭着扑上来，全身颤抖：“郡主——您一定要相信，我从没别的心思——以前不敢有，将来更不会有——”
怨不得我哭不出来，原来全由她代劳了，我揉揉额头，试图转移话题，“后来呢？怎么都不见了？”抹霞慢慢止住了抽泣：“后来，萧大王看您睡熟了，吩咐我好好守着，一步都不许离开，就出去了，那样子怕人得很，像是要去杀人似的。殿下在门口看了您一会儿，也离开了，听说回宫以后就在太后娘娘殿前跪着，求娘娘赐婚，室里半夜的时候回来一趟，大王让他回来看您醒了没，他说萧大王那会儿出去，领兵围了萧府，把萧十三的手脚都打断了，还找了个——把他给——反正，他现在跟宫里的内侍一样了，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人了！真是痛快——哪能让他那么干脆利落地死了呢！这样才叫活受！还有那些下迷药掳走您的人，一个都没漏下，全抓起来了！”
抹霞一副很解气的样子，喘了口气继续：“萧十三熬不住，说是贵妃娘娘出的主意，萧大王就一个人连夜进宫去了——刚才又派人回来。听说正赶上太后娘娘那边也是乱糟糟的，太子跪在那儿不肯起来，萧大王坚决不许，说等您醒了以后自己拿主意，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也赶过去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看来难以善了了，我头痛万分，重又闭上眼睛。听见抹霞悄悄出去，召来一个侍卫，让他赶紧进宫，告诉萧峰我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不稳，在房门口止住了，我的心渐渐提起，少顷，房门才被推开——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张开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刚才的那些不安、烦躁、心痛的情绪全没了，真心地浮上一抹笑容，“你——回来啦？”他脸上的表情很柔和，没有一丝戾气，仿佛只是和平时一样，下朝回到了家，“是——我，回来了——”在床边坐下，我们同时向对方伸出手——微愣，相视一笑，然后十指紧扣。他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地拥我入怀，我也张开双臂，环抱住他，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良久，我微微推开他一些，手掌轻抵在他心口，侧首轻问“好些了吗？”他牵起我的手，轻吻一下，半晌不语，眸中怜惜、娇宠、痛心、愧疚，诸般情绪一闪而过，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会心地微笑，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我的乐观、坚强，心不那么痛了，可同样由于这乐观、坚强，他觉得更痛了——“没关系，总会好的，我会让它慢慢好转，越来越好——”重又抚上他的心口，我语气坚定，“只是，你要帮我——”他轻呼一口气，把我圈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低语，语气有些哽咽：“——宝贝，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上天——”
忽听得抹霞在外面敲门：“郡主，喝药了——”萧峰松开我，并不看门口，脸微微转向墙内一侧，答道：“进来！”声音有少许沙哑，抹霞端药过来，正要喂我，他已转过脸来，伸手接过。喝完药，重又躺回去，他给我掖好被角，似顺口提一句，“你——想不想嫁给太子？”我一愣，随即摇头，明确答道：“不想！”他的神色明显一松，“好！你好好睡，我还得进宫一趟——”我忙拉住他，“你别为难他，他——总算救了我，好好跟他说，还有萧贵妃，别冲动——”他轻轻合上我的眼睛，“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睡——嗯？”我乖乖点头，他又俯身在我耳边，“你谁都不用理，任何事都无需操心，全都交给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只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尽显纨绔习气，偶尔听抹霞报告外面的动静，萧峰把我的意思转告了太子；皇帝回京了，鉴于萧十三已经是个手脚瘫痪的废人，只撤了职；其他涉案人等都被监禁；萧贵妃被废为庶人；调任耶律乙辛为北院枢密使，他本来任南院枢密使，隶属萧峰管辖，我私下揣度，可能皇帝怕他成日在萧峰面前出现，为免哪天刺激得萧峰一怒之下也将他废了吧。这些消息，我只听过便算，风过不留痕。
赵惟一竟来看过我一次，还带来一副皇后赠我的字，写的是“宠辱不惊，闲看厅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淡观天外云卷云舒”，这本是她书房中的一副对联，我感念她的用心良苦，想到太子，心中更感愧疚——他临走的时候说，若是好些了便早日到清风殿走动走动。其实我并没有不好，只是懒怠而已，萧峰虽严令府中上下，有再私下议论此事者，杖毙——我又怎么看不出来他们眼中的同情，疑惑，不解，一副看受害人的表情。只可惜我既做不出痛心疾首，呼天抢地的举动，却也不能微笑着对他们解释，此事无关紧要，我早已抛诸脑后了，索性躲在这小小院落中，不看，不听，不想——
抱着莫莫懒懒倚在榻上晒太阳，抹霞在旁边细心擦拭那张“玉壶冰”，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问道：“郡主——您为什么不愿嫁给殿下呢？殿下他——自从那日在宫中跪了大半日，回去就病了！”我一惊，“你去看过了？他——好些了没？”抹霞叹了口气，“御医说这是心病，吃多少药都没用——”心内伤感，我安慰抹霞，又像是说服自己，“他会好起来的——”抹霞仍是忧心忡忡，不解地问：“您明明还是关心殿下的啊！而且殿下待您这么好，没人会比他对您更好了••••••除了——萧大王，您是因为萧大王才不嫁殿下的吗？”
“当然不是！”我立即反驳，“这和其他人无关。我关心他，是因为他值得，我当他是很好的朋友，无关风月，你——明白吗？”抹霞神色怅惘，“您的意思是您不爱他，是吗？”我反问：“抹霞，殿下——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样子？”她毫不犹豫地答：“是现在的太子，将来的皇帝，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英雄！”娇美的脸上神采飞扬，双眸灿然如星——
我叹了口气，“可是，抹霞，你知道吗？我却不愿嫁给一个英雄呢！”她诧异地瞪大眼睛，我微微一笑，解释道：“世间女子，一般都盼望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其实，英雄岂是那么好当的？要先国后家，先人后己；要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当然，我并非说这些不好，相反，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品德。只是——”
话锋一转，“做一个英雄的妻子，你就得时时准备着为他牺牲。知己手足、民族大义和你发生冲突时，你永远是被他第一个舍弃，最后一个想起的——并不是因为他不爱你，恰恰相反，也许是因为太爱了，你的感受已经和他的感受融为一体，所以，当他习惯性地忽视自己的感受时，也顺带忽略了你的感受——”
抹霞一脸茫然，“那——那些嫁给英雄的女子，都很可怜了？”我又摇摇头，笑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深深敬佩那样的女子，却注定成不了她们——”“所以啊——”我玩笑总结道，“最好是和英雄做朋友，做兄弟，做知己，但，千万不要做夫妻——”她继续追问：“不管那个英雄有多爱您，您都不愿嫁么？”看来她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我哑然失笑，“都说家国天下，别看这家排在第一位，其实，当它和国、天下排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被落在最后的，至于我——”挑眉望着她，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却甚为坚定：“绝不允许自己是先被舍弃的那一方，即便以爱之名——”
抹霞低头沉思，其实，我是真的希望她能想明白，若能放下执着，嫁到平凡人家，为人妻，为人母，安稳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她忽又抬起头，“那您不爱萧大王么？您也不会嫁他？”我一愣，怎么扯到萧峰身上了，不是说太子么？仔细思索了下，我含糊其辞：“他是我大哥，我自然爱他，关心他，照顾他，至于嫁人——”我诚恳地望着她，“我没想过，不管是谁——”
她却很机敏，面红耳赤急道：“郡主——您明明知道，这是不一样的——”，忽听得咳嗽一声，萧峰从竹林旁的假山后转出来，笑道：“在聊什么，抹霞怎么满面通红的？”我一惊，刚才的话——他没听到吧？仔细想想，却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我口说我心罢了，便微笑回答：“随便闲聊几句，不过是些小儿女的私房话——”
待抹霞下去，萧峰坐到塌边，仔细看看我的脸色，道：“在府里闷得无趣吧？这几日我忙着——也没时间陪你，要不明日去城外骑马？”我有些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回道：“不想去，懒得动弹——”他有些忧色：“那也不能老是闷着啊！没病也闷出病来了！”顿了顿，又问：“那——你想不想离开这儿，换个地方？”我询问地看他一眼，他继续道：“陛下曾说过，南院大王须得坐镇南京，只是不舍兄弟之谊，才一直留我在上京陪伴，如果你想离开这儿，我自会跟他说明。”南京？他口里说的南京，就是燕京，现代的北京了——
“好啊！我们去南京——”我欣喜点头。他看我这样高兴，神色也轻松起来，“那我明日便跟陛下说——”
皇帝自然不会不应，而且他正盼望着萧峰能早日替他逐鹿中原呢！接下来几日，就有些忙碌，萧峰自不必说，南枢密院和其他所辖各部、属国，须得一一处理善后，还得检阅随行的部属、大军。我稍稍清闲些，只需要整理行装即可。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去跟太后、皇后辞行，想想还是算了，留封信好了。只是关于抹霞，我着实有些为难——
叫住在一旁收拾衣服的抹霞，我正色询问她：“抹霞，你是愿留下还是跟我去南京？”她手顿住了，答道：“一切都听郡主吩咐。”我诚恳地望着她，“我只想叫你凭自己的心意决定。你——现在还和从前一样想法吗？”她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低头不语，片刻之后，抬起头来，“郡主，虽然上次您说了好多的话，我也知道您是为我着想，可——我根本从没想过要当英雄的妻子，不管他做什么，我只是想在一旁看着他，陪着他，这样就好——”秀美的双目中隐约有泪光闪动，我有些动容，耶鲁斡，你可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是怎样的一份深情？
抬眼看到案上摆着的“玉壶冰”，思索片刻，我让抹霞过来，“既然你已决定留在他身边，我其他也没什么好帮你的，这张琴，便转送给你——”她吓了一跳，连连退却：“这怎么可以，这琴那么名贵，殿下好不容易找来送您的，况且，我也不会——”我打断她的话，“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一首曲子，很简单的，你只要会这一首就够了——”拉她和我一起坐在案前，我缓缓拨响琴弦，唱给她听：“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神色微动，呐呐低语道：“真好听——”
我一边按着她的手指拨弄琴弦，一边微笑道：“这里有个典故，楚国令尹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首美丽的情诗。传说鄂君听懂了这首歌，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着把她带回去了。”顿了顿，我继续道：“我把这张琴送给你，不但为你，也是为了殿下着想，他以后要面对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比现在只多不少。有你在他身边，他难过、寂寞、迷茫的时候，你就唱这支曲子给他听，用你的歌声告诉他，你会永远陪着他——这也是，我仅能为你们做的了！”抹霞哽咽得说不出话，只用力抓着我的手，被泪水浸透的黑眸熠熠生辉——
很快，便到了预计出发的日子了，这天晚上，我枕在萧峰的腿上，漫不经心地把玩他的手指，打量着屋子四周，想着明日就要离开，茫然若失——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问：“舍不得——？”调整一下姿势，“其实也不是，只是一想到明天——离别的场面，心里就——”突然，我脑中闪出一个疯狂的主意，眼光发亮地盯着他，“不如——我们今晚连夜就走吧！就我们俩个，别管其他的人了！”他神色不变，只淡淡答：“好——”我不满地推他一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嘛，这么快答应——”他瞟我一眼，轻抚一下我头发，浅笑道：“我只知道，你如果现在起来，让我留个口讯给陛下，那我们马上便能出发了！”
啊！我一个翻身坐起，朝他扑去，“你说的是真的？”他稳稳接住我，对于我的问题不致一词，只无奈地轻皱下眉。我有些讪讪地松开，“知道知道，你是英雄好汉，向来一言九鼎，人家是一时太兴奋了嘛——”这会儿他却不松开了，盯着我，认真答道：“我不是英雄，只是你——大哥！”
“我大哥？那就是最大的英雄嘛！好了好了，你快去——”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连连推他，他轻叹口气，揉揉我头发，满眼无奈宠溺的笑意，“好——”
月上中天，我们共乘一骑，已经出了上京了，这样凉爽的夏夜里，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打马奔驰，真是一件令人身心舒畅的事，感受迎面扑来的夜风拂过脸庞，撩起发丝，草丛中不知名的虫子低吟浅唱，盛开的各色花朵的散发着阵阵磬香。我高兴极了，满脸满眼都是笑容，他低头看我一眼，“这样高兴——”我大力点头，他的眼中也浮上点点温暖的笑意，“那就好——”
“呵••••••”联想到一个词语，轻笑出声，他询问地望我一眼，我笑着回头看他，问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走了，像极了——”闻言，他紧盯着我，“像什么？”本想说私奔，话到嘴边，转念一顿，好像有些不妥，硬是改成了，“——潜逃”，他的眸中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我没瞧清楚，他只轻轻转过我的头，让我看着前面，手臂环过我腰身，双手在身前交握，低头在我耳边轻叹：“你说是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远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