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言隐

1、第 1 章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呢，雁回只知道大概是从出生就在一起了，按他们的年龄来算，有二十年了。是啊，和秦飞已经认识二十年了呢，从咿呀学语的婴儿到正值芳华的青年，他们知道彼此所有的糗事，占据了彼此人生的五分之一。也许以后还会一直存在在彼此的生命里，那种存在可能是亲密无间的，也可能是习以为常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秦飞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朦胧的，欢喜羞涩却又带着淡淡惆怅。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会在见到他的时候会变的不自在，会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会不自觉地谈论跟他有关的事，会因为他的绯闻而失落，也会在朋友嬉笑着说青梅竹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的时候一边急匆匆地否定一边在心底滋生出甜蜜的感觉。

　　然而雁回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只以为那是对朋友的在乎和占有欲在作祟罢了。直到高中看着身边的人纷纷坠入爱河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种感觉是喜欢才对啊。

　　只是那时的雁回和秦飞，因为在两所相距三四个小时车程的高中，彼此都是周末才回家加上雁回的刻意逃避，已经很久没有碰面了。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秦飞阳光优秀礼貌，深受所有人喜爱，；雁回却是孤僻任性而笨拙的，始终充当着秦飞身后的阴影。年复一年地被拿来比较，幼时的雁回甚至恶毒地想过，若是秦飞不存在就好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住在自己心里，无法拔除。中考将秦飞和雁回之间的差距拉得越发大了，秦飞正常发挥高分进入了一中，雁回却是超常发挥才勉强进了二中。没有手机，很少见面又选择了不同方向的他们，就这样慢慢远离了彼此。

　　雁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秦飞，她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幼时和秦飞畅所欲言的样子，看见越来越优秀的他，只会让她心底的自卑更加疯狂地生长起来，紧紧缠住她的心，让她几近窒息。雁回只是很努力地学习，她知道自己笨，但她始终记得幼时他们说过要上同一所大学，为了能追上秦飞，她没有松懈的余地。

　　可是高二暑假的某天，雁回偶然遇上秦飞，压住心底的悸动和慌乱，故作自然地聊起这件事。秦飞却只是茫然地说有这回事吗，片刻后又笑着说这是不可能的，我读理你读文，很难上同一所学校的。那一刻酸涩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雁回眨了眨眼睛，强笑着说对啊，我也觉得不可能呢。如今雁回早已忘了当初是怎样强颜欢笑地跟秦飞道别的，却无比清晰记得自己转身后瞬间落下的眼泪。也许，至始至终，记挂着那些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的人就只有雁回一个人吧。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让雁回放弃，她依旧默默努力着，然而她还是失败了。秦飞发挥失常却还是进了一所重本大学，而她拼尽全力也只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结果出来后，雁回知道，自己和秦飞之间的距离，已经难以跨越了。

　　雁回的大学生活很平淡，她依然是那个不合群的人，不喜欢跟人来往，不喜欢参加活动，看书、吃饭、学习、休息便是她大学生活的全部。秦飞依旧开朗优秀，朋友圈频繁的动态更新显示着他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看着这一切，雁回觉得自己越来越融不入他的世界了。或许从一开始，雁回就融不入这个世界。她越发自卑，也越发地躲避秦飞。两年大学，即使在同一所城市，即使寒暑假都会回家，即使有着彼此的联系方式，却整整两年没见面。秦飞一开始还会主动找雁回聊天，她要么以各种理由匆匆结束谈话，要么不回复，看似不耐烦，但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渐渐地，秦飞也很少主动找她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可思念日积月累地疯长着，叫嚣着，让雁回总在夜深人静时溃不成声。雁回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总该有个了断，她想，不然自己会疯掉的。

　　雁回想起，父母说过，自己和秦飞的名字出自王实甫《长亭送别》中的“北雁南飞”一句。雁南飞，也许这注定了他们之间是牵扯不清的，但一回一飞，终究分离。

　　二十岁了，雁回想，就在二十岁的这天对秦飞表白吧。雁回的生日在十月，秦飞比她大了五个月。一直以来，雁回都牢牢记着他的生日，每次都要斟酌好久才把那句生日快乐发出去，收到回复时上扬的嘴角怎么都收不回来。以前秦飞也会给她送生日祝福，但在他们慢慢疏远后，他就很久没有说过了。有三四年了吧，从看着QQ的头像到看着微信的聊天框，从满怀希望到无比失望。因为赌气，去年秦飞生日雁回没有祝福他，然而他也什么都没有说。那时候雁回就想，自己该放弃了。

　　雁回想过表白后的千万种可能，可能变成熟悉的陌生人，可能被秦飞当成一个玩笑，可能......可她唯独没想过最完美的那一种可能，就是秦飞也喜欢她。其实一直以来，雁回都知道秦飞是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他们的世界截然不同，终究只能趋于平行。如果喜欢，就不会把对方当成男生一样对待；如果喜欢，就不会不记得对方的生日；如果喜欢，就不会从不主动找对方聊天；如果喜欢，就不会在彼此疏远后也毫不在乎吧。

　　雁回的生日很快就到了，从小生长在南方的她，一直都希望能在自己生日这天看到雪。当初高考成绩出来后，雁回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秦飞同校了，本打算报北方的大学，但因为她身体不好，父母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雁回在抗争无效后，也想明白自己是个恋家而任性的人，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所南方的大城市中。

　　作为一所东南沿海城市，这里的十月份只是微凉，是很舒服的天气。雁回两年多的大学生涯虽然苍白的过分，但庆幸的是有一群脾气相投的舍友。雁回一大早便被她们拉起来逛街买新衣服，然后吃了最喜欢的酸菜鱼，又去唱K，吃了生日蛋糕。美好的一天，雁回想，心里暖暖的。

　　回到宿舍，爬上床打开手机，许多信息涌进来，都是家人和朋友的祝福。一一回复后，雁回把微信界面到秦飞那一栏，意料之中的沉寂，打开聊天框，上面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雁回盯着手机发了会呆，随即飞快地打下“我喜欢你”四个字，按下发送键，把手机丢在枕头上，动作一气呵成。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这么果断吧，雁回嘴角划起一个苦涩的角度，把自己埋入杯子中，忐忑地等待着最终判决的到来。

　　很快，微信提示音就响起来。雁回深呼吸了一下，打开手机，秦飞只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啊，小胖妞，怎么又突然煽情起来了。”后面是一个调皮的笑脸。雁回愣了愣，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慢慢覆满了她的面容。

　　是啊，这才是秦飞啊，那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善解人意的男孩啊。会陪她玩；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笑；会在她因为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安慰她；会关心她身体舒不舒服；会在她无理取闹拿他发火的时候默默承受。他那么心细的一个人，也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不耐才慢慢不再主动找自己聊天的吧，但他依旧会在碰到自己时兴奋地拉着自己聊天，会在自己主动找他聊天时立马回复，会边感叹很久没见边问自己有没有空见面，只是自己总在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拒绝而已。至于生日的话，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又怎么会记得别人的生日。

　　很久很久，雁回颤动的肩膀终于停下来。“废话，你管那么多干嘛。好久没见了，寒假回家见吧。”雁回打下这行字，发送，看着对面秒速回复的“好”字，笑了。这回是释怀的笑，雁回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她不知道秦飞是真的没想那么多，还是像以往一样在用善意的方法给自己找台阶下。但不管是哪一种，她只知道，她可以放弃那段漫长朦胧的暗恋，却不可以失去那个占据了自己五分之一人生的挚友。

　　雁南飞，雁回想，这样就可以了，无需占有，依旧做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在未来各自分离，偶尔相聚，把酒言欢，静静看着彼此安好，足矣。

作者有话说

　　点开了这篇文的你们好，这是我的第一篇文。原本想给雁回一个完美的结局，但着实不知如何下笔，青梅竹马的爱情太多，可现实中哪来那么多顺理成章，不是所有暗恋都会圆满。在我看来，这样的发展便是最好的结局了。文笔稚嫩，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