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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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夫人府中宴席就是不久前李岁倏转交请帖的同乡聚会，李居一本不打算前往，便也未细看那请帖，不曾想竟是由荣国夫人府上主持。
荣国夫人刘淑为皇后刘眉长姊，早年家中遭灾贫困难继，被寄养在远亲家中，后来直接给那家做了儿媳，夙兴夜寐很是辛苦，所幸夫家良善，日子虽贫且乐。好景不长，数年后乡中突发瘟疫，刘淑二十六岁便守了寡，随后公婆也相继忧郁而绝，仅留下刘淑与一幼子，孤儿寡母。此时的刘父已靠经商发达，本想接回刘淑再寻婚事，哪知坊间早已传开刘淑命克夫家的流言。后刘眉入福寿寺修行，刘淑归家侍奉刘父，再不谈再嫁之事。时过境迁，刘父过世，刘眉封后，刘淑赐荣国夫人并家宅良田。此间跌宕，真真令人百端交集。
刘淑不似刘眉，从面相到性格，都要平和许多。她颇念故乡旧情，年年散播钱财，资助并州寒门。也因此，受刘淑恩惠的学子往往在赴京应试之时，顺便带上家乡土产送进荣国夫人府中。此举本不大合礼法，却因皇后刘眉之故，而获得皇帝准许。由此观之，刘眉令数人牵头，又在荣国夫人府上举办宴席，倒是合情合理。
大抵是刘淑的意思，这日设的宴未按宫府规矩，反倒顺了并州乡内习惯，在府内池边搭棚起灶，设流水席，庖厨也是并州乡厨。宴始，刘淑露了个脸，叫众宾客一切随意，不必拘泥礼数，便移步去了停靠在池边的游舫。李居一听邻座人说，那状貌精致的游舫之上是荣国夫人亲眷，平日不在一处，借这个机会也可小聚。他一起头，便立刻有好事者凑了上来，揣测起刘后是否也在那游舫之上。
居一对此并不关心，他只耐心等待着一道又一道的菜色呈上，尝一口，便又停杯至箸。他时不时举目观望，却未曾见得李岁倏的影子，四周人越聚越多，李居一不由烦闷焦躁。
前来赴宴的多为文士，自然缺不了行令赋诗，加之来年春试不远，一来一往间难免多了几分卖弄的意味，如此一来，宴席到了后半竟成文墨主场。外乡学子入京，少不得拜访有名望的官员，挂个门生头衔，亦有被举荐的机会。当朝文官以吴静周风头最盛，他本就是世家出身，一年前任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学识颇丰，更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奇崛很受追捧。也因此，席中自言为吴静周门生的青年便成为了焦点。
那人提议以案上吃食为题作诗，诸人觉得新奇有趣，纷纷到一旁准备好笔墨的桌案上书写，一时间，众人都集在一处。李居一恐李岁倏混迹在其中被自己错过，便也跟了上去，并不参与，只在人群最外围观看。几轮下来，旁人对那吴府门生的艳羡少了许多，私下倒生出些议论他吹嘘的言论来。李居一纵观，明白是那人诗作平庸，辜负了众人的期待。闭塞如李居一都知晓吴静周恃才，不知怎的收了这样的门生。
那人见周遭怀疑奚落目光丛生，当下面赤颈粗起来，一面称自己饮多了酒状态不佳，一面从袖口中掏出一件吴大人的墨宝来。那是一折面扇，上书警语一则。李居一听说，这类官员喜欢在扇面上亲笔书写警语给自己的学生贴身携带，以作耳提面命之效。他见这扇面字迹笔力虬劲，形体清奇，十分独特，大概真是吴静周笔墨无疑。
“哟，你不是告病不来么，我还郁闷了好一阵。”
居一的右肩被轻敲了一下，他向左侧回头，刚好瞧见魏染收回贼手。
“有好吃的，怎的不来。”
魏染好像饮了不少酒，神态没有在夜卫间时那样严肃拘谨，居一略一思索，也同他打趣。
“也怪不得你贪吃，方才厨子端来一盆拨股，倒真像你娘的手艺。”魏染回味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我帮你家送柴，李母专门做了一碗拨股给我。”
居一心下一颤，急忙追问：
“那厨子呢？”
魏染见他突然慌张，很是莫名，但也老实答道：“菜上得差不多了，我见他收拾东西，约摸回火房了吧。怎么了？我说，你不会真以为是李母吧！她要是来了，怎会不告知你？”
居一不答，只是笑笑，便起身离开，留魏染在原地困惑。
荣国夫人府邸并不奢华，无过多金银珠玉之色，却能在精致处看出建造者的用心。宅子占地很大，但或许因为婢女庖厨多在宴席侍候，居一一路上除了遇见一位侍女得以询问火房所在，并未看见其他人。
“前面是内宅，你不可再往里走了。”
右侧石景后突然绕出人来，着实令李居一惊。他匆匆瞥了一眼分辨出是位穿着讲究的妇人，身后仅侍女一人跟随，便猜想是今日同来赴宴的荣国夫人亲眷。李居一当下垂目，施礼：“夫人。”
“来，我领你出去。”
那妇人峨髻错银，容貌端庄，她缓步在前，示意李居一跟上。侍女见状便让出几步，悄然跟随在另一侧。
“你是并州人士？如何称呼？”
“小可并州李居一。”
侍女脚下一顿，忍不住悄悄打量李居一侧颜。
妇人将这异样收在眼底，似想起何事，沉吟道：“李居一？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你在何处就职？”
“小可身无官职，现下为太子招募，在崇贤馆修书。”
“原来如此，那这位便是你提过的李生了。果然风姿出众，令人过目难忘。”
妇人驻足，转过身来一面端详李居一，言语意味深长。
侍女两颊泛红。
居一垂眸不语。
妇人继续缓步引领。
“李生可曾婚娶？”
“……不曾。”
居一回复尚且平稳，心中却预感不祥。
“我这侍女容貌才识还算不错，李生可入得眼去？”
侍女瞠目欲言，居一已抢先道：“不敢。”
“哦？可是李生已有了心仪之人？”
不知为何，这妇人大有步步紧逼之势，李居一心中百转，非常肯定自己并不识得她。那她也未免太过随性，近乎失礼——居一腹诽。
“小可在并州已有婚约，父母之命，不敢违逆。有拂夫人好意。”
“李生当真是专情之人。”夫人看着李居一，似还在执着分辨着他所言真假，“如此，甚好。”
“二娘说自己去更衣，我还道怎么去了这许久，却是在这里见小后生。”
荣国夫人从通往池边的小径上走来，不知将两人对话听去多少。此时她上前牵过妇人一手，又转目看向李居一，笑道：“长得真是俊俏过分。”
继这妇人之后，李居一又一次为荣国夫人惊人的奔放所震惊。早先坊间传闻以荣国夫人为首的一干贵妇豢有面首，现在看来，或许并无夸张之处。
“长姊同我玩笑不打紧，可这李生面子薄，心中得恼你。”妇人大发善心拉住了刘淑，“这位是东宫宾客李居一，现下就职于崇贤馆。”
“哎哟，那可是饱学之士。”
“见过荣国夫人。”
“李生不必客气，我本家出身商贾，夫家又是庄稼汉，向来仰慕李生这般的才子。现下我那孙儿正缺位西席，二娘快帮我搭个线，请这李生来……”
“长姊莫闹，李生受太子赏识，长姊可不要夺人所好。”
荣国夫人面有可惜，倒真教人信了她所言。
李居一背后泛汗，万分后悔自己未问清火房所在便胡乱走动，惹得这一番跌宕来。
“夫人。”李居一险些忘了本意，努力回归正事，“小可有一事斗胆请教。”
“李生请说。”
“夫人府上近来可招募了并州籍妇人为厨娘？”
“厨娘？”荣国夫人侧首思索。
“小可方才在席中见到剔尖，那滋味与小可家人手艺相似，便私下想着或许有亲眷得幸在您府上做事，盼望一见。”
“这我倒是不知晓。不过，岁倏那孩子为准备并州地道吃食费了不少心思，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居一颤声道：“敢问……您说的岁倏……可是吏部考功员外郎李岁倏？”
“是。”荣国夫人笑了，“他亦是并州人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