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债》木兰清

10、照行之苦

　　瑶碧山上四季如春，凡间是四季分明的，我一直很喜欢四季分明。想想，春天的和暖，夏天的百花，秋天的薄雨，冬天的白雪，你接着我，我接着你，挨个在这凡间走一遭，一年就结束了，该多有趣。可是，这次又好不凑巧，好不容易来到了凡间，凡间确刚好送走了有晶莹白雪的冬天，赢来了和暖的春天。
　　转眼，来人间将近一个月了。自从九公主讽刺本仙姬事件发生后，整整这一个月，我都没有见过九公主，也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今天我照例早起洗漱后就准备去找照行一起吃早餐，自从我来到这王府后，就发觉了，这照行不是一般的忙，我刚开始还很好奇，他这一个没有任何实职的皇子，不应该天天饮些小酒，作些小诗，赏些小曲吗？这日子过得不该是要有多清闲就有多清闲吗？后来无意间撞见了他与几位朝廷重要官员谈话，便明白了个大概，身为皇子，操劳到这步，不是为了皇权，又能为何呢？
　　我脚还没踏出这关雎院中，照行的侍女就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她向我微微行了个礼后，道：“衡姑娘，殿下刚刚出门了，临走时吩咐奴婢将这食盒中的早餐带给姑娘，说今早抱歉，不能陪姑娘用早饭了，望姑娘莫怪。”
　　“嗯？”我接过了食盒，问道：“你们殿下，未食早饭就出去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回衡姑娘，今早九公主殿下，要出征南邻赵国，殿下赶到城门口相送了。”
　　这九公主，还真的领兵出征了，想来，皇上也没能留她到闺阁中啊，我心里默默的想。小时候母亲总是给我讲我火凤一族千千万万年来，唯一的女帝的故事，其中最精彩的就是女帝身披火红色铠甲，率领众天兵天将与魔族的那次大战了，在阿娘的故事中，那位女帝手持含光剑，站立在一身熊熊烈焰的火灵鸟身上，英姿飒爽，气势非凡，身前不远处是黑压压的魔族大军，身后紧紧跟着的是我天族的一众骁勇战士。从那时起，我的心中便深深的住进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今日碰巧遇上了这人间的这一位女将军，何不凑个热闹，瞧一瞧，这女将军到底是怎样的模样。
　　想到此处，我便捻了个决直奔城门口城墙上，此时大军已经排列好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晨光下，一面面写着金色大字“羽”的黑色军旗迎风而立，很是威武。军队的前方，身着银色铠甲的便是九公主，想不到以前见到的那位瘦弱娇小，喜欢穿黄色纱裙的女子，便是城下的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即将领兵出征，很是威仪的女帅。
　　城门前，以皇帝为首的一众皇子，朝廷官员，前来送行，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墨绿色衣服的照行，他迎风而立，身后的黑色长发被风吹的甚是凌乱，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止血的亲妹妹，身边唯一的亲人，现在要远赴异乡，沙场征战了，照行应当会很难过吧，我恹恹的想到。过了一会，随着九公主的一声清彻命令：“出发。”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出发了。也不知这归期是何年何月了，也不知有多少人还能够有个归期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历来，不管是神族还是人族，魔族，只要有战争，不管最后谁赢了，都是以无数的生命的终结为代价的，无奈，无奈。

　　在凡间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许凡间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很新奇。
　　照行一直都很忙，不过，他除了一直很准时的陪我用早饭外，还偶尔能够分几个夜晚出来，陪本仙姬在这凡间的繁华街头上逛逛。本仙姬晚上一向喜欢去红袖添香吃酒，赏舞，听曲，照行伴着我时，我也往往把他带来这处，只不过，我去的略微多了些，所以有时候去了，他们新曲子还没出来，也就只能就着以前的老曲子将就着听了。
　　这一夜，照行早早的就处理好了手边的事物，我俩和以前一样，去了红袖添香，不巧，这一夜，红袖添香里没有新曲子，我坐在雅席处，无精打采的看着这一场歌舞，照行虽然看的兴致勃勃的，但，他侧身一看，昏昏欲睡的本仙姬，也不看表演了，凑过身来道：“衡儿，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可好？”一听说好玩，我立马变得精神起来了，但作为仙姬的我还是故作庄重道：“是吗？在哪呢？”“你跟我来。”
　　照行走出雅席，走到走廊处的一个拐脚处，转动了一下那个烛台，只见烛台侧边的那面墙缓缓向里面旋转，露出了一道向上延伸的古木楼梯，我随着照行走了进去，沿着那道楼梯缓缓的向上走，不一会便走到了楼梯的顶头，出了楼梯，是一方规整的平台，不大不小，正好够摆一面软席，一张小几。正好，软席上也刚好够坐俩人。抬头，可望见，满天繁星明月，低头可看见整座都城的璀璨灯火，而且此时正是夏天，站在此处，清凉的微风迎面轻拂，很是惬意。我环视一遍四周，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小几，心想，如果，此时再来几坛美酒就再好不过了，心里的这一念头刚刚飘过，就瞧见，照行从身后取了两坛密封的酒，对我微微一笑。我心里瞬时就乐开了花，开心的从照行手中接过了一坛酒，急急忙忙的揭开了封酒红纸，瞬间一阵醇香飘来，此时脑子中，浮起了六个字，良辰美酒佳人，只不过，这佳人描述男子气概强烈的照行有些不太合适吧。
　　“想不到，红袖添香还有如此绝妙的地方，对了，照行，你是如何寻到这处来的？”
　　“这地不是我寻来的，是镜月。’’
　　“嗯？”
　　“衡儿？”
　　“嗯。”
　　“在我说镜月之前，我有件事要给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
　　“衡儿，你在我府中住了这么久，想必也应该知道了，我的目标是什么。”
　　“照行，你？”我急忙咽下了口中的酒，慌张问道。
　　“没错，就是，夺嫡‘’照行字字深沉，眼底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之情。
　　我很惊讶，但我惊讶的不是照行的皇位之争，惊讶的是，素来小心沉稳，行事严谨机密的大郑王朝五皇子，竟然把他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我心中有一股暖暖之意缓缓流过，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些其它的什么。
　　“衡儿，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母妃就指着金銮殿的方向对我说‘照行，你的目标就是那，你要成为那处的主人，不惜一切代价’那时候，我不明白那处的实际意义，以为，那不过是个位子罢了，只要我努力读书，把不认识的字都写会，把天下的书都看完，我成为了天下最优秀的人，我就会得到那个位子。”照行说到此处停顿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许久，继续道：“直到，有一天 ，我无意中看到四哥在湖边玩耍时，被老七的母妃推下深湖，溺水而死，而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被母妃要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四哥是我最好的玩伴，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上。从那时起，我便意识到，那个位子是要脚踏鲜重重尸骨，手沾层层鲜血，才能登上的。我并不想要那样的一个位子，可是,,,,,,’’
　　照行望着星空，一言不语，我什么都说不上，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八岁那年，母妃死了。生前，她是大郑王朝的贵妃，是这世间尊贵的女人；她是将门之女，是朝廷中大将军最宝贵的千金；她才学楚楚，上到排兵布阵，国务政法，下到诗书礼乐，皆熟络精通。可是，这又如何，二十六岁便丧命深宫。阿衡，你知道，母妃是怎么去世的吗？”照行转头，望向我。
　　“李贵妃，青春年华入宫，贤德淑良，不幸感染寒疾，药石无效，所以……..’‘
　　‘‘哈哈哈，”照行凄然冷笑，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母妃，是被他的枕边人，亲手一步步给毒死的，阿衡，你说，这算不算个笑话？”
　　我的身子情不自禁的颤抖下，这就是皇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