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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宫里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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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一战大捷,已经将冯州之外的禹州、明州等被乱贼攻破的城池一一收复,想来不多时日,瑞王殿下便能凯旋回京。”
兵部尚书跪在下边,脸上尽是喜色地对坐在上首的人说着。
“哦。”却只听得那人冷淡地回了一声,似乎对这结果并不在乎。
“皇上,之前您还忧心反贼之事,怎么这的...”就忽然有些漠不关心了?
那刘尚书还想多说两句,但倚在龙椅之上的纪恒已经厌烦了,向他投去一双冰冷的眼睛,墨色的瞳孔中是全无情绪。
被那双眸看得一颤,刘尚书不敢再多言,将战报呈上去之后,就跟着李公公出了大殿。
待得离开了纪恒的视线,他才宛如松了一口气,是有些后怕地又看了看殿内,皇上近来的神情是愈发骇人,与从前是大不相同了。
“李公公,皇上近来是心情不大好?”他从袍袖下拿出一个小荷包,偷偷地就塞给随他出来的红袍公公手里。
把小荷包放入腰间,李公公才慢悠悠地轻声说道“圣心岂容揣测,不过许是宜妃娘娘那头...”说到这里便住了嘴,但刘尚书明白,皇上近来心情不佳,大半是与这宜妃娘娘有关系。
说到这宜妃娘娘,现下京中谁人不知,这裴府三小姐是凤凰再添新羽,出生侯府,样貌上乘,未出阁之时已是世家千金中的典范。如今还要被皇上以重彩纳入宫,那十里红妆比前些日子的姜府小姐,还要多上一些。
一进宫就已登妃位,若是他日还诞下皇子,这贵妃之位便妥妥的是在裴三小姐的手上。
如此殊荣,是个女儿家都要好生羡慕。
只是裴三小姐进宫之后,是放着这般多宫殿不选,偏偏就住经了曾经幸宜公主的寝殿,那个寝殿自从幸宜公主被赶到静扬宫后就一直封禁着,众人想着大概也没有再打开的一天,只没想到如今竟让裴三小姐进了去。
刘尚书又想起看过的那副宜妃娘娘的画像,着实是个如观音在世的美人,难怪自宜妃娘娘入宫后,皇上便再没有宠幸过其他妃嫔。
只是不知,皇上和宜妃娘娘是闹了些什么矛盾才让皇上如此不悦?
“你这个姿态不对,重来吧,幸宜不像你一般粗俗。”旧时幸宜公主寝殿的宁安宫里,纪恒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与幸宜像了十分的女子正在练习吃糕点。
可她才吃了一口,就被旁边的人喝住了,只好又重新地拿起一块,再小意张口。
“你这个嘴巴是缝上了吗,要不要朕给你挖开。”纪恒又抿了一口茶,再次冷冷地说道。
裴子欣捏住糕点,是再吃不下去了,心一横,直接把糕点推掷在地上,说道“我不爱吃这个。”
碟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碎裂开来。
纪恒盯着那裂开几瓣的青瓷碟,忽然朝裴子欣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幸儿别恼,是哥哥没想好,你想要点什么,栗子糕、香茶玉酥,还是你最爱吃的蜜豆卷?”
“幸儿只想太子哥哥回宫,不然皇后娘娘又会责罚幸儿了。”裴子欣勾起一抹颇是羞涩的笑意,多日来的练习,已让她与幸宜的笑容像了个九分。
便听到“啪啪啪。”,是纪恒拍手的声音,“宜妃不愧有天分,不枉朕宠极了你。”
“只可惜,到底还是形似而意不似。”说完,把杯盏随意放置在桌上,看都没再看一眼裴子欣,便拂袖而去。
绣起龙纹的衣摆擦过门檐,他遇到过最似她的人,可惜那人却在乔清宁身边。所以一想到又立下战功的乔清宁班师回朝,他还要给他赏赐,给他荣耀,笑着称赞他时,纪恒就只觉得想呕吐。
这一回解决了成怀王这个反贼,曹家也不敢再蹦跶得那么畅快,那瑞王这颗挡路石,也是到了可以铲除的时候了。
而还立在殿中的裴子欣,缓缓收了笑容,神情颇是冷漠地蹲在地上,把碎了一地的糕点一点一点捡起来。
有脚步声靠近,裴子欣是连头都没抬,便喊了一声“嬷嬷。”
殿外的阳光很好,能看清走进来的那妇人,穿着宫袍,身子有些伛偻,正是昔日一直在幸宜公主旁照料的那位卢嬷嬷。
“宜妃娘娘辛苦了。”卢嬷嬷看着那张便是隔了九年,也未曾在她脑中淡过一分的美貌容颜,纵然知道这便是假的,每每想起,也总是心酸。
昔日是多么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为何就因人们的一己私欲,让她这般消逝了呢。
“有嬷嬷在旁照看,倒不辛苦...”只要能让纪恒为他做错的所有事情都付出代价,纵然她轻轻抚在脸上,都能感受到曾经被割开又缝合的脸下埋藏着的那交错的针线,便也是值得的。
“好了嬷嬷,现在我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裴子欣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顶着幸宜公主的脸每天去膈应曹太后,想到曹太后气得要死却又因她那皇帝儿子而不能做什么的表情,看起来还真是畅快。
*
在冯州的这段时日里,幸宜早晨去草原上跟着汉子们学骑马,下午便跟着姑娘们学调香。
冯州盛产香料,放进皿中的香料种类不同、数量不同,调制出来的香也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其中,幸宜便学了一种香叫迷迭香,此香清雅,闻起来比普通熏香要淡一些,看似就是普通的燃香,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能暂时使人失去心智和行动能力的迷魂香。
只要将香包放在身上,紧急之时捏破里面的的包囊,使香遇磷缓缓燃起,闻到此香之人就会失神片刻,足以让人有时间逃跑。
自然那带香之人,身上还需放着几根灯芯草,这灯芯草含在嘴中,便能解香毒。
幸宜是不想什么都依赖着乔清宁,那样的她只是一只笼中鸟巢中雀,永远没有能飞起来的一天。所以她是很认真地跟着姑娘们学香,搀毒的要学,晕人的要学,总之至少要让自己有一分可以自保的能力。
而乔清宁便跟成怀王一边在战场上演着戏,一边支持着幸宜的想法,每晚回去之时,很自觉地就成为了幸宜试香的人体工具。
他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一看外头明月高悬,就朝还在一旁拿着小皿努力磨香的幸宜笑道“今日这香是什么?竟能让我晕过去那么久。”
幸宜一边将磨好的香粉装入袋中,一边仰着小脸答道“我最新研制的龙冥香,意思是连一头巨龙都能迷倒的香。”
怕你想迷倒的不是龙,而是纪恒那个所谓的真龙天子吧。
乔清宁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拆穿她的想法。
自从那晚幸宜抱着他大哭之后,乔清宁感觉公主与他的距离是近了许多。他的公主是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哪,宁愿把小小的自己缩成一团,都不让旁人有碰触到她的机会。
如今终于肯卸下心防,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他便是做梦,都觉得所有梦都是甜的。
当日他在茶肆中与梓桃说便就这样忘掉过往,与公主重新开始时,其实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任何把握。他不知道这一回,公主是否也能相信他爱上他,所以就努力地占据公主身边的每一个位置,让她睁眼时看到他,闭眼之时看到的也是他。
如今看来,大抵是算成功的吧?
他温柔地看着因为做了一天香而累得趴在小桌上睡着的幸宜,双手一伸,把根本就没有什么重量的公主抱起,走了两步,轻轻地放在床榻之上。
小红被给她盖好,软枕也让她躺得舒舒服服的,再偷偷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才彻底地吹熄了蜡烛。
这一仗打下来,纵是皆为假把式,也一直延到了过年的时分。
人们便能看到,早上还在战场上撕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晚上便在府中举杯畅饮,共度除夕。
烟火是宛若是不要银子一般不断地被投入空中,伴随着一阵阵轰鸣与众人的欢呼声,五彩的流光在半空绽放,延下一道道彩光。
幸宜站在院中抬头,便能看到最近的那束彩光耀眼似乎都要坠到她的身边来。
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看到这盛大的烟火,便是在安阳纳彩那天,她靠在床上,抱着薄薄的白被,透过还能吹进冷风的破窗子,看到了那点点彩色流光。
只是那热闹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她远远在杏花林后的那片破烂宫殿里,早已被人遗忘。
她兀自想着,身侧有人走近,一下便握住她的手来。
“我们成亲之时也在京中放烟火吧,我要在外城墙上放满烟火,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是公主要嫁给我了。”
“非皇族不得在京中放烟火,我已不是公主了。”便自然没有安阳的殊荣。
“但我怎么也还挂着个王爷的名头,总能让公主如愿以偿的。”乔清宁说道。这些天来他都穿着戎装,与往日在京中的模样截然不同,倒是让幸宜差点忘了,他如今也是个皇族中人,还是上了族谱的那种。
可她还是嘲弄似地取笑了一声“那幸儿便看看瑞王回京之时,还有没有小命继续当这个王爷。”
以她对纪恒的理解,过河拆桥这种事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如今瑞王本就势大,再加上还拿着平定叛乱的这份战功,再往上封赏还能有什么,难道还要将皇帝之位给了他?
况且虽然不知道纪恒为何对她如此执着,但乔清宁当日是明晃晃地撬了人家墙角,让纪恒颜面大失,就这一条估计已经够纪恒记上一辈子了。
这么思来想去,估计纪恒现下已经在暗自琢磨怎么能静悄悄把乔清宁解决而不露声色了。
“为夫不怕。”乔清宁笑着又紧了紧握住的那双小手,“总不会让公主还没嫁过来就成了寡妇的。”
“若我没有嫁过去你便死了,按大辉律例我是可以再嫁的,所以绝不会做了寡妇,还请王爷放心。”幸宜笑眯眯地弯着眼睛。
“哦,那公主还想嫁给谁,说来给清宁听听?”乔清宁是一副好奇想知道答案的模样,但实际上他若是从公主嘴中听到另外一个男子的名字,估计是能醋到能直接挥刀砍人去。
“他叫...”幸宜顿了一顿,才道“明乔?”
烟火的轰鸣还在耳边不断响起,五彩的流光依然坠下。可乔清宁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看不清了,这世间,在他眼中,全部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的喉头滚动一下,带着干涩的声音说“公主,您是否想起了什么。”心跳得很快,怕自己回听到失望的答案。
就听幸宜说道“只记得一些,只记得他总在御书房外偷偷看我。”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她忽地一笑“还记得他生生把安阳要摸上他胸膛的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