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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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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幸宜看着他,喉间鸩酒饮下的灼痛似乎再次燃起,纪恒,纪恒...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为了自己的皇位,宁愿让她蒙受这样的羞辱,从那一刻起,他们早就形同陌路。
脚步微微后退一步,幸宜掩住怒意,不想多看纪恒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纪恒有些慌张,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可见她转身要走,就忍不住喊道“姑娘抱歉,方才是我失言,我只是...只是觉得姑娘很像我的妹妹,所以才想亲近姑娘,是我唐突了。”
很像我的妹妹...?
幸宜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眼睛眨了眨,姜幸哪里像安阳了,纪恒该不会是有眼疾吧。
见幸宜似乎神色有缓,纪恒继续说道:“这位姑娘,你是真的很像我的妹妹。从前的我害怕、懦弱,做了很可怕的事情,让我永远失去了妹妹,是我对不起妹妹。她很可爱,总是等着我去找她玩,然后就会跟我说太子哥哥你来了。”纪恒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句都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身为一个帝王,他高高在上,可是他竟是连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安阳太过刁蛮,母后太过威严,其余人都只是唯唯诺诺的臣子。
他对幸宜的抱歉、挂念,根本无法诉说,便越来越成为压在心中的石头,让他完全不能松开气。多少次的夜里,他都梦到幸宜坐在从前的秋千上,小脸上全是慢慢流下的鲜血,然后笑着跟他说“太子哥哥,我在这里等你。”
那是梦魇,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梦魇。
手中的香包脱落,掉到了灵华寺的地板上。
幸宜几乎咬破了舌头,她算是知道纪恒说的妹妹是谁了,除了她这个倒霉公主还能是哪位。
“姜幸姑娘,你能跟朕回宫吗。”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想在旁人面前讲起这些往事,这些封存在他心底,久不能放去的沉郁,如今竟能在她面前说出。
纪恒不想等,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位公子,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姓名。”可面前的人,眼中皆是戒备,好像他是如那豺狼猛兽一般可怖。
“因为朕...”
“皇上怎么在这里。”清亮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紫袍轻露出一角,随后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
殿外的阳光洒进来些,伴着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像是唯一的救赎。
“瑞王。”干哑的声音似乎硬挤出这两个字。
乔清宁向纪恒拱手,绣金的丝线晃出一道痕迹,似乎完全没看到纪恒身边的幸宜,只是低头说道:“今日成怀王进宫,侍卫找遍宫中都找不到陛下的身影,所以清宁斗胆才来这里找陛下,望陛下见谅。”
“原来你是皇上。”纪恒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跪了下去。
转身看她,秀美的脸上尽是慌张与害怕,“小女不知您的身份,若是有何地方冒犯皇上,请皇上务必饶了小女。”
“姜姑娘...”纪恒想把她扶起来,却见幸宜更是害怕得跪着后退,才不忍地收回自己的双手。
乔清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幸宜,又轻声地劝道“皇上,您该回去了,成怀王还在等您。”
左右看看两人,一人站着一人跪着,终究是没有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吧,朕回去便是。”
纪恒跨过灵华寺的门槛,又回头,看到她仍是跪着不抬头,摇了摇头跟着几个侍卫往外走去。
灵华寺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乔清宁的声音在寺内响起。
“公主,您该起来了。”
见地上的人没有回应,又轻笑一声说道“幸宜公主,地上凉,可别跪久了。”
已经收敛好表情的幸宜抬头,见乔清宁神色如往日一般冷静,只是带上了几分笑意,似乎在说着很平常的话语,眉头微皱,拂了拂裙摆站了起来。
“给我匣子的人,果然是你。”幸宜恍然,说完脸上却又带起困惑,“瑞王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我似乎与瑞王从不相识?”
乔清宁无奈,弯身把地上的香包拾起,擦了擦上头的灰尘才放到幸宜的手心里。
他与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对上,轻声道“你只是忘了而已。”
“忘了?”幸宜不解,她的记性可不差吧,按理来说,瑞王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她要是见过,应该也不会忘记的,可是她从前真的未曾见过这个人。
“你以后会知道的。”乔清宁想揉揉她的头发,可幸宜眼里的陌生,让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皇上之后或许会借大选诏你入宫,公主不用担心,我会帮助你的。”反正不管是姜家还是裴家,进宫的那个都绝对不会是幸宜。
“你为何要帮助我,你与纪恒不是一派的吗。”幸宜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我不相信你。
她虽然不知道乔清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她才不会完全相信他,从前这些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最后不都是证明了是安阳派人来耍她的吗。
问自家公主不相信自己是什么感觉。
乔清宁的胸口默默中箭,他缓了一下,才无奈答道“若是公主不相信我,那公主便只好坐在一旁等着,等着清宁把大辉王朝取下,让纪恒做您的阶下囚可好?”
那话语带着满满的恶意,吞噬了外头的阳光。
但乔清宁的表情随意,似乎自己只是在说着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竟然说这样的话。”幸宜环绕一圈四周,担心有人会听到乔清宁这些大不敬的话。
看穿了幸宜的担心,乔清宁笑道“公主不用忧心,现下四周自然都是清宁的人。”
“那你呢,你究竟...是何人。”完全看不透他,乔清宁、瑞王,这些到底都与她有什么关系。
“自然不是一个好人。”
绣工精致的金边袍袖轻拂,好看的眉眼挑起,仔细分辨,便可看到那清澈又深不可及的眼眸里只蕴着幸宜一人。
那眼眸中映照着自己的身影,让她不禁低下头来避开。
殿外的日光又照进来一点,顿时有些恍惚。
是否是她重生之时,忘记了什么事?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呢,咱们该回去啦。”丹草找到在院子里头,坐在秋千上轻晃着的幸宜。
裙摆轻晃,脚尖点了点地上,跳了下来。
“嗯,咱们走吧。”幸宜拍了拍丹草的肩,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丹花抱着小被,准备放在马车上让幸宜躺得舒服一些,见她过来,连忙招呼着“小姐,这一边。”
马车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远去,车轮辘辘。
帘子撩起,幸宜看向逐渐隐入云雾中的灵华寺,半晌才放下。
灵华寺,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
金顶玉瓦,奢华之至。
长乐宫作为曹太后的居所,无论是殿室还是摆设都要比皇上的宣政殿奢侈上两分,足以可见曹太后在这宫中的身份是尊贵无比。
龙袍曳过长乐宫的金砖,来人脚步匆匆,几下便到了曹太后休息的内室。
“母后。”
听到声音,玉榻之上歇息着的人微微睁开眼睛,镶着钻珠的指甲抬了抬,应了一句“恒儿,你来了。”
“听说母后要在这次大选中选出皇后?”纪恒甚至来不及给曹太后请安,便着急着问道,他站在屏风后等着,神情忧虑。
他一直以为这大选应当是按他的心意来挑选后宫妃嫔,可是昨日太后派人来把大选名单取走,他才知道太后早就为他选好了人。
甚至,连中宫之位,太后心中都已经有了人选,应当还是那曹家的女儿,曹柠岚。
“恒儿这般着急做什么,还有没有帝王的样子了。”里面的人训斥了一句,才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
老,太老了。
曹太后的脸比九年前的模样似乎要苍老上十倍,皱纹一条一条地裂开在本还算清秀的面孔上,从各地收集来润肤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没用的。
从九年前开始,她的脸就迅速苍老下来,比之其他年轻貌美的宫妃,她的脸老得简直可以当先帝的母亲了,别说先帝看着,就是她自己看着自己的脸都想把那层恶心的皮剥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曹太后怕先帝宠幸旁的女子,再生下皇子来与纪恒争抢皇位,于是她亲手毒死了那个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母后,恒儿只想知道,您心中是不是已有了大选宫妃的人选。”纪恒几日没到长乐宫中请安了,这日又见母后,只觉得母后的容貌是一天比一天要更加衰老。
他忍着不适,低头问着坐上玉椅上的曹太后。
曹太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纪恒,端起旁边的茶水润了一口,才说道“难道恒儿有其他想法?”
“可是,这是恒儿自己的大选!”纪恒皱起眉来,母后对后宫的掌控越来越强,似乎已经到了完全可以不理会他这个皇帝的份上。
“从小到大,母后做的哪样事不是为了你好?现在你也只需要听母后的就可以了。”曹太后把茶杯放下,碰出了清脆的声响,“你的皇后只能是曹家人,也只会是曹家人。况且,你不是也一直很喜欢柠岚吗。”
他何曾喜欢过曹柠岚,若不是母后强迫,他根本都不会跟曹柠岚有所接触。
“那其余大选的人选,可以由恒儿自己选择了吧。”皇后之位,母后根本不会松口,她需要曹家为她巩固势力,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当上这个皇后。但其余的宫妃不同,只要他自己能选择,那他就能把姜姑娘封入后宫。
曹太后又看他两眼,才哑着声道“恒儿,你是否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然纪恒,不会这么在乎宫妃的人选。
“恒儿...”纪恒垂下眼眸,母后的手段不一般,于是还是咽下嘴中的话,回道“没有,恒儿没有喜欢的人,恒儿只是想选择自己的后宫。”
那上位之人又抿了一口茶,终于松了口“既然是恒儿希望,那便这样吧。”
“恒儿谢母后。”大辉的帝王又朝她低下了头。
直到纪恒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曹太后才走到鸽笼边逗了逗那只已经吓得不会动的灰鸽,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人听到“去查查皇帝最近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