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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今时不同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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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双手抱膝缩在昏暗的角落里,听着身边不曾停过“吱吱”的叫声,又打了个寒颤。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脸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着,她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但无论她说什么,外头都没有反应,姜梨就像是被遗忘在这个姜府的柴房角落。母亲没有来,父亲也没有来,她在柴房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姜梨的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柴房里头高高的小窗只泻过一点光,还完好的另一边眼睛往下看去,让她能勉强看清在她的绣鞋上爬着那只灰黑老鼠,顿时吓得捂着半边脸站起身来跺着脚。
那老鼠却不怕人,还想借着她的绣鞋往上爬,“来人啊,来人啊!”姜梨一边叫着一边想把老鼠甩开,可是直到老鼠被她的绣鞋踩上,穿膛破肚地躺在地上泛起一阵腥气,也没有人打开过那扇小门。
“呕。”姜梨何时见过这场景,那腥气直冲喉咙,恶心得她直接在旁干呕起来。可是她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哪里还能吐出来,只咳得嗓子疼,再一吐竟生生咳出血来。
血腥气和腐臭的味道混杂着,她这下子算是完全清醒了。
昨日她都做了什么蠢事,竟不乖乖地跟着母亲出府,而是跑去要划姜幸的脸?
这事要放在平常,姜梨便是想把幸宜的脸毁了,也绝不会亲自去,而是要借着其他人的手,不让自己落下可说的把柄。
可昨天那瓷片割脸的疼痛让她什么都想不到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自己不好也绝对不让姜幸过得好,才会昏了头似的自己跑去。
按姜如轼好面子的性格,她这事一做下,不论从前姜如轼有多疼她,这下也绝不会来救她了。
姜梨这么一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暗了。
如今脸毁了,人又栽在姜幸的手上,她这一生哪里还有指望!
姜梨眯着眼睛靠在小门那,长利的指甲刮着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也不一定,只要她能出去,她一定不会任姜幸摆布自己的。今年夏季就是大选的时候,她要争得进宫的名额,只要她能进宫,还用得着怕姜幸?
姜梨想得好,但全然忘记脸上的疤痕早已把她的入宫梦毁了。
在没从平益侯府回来之前,姜幸都不准备把姜梨放出来了,就让她在柴房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吧。
明日便是平益侯的寿辰,她和裴氏这两日忙得不行,裴氏久未回过侯府,此时也是紧张。
但就在这么忙的时候,她们接到了秦家的来信,说希望能择日拜访府上。
“秦家?姜府何曾与秦家有过来往了。”裴氏拿着那信,疑惑着问道。
幸宜正带着几个丫头收着东西,听到裴氏说的话,正想摇摇头,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秦家的名头,说得还挺嚣张来着,是在哪里听过呢。
幸宜认真地想着,然后脑中浮过两个烂醉的人。
啊!她想起来了,是那日在茶肆喊着自己是秦家公子的那两人。
她把裴氏手中的信接过来看了看,语气倒是非常客气,似乎只是简单上府来拜访。
可无端端地来找她们做什么,难道是因为那日她拂了两人的面子,以为那几名侍卫是她家的人,所以现在找上门来算账了?
“小姐,要怎么回信?”京中有名的秦家就那一个,姜府势小,怎么玩得过人家,这信不但要回,还要回得好看。
幸宜沉吟一会,道“便说近来府上事忙,实在无法接待贵客,请秦老爷见谅。”
再不济她也算是平益侯府的人,且那日本就是秦家那两位纨绔公子喝醉酒了对她失礼,谅秦家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两位秦公子是被人揍一顿再扔到秦家大门口的,虽然秦家主把事情压下来了,但贵门上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事。
实在是太丢秦家的脸面了,秦家主让人查了许久才打听到那位小姐是姜家的姑娘。
听说姜家大姑娘在姜家的威信低,不受姜编修喜爱,所以也不常出门,应该不会是她。
那么就剩下那位在京中还是小有名气的姜二姑娘了。
秦家主估计这事应当是某位喜欢姜二姑娘的人做下的,只是他那两蠢儿子就算是做了错事,打一顿不就好了,可是竟然还扔到他们秦家的大门口,这气啊他是如何都咽不下去了。
且一听到父亲找到那姑娘是谁,秦领秦禾是兴奋了,都嚷着要纳姜二姑娘为妾。
他想,姜梨只是个庶女,姜编修又只是个七品小官,做他们秦家的妾怎么都绰绰有余。那人不是喜欢姜二姑娘才揍他家儿子的吗,他便让他喜欢的姑娘为妾,这还不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于是便应下了两个蠢儿子的请求,想着改日让媒人去姜府下个贴,从小门抬进来就算了。
可是今日收到了姜大姑娘的回信,说府上近来不便,秦家主自以为幸宜是并不知情的,又想了想这大姑娘好像是平益侯的外孙女,而明日又是平益侯的寿辰,就知道姜大姑娘说的不便是什么了。
但他们秦家明日也是要到平益侯府上的,到时候便拜托夫人与姜大姑娘说一声。
秦家主心里想得满足,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搞错了人。
“小姐,柴房那头要送饭去吗。”幸宜收拾得认真,却听丹草在旁边轻声问道。丹花受了伤自然在养着,于是这几天便只有丹草还跟着她。
幸宜忙起来都快忘记这事了,她是要把姜梨关进柴房,但又不是想要饿死她,要姜梨真的饿死了,她也得麻烦,便回道“她也饿了一天了吧,让人送饭进去吧。”
“好的。”丹草点头,然后让外头的小厮给厨房那边递话。
厨房这头早已经知道吴姨娘那一边是彻底失了势,他们向来见风使舵得快,此时听到大小姐的吩咐,连忙笑着应下。
“翁妈妈,是想平常的规格那般给二小姐送饭吗。”一个小婢女问道,想着快些准备好就送去柴房。
却听那翁妈妈呸了一声,语气不是很好“还平常的规格,二小姐都住柴房了还想吃平日的山珍海味?那些好东西是要给正院送去的,柴房那头送几个冷馒头过去就行。”
现在姜府上下谁不是要扒着正院过日子,连老太太都把管家权全部给回夫人了,他们难道还想对着干,真是不想活了。
小婢女听到翁妈妈这么说道,只得点头,按照她的吩咐装东西。
几个冷馒头,一碟咸菜和一碗稀粥。
她捧着食盒出去,摇着头,得势和失势果然是天差地别,往日二小姐吃的可都是最好的,剩下的才轮到去正院,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二小姐只能吃这些咸菜白粥,也不知道二小姐会不会气得把碗都摔了。
小婢女想得不差,姜梨一看这稀粥冷馒头,直接把装着粥的碗摔到了地上。
稀疏的米粒顺着粥水溅了她脏灰的裙摆,姜梨咬着牙,想不再看那几个冷馒头。
可她实在是饿,往日她三餐定量,何曾这般饿过。
姜梨忍了半柱香就已经受不了了,还是颤着手拿起冷馒头咬了一口,那馒头似乎是放了好久,芯都是冷透的,又硬又冷的馒头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只觉得她咬着的是姜幸的肉。
*
平益侯的生辰是近来京中的大事情了,这几日送进平益侯府的贺礼都能绕京城一圈了。
皇上虽然没有亲自来为平益侯贺寿,但是却让最深受皇上信任的瑞王带着贺礼前来,可见平益侯是连皇上都不敢轻待的人物。
那其他贵门世家也更是要来了,马车从这头能排到那头去。
在其中,最普通的当属姜府的马车了,素净无比的马车让旁人都纷纷摇头,这平益侯府的大姑娘也太惨了些,下嫁便算了,还嫁了一个那样的人,也不知道平益侯有没有心疼这大姑娘来着。
姜府前头的是郡主府的马车,她们都在马车上等着平益侯府的安排。
嘉雯听到外头小声的议论,掀起帘子来忧心地看了后头一眼,担心姜夫人和姜幸听到这些话语会难堪。
刚巧幸宜也揭起了帘子,看到前头的嘉雯郡主,露出了轻盈的笑意。
嘉雯看她笑着,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议论,才放下心来也朝她一笑。
倒是旁边说着话的小厮们看到姜府马车上坐着位美人,说着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起来,生怕这美人听到了些什么。
等了一会才等到前边的人都进去,幸宜听到外头说了一声“姜夫人、姜小姐请。”才挽着裴氏下车。
一看到接待她们的那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裴氏的眼睛瞬时就红了起来,声音中都带着些许哭腔“奶嬷嬷。”
那嬷嬷听她这么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连忙点头“小姐,是奶嬷嬷在这儿。”
幸宜听她们这么说,便知道这一位与接待旁人不同的,是照顾着裴氏长大的奶娘。
应当是平益侯府专门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