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柳絮飞扬》肃肃花絮

2、第二章 顾行然

　　第二章
　　自三亚回来以后，苏絮便又开始了她简单到近乎枯燥的生活。每天上班，上完班回家自己钻研一下菜谱和养花什么的，然后便过了一天。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二十好几的年纪，却过着四五十岁的日子。
　　当时她孤身来到A市，她妈妈虽然不赞同她一个人来，但最后还是心软往她包里塞了张卡……来这里的理由是气候温和，她怕冷。话是这样说，可她心里明白，来这里，大概只是因为，留在H市她妈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也是，待在H市的话，她妈妈大抵会产生一种觉得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的情绪……苏絮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只是想，美国这个国家多么资本主义啊，她不想回去了。在美国待了七年，她对美国的好感度一点也没有增多，也许是因为当年去的时候就是满满的抵触，情绪堆积得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厌恶了。
　　所以她毕业后就马不停蹄的回来，并且打死不愿意再回去，想来已经两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她妈妈，内心就有点小愧疚，但只是小愧疚而已，她已经长大了，必须要靠自己，抓住留在故土的机会。嗯，A市不是她的故土，但至少，A市还在中国。留在中国，是17岁的她做不到的夙愿，变成了她现在的执念。
　　苏絮在A市一个不愠不火的杂志社上班，工作作息规律，工资也还可以，加上她妈妈在她回国时给她的那笔存款，所以她过得并不困难。甚至可以算作小康，因为她妈给她的钱足够她在A市买下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居室。当然，她并没有买房的想法，她还没想好，未来在哪里都不一定。

　　提前过着老年生活的苏絮这天正在超市柜台挑鱼，她最近厨艺见长，踌躇满志的打算挑战海鲜。但她研究半天也不知道究竟买哪种鱼比较好，正在内心纠结，身后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吓她一大跳，回头却看到货架横倒在地，一个大概5、6岁的小朋友被压在货架下，动弹不得。她忙喊了两声，一时间大家都汇拢来帮忙，抬货架的抬货架，打120的打120，还有找孩子家长的，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苏絮看着连哭声都没有的孩子，内心有点着急，却只能等救护车。超市内广播已经播了好几遍，也没有家长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得找个人陪孩子去医院。说完却没人站出来了，超市经理更摆出一副“是小孩自己推倒货架跟我们没关系”的架势，吵闹的现场安静了一瞬，苏絮想也没想，就说我去吧。众人解脱般的看她，见她点头，都松了口气。也是，找不到家长、来历不明昏迷不醒的小朋友，怎么看都是麻烦吧。苏絮却没想那么多，她还在使劲搜刮自己学过的那些急救知识，却发现派不上用场。
　　正焦急，人群外有人一边喊着“我是医生，让一让。”一边扒开重重围观的人挤到孩子面前。苏絮听到喊声，忙抬头看，只见来人却是他，那个在三亚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他一边让众人散开保持空气流通，一边娴熟地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静默一瞬，他抬手看了看表，问什么时候打的救护车电话。刚有人回话，下一秒就听到门外救护车的声响。好在，附近就有个医院。
　　一大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为首的护士看到半蹲在地上检查孩子状况的男人，欣喜地打招呼:“顾医生，你在啊！”原来他姓顾。
　　“嗯，货架倒塌砸到头部导致创伤性休克，颅内状况不明，先回医院。”顾行然和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说明情况，其他医护人员忙手脚利落的把孩子抬上担架。
　　直到孩子被抬上救护车，苏絮准备跟着往车上爬的时候，顾行然才回过头看她，他可能早忘了苏絮这个人，又或者是对她爬救护车的行为不解，一脸疑惑，苏絮解释:“这孩子没有家长在现场，超市负责人不管，没人在身边不太好，我还是跟着去医院吧。”他点头，没有说话。车上其它医护人员却问:“没有监护人？”苏絮忙答在现场没找见，为首的护士不悦的说:“现在这些家长怎么回事！真是大意！让小孩单独跑。”其他人便开始集体吐槽起来。
　　到医院孩子被带去拍颅内CT，顾行然和戴着口罩的急诊医生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不知去哪了。苏絮什么话也没说上，站着不知道干嘛，就在CT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等孩子的各项检查做完之后，苏絮作为临时负责人被告知孩子重度压伤，还给砸出脑震荡了，要在急诊24小时观察。孩子小，脑震荡后遗症严重，出了急诊还要办住院，苏絮一口答应，然后拿着单去交钱。正在排队窗口等交钱，就有人冲她打招呼。
　　“路见不平同志，孩子家长还没来？”是那个戴口罩和顾行然说话的急诊科医生，应该是听护士说了情况才这样喊她，苏絮眯着眼看了看他胸口的牌子，写着急诊科:李俊禹。
　　“李医生，我叫苏絮。”对“路见不平同志”这个称呼，苏絮有点无奈，瞬间又想起之前顾医生喊她“女士”，现在两个称呼对比起来顾医生是多么的正常！
　　“那，苏絮小姐，你就直接交钱了？要不还是等孩子家长来吧。”李俊禹看苏絮手上那些单子。
　　“超市那边还没有孩子家长的回音。”她想的是，万一找不到家长，孩子住院就没人管了。“我先把费交了，怕一直联系不到孩子家长。”
　　“警察局那边报案没有？”苏絮话音刚落，顾医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转头，只见顾行然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CT单，站在她身旁，正抬眸望着她，墨色的瞳孔像幽静的潭水。原来他的瞳孔是黑色，苏絮嘴上应着他:“报了，还没回信。”眼睛却没闲着，瞥了一眼他的白大褂，只见胸牌字迹清晰写着——神经内科:顾行然。
　　“那先不交费，你们急诊那边开证明。”顾行然冲李俊禹示意。这样提前交费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万一遇到难缠的家长，很麻烦。
　　苏絮本来没觉得交费有什么，还想着如果到时候找不到孩子家长，她就把这笔钱当做行善积德。现在听他这样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顺从了，低声回好。
　　然后顾行然望着她说:“你今天先回去，孩子在急诊观察，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虽然苏絮心里明白自己留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却还是开口道:“我怕超市那边有消息了孩子家长联系不到我。”
　　“你把你号码留下，有消息我跟你说。”顾行然说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苏絮。苏絮垂眸看着指节分明漂亮得不像话的手指，稳稳的捏着手机递过来，心里暗叹他完全可以去当手模啊手模！当医生真是浪费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手拿着手术刀的样子好像也不赖！便又回过神，面无波澜的把他手机接过来，啪啪啪打上号码，存好自己的名字，一边存一边说:“顾医生，我叫苏絮，柳絮飞扬的絮。”说完把手机递给他。
　　还没等顾行然回答，一旁的李俊禹就笑开了:“第一次见我们顾医生要号码要的这么光明正大的，看来以后我要向我们院草多学习学习！”
　　话锋一转，他就对着苏絮说:“那柳絮飞扬小姐愿不愿意加个微信呢？”
　　苏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开口:“不好意思……李医生，我没有微信。”说完怕他不相信，忙举着自己的手机冲他解释:“是真的没有。”
　　李俊禹啧啧地稀奇:“厉害了厉害了，苏小姐是过原始生活呢吧！看来是我魅力不够，真是伤心。”说着他就揪着胸口的衣服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走了。
　　苏絮正感慨这李医生性格真是活泼，就听到顾行然对她说:“我叫顾行然，行者坦然的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