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柚妃 只 ...
-
只是……宫内人杂，姑姑日益丰腴之态该如何掩人耳目？
“音音……”姑姑抬眸：“我们去看你柚母妃吧。”
柚母妃？刚要步下玉阶却停住脚步，太长时间不曾见到仿佛都有些遗忘，只记得她不似后宫中任何嫔妃，恩宠不喜、冷落不忧，如清水出尘。
姑姑看在眼里，以为我不想去，秀眉微蹙：“音音，平日不去请安也就罢了。如今……可莫让他们闲话。”
孩提时的我，听信了一些流言蜚语，认为我的生母之所以抑郁早死，全赖父王宠爱柚妃所致。
时过境迁，心知也不能全怪柚妃，却也亲近不起来。
许多嫉恨我的人，都在等着看我功高震主引姑姑猜忌的凄惨下场，谁知姑姑却好像没有丝毫收权权的意思，还对我一味宠腻纵容，信赖日重。
于是我对柚妃的冷淡，便成为了他们的把柄。
我一笑，想要上前挽住姑姑的胳膊时，手刚伸向前却又僵硬收回。
回来这么久，我才发现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姑姑，竟是与我身长持平。
原来，我早不是那个依在她怀中撒娇玩闹的小女孩了。
“那走吧姑姑。”我婉声，转身先行。
三月天，正是春光明媚。几树桃花开得妍媚，花间尽是彩蝶翩翩纷飞，细腰蜜蜂上下萦绕，满院妖娆春色弥漫着整个皇宫内外。
踩着簌簌落满地的柔软淡粉，抬眼，阳光照在姑姑那身绣龙描金的滚边踞纹长袍上，耀出一袭夺目光泽。此刻被罩在这层昀昀光华中的姑姑，终于有了几分帝君的从容霸气。
月华宫。
随着姑姑举足踏入时，迎来一名气华秀雅的宫装丽人。
忽来一阵冷风卷飞了她的绡纱复裙，随带着，那风也吹散了殿外一丝一缕清芬的桃花香。
刹那间，冷香绕鼻彻骨。
我闻着花香，看向柚妃，不禁心念微摇。
柚妃水雾般的眸子，好像隔着纱账的青莲，静美而包容。
如此花香，如此面庞，倒是唤醒了在我记忆里曾被刻意忘却的那些往事中、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过去总总，那恩爱和贤名的背后，到底藏有多少苦处？
心底一时柔软，端端正正的裣衽行礼：“清音给母妃请安。”
“音音……”柚妃的眸子晶晶一亮，容颜间流露出几分错愕，柔声道：“往常进宫十回，也见不到你认真请一次安，今天怎么变得如此规矩？”
我眨眨眼，冲她笑了笑。
视线四下扫了扫，殿内只剩下层层湖色宫纱重重累累，长长尾带无骨的拖曳至地，静谧得几近无声。
据说柚妃喜静，姑姑曾有严旨，禁绝往来此处，果然不假。
姑姑往流云长榻上一坐，看向柚妃微微一笑：“青儿，以后辛苦你了。要说起来，此次真是替寡人分解不少烦忧。”
柚妃亲自捧醷过来，又给姑姑背后加了一个藕色锦缎隐囊，云淡风轻地笑道：“能替王上分忧，是妾的福气。”
我看着盏中那一汪醷，苦下脸：“母妃，音音还未用膳。”
姑姑眸光淡淡扫过来：“又贪觉了？”
我低头再低头。
柚妃宛然一笑，爱怜地摸摸我的脑袋：“音音想食淳熬还是淳母？”
我歪头，想了想：“淳熬。”
于是便召来寺人传食。
寺人在我面前奉上盛淳熬的簋、盛酏浆的豆和盛水果的笾，摆上勺匕箸匜，室内立刻弥漫起浓浓的香味。
我胃口大开，拿起勺便细细咀嚼。
姑姑淡淡道：“风雨欲来，依然懒散，音音果是心性未定。”
我霍然抬头，只见姑姑目光里隐约夹杂了我所不熟悉的不安，张口刚要说什么，柚妃却已若有所思地道：“王上，非是妾多事。只是……妾有个请求。”
姑姑目光灼灼面对着柚妃道：“何事？”
柚妃用敬重而委婉的口气低眉道：“掖庭充斥先代嫔御，所费奢靡。侍者缺乏，医者不备。
昔日几度有大量女子出家，但还剩余一些有红尘之心的。先帝们相继辞世，昔日最富青春的宫人们也都步入中老之年。还要隔绝她们与家人骨肉，将她们关在后宫樊笼之内，与心何忍？这也不是仁和之道。
朝廷对此虽有制度，但王上您有意革除陋习，也就不必墨守成规。古代典籍，有圣君遗诏，对后宫妃嫔厚加赏赐，将她们遣返给家人赡养的。对于她们，我常常照顾不周，总有愧疚。且我如今……”
她瞅了一眼姑姑，她似在沉吟：“不若王上改变旧规，索性让太妃们等先代嫔御出宫颐养天年，以全女子们天伦之乐，也是功德。皇上可准妾的奏请？”
有清风从湖色的窗纱下透进来，凉丝丝的沁人，层层垂坠的莹线绡纱无声的盈动起来，姑姑望着窗外飘落的花瓣，淡声说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柚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