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主纪》素和清音

2、一、赵后 “娇艳老和

　　“娇艳老和他闹别扭，他不出走才怪。”我眉目弯弯。
　　“音音……”尘埃轻唤我的名字，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问：“我与你，好像没闹过别扭吧？”
　　“有哇，”我晃着头数起手指，浅笑依依：“楚国女王十三那次~风雨楼那个情儿那次~红司马的肚兜夫人那次~”
　　他忍不住笑了，好看的眉梢微微一挑，表情生动：“十三也算情有可原，情儿就太扯了吧，我更没有和肚兜说过一句话。”
　　我用指甲轻轻挠了挠他的脸颊，轻声道：“还有你吃圈圈的醋的那次。”
　　他眸光沉了沉，暗黑如夜。
　　我正欲扒拉他的脸皮细看吃醋的表情，院外忽而闹起一阵纷乱急促的马鸣嘶叫声，打破了这日间难得的静谧。
　　尘埃剑眉微扬，唇角勾了勾，转身外走：“我去黑店看看。”
　　“嗯嗯。”我眨眨眼。

　　三丈外，淄衣密探单膝跪呈，手托蓝色锦书：“公主，邯郸刚送来的奏报。”
　　邯郸？接过奏报打开一看。
　　“奴跪呈殿下知，赵后以报仇为由进犯云霄镇。”
　　我咬了唇，面容渐渐冷下。
　　莫以为你是赵国国戚便可以犯我国境。
　　但若正面冲突，尘埃必会难受。不如……
　　我伸指敲了敲长塌的扶手，思绪沉落，一策上心。
　　“还有何事？”抬头看看依然木在那的密探。
　　“公主，奴路过途中碰见安左尹开仓赈灾。”
　　“安左尹？”我疑惑。
　　“即将锘殿下遗骨送回朝的那位。”密探低头轻道。
　　我眸色一寒，开口时，一字一顿，音冷无温：“很好，从此齐国朝野便再无他立身之地。”

　　入暮回宫。
　　小七拥着一束花悠然笑脸迎来：“公主，王上刚送来一束圣山上采来的徘徊花。”
　　徘徊花？心下奇了奇，便伸手拿过。
　　小七又道：“此花美得无与伦比，又经久不衰，每隔十年每丛只盛放两三枝，王上以为是异宝。”
　　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隐隐入鼻，粉色的花瓣映着淡淡月光又浅浅湛出几许柔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花瓣，赞道：“真好看，挑个精致的瓶子安着吧。”
　　接过花，小七忽而眸子一转，笑容狡黠：“王上还送了一束大红的给燕王。”
　　想想阿哥接到花时的反应我便忍不住笑：“春天终于来了~姑姑终于发情了~”

　　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高亮的通报声：“魏国使臣在外，求见公主。”
　　“宣。”
　　“喏。”
　　我去里殿换过宫装，小七为我绾了个简单而又不失精致的高髻。
　　使臣入殿来，见过礼后呈上锦书道：“我王恭请贵国挑选民间美人参赛。”
　　现在才开始考虑结盟？我心底冷讽，淡然扬手：“请转告贵国女王陛下，陛国不参与。”
　　使臣脸色变了变，答应退下。
　　我进来时，诺大的宫殿里唯有姑姑一人，她俯身案上看着一卷竹简，眉宇微拧，神情认真。
　　宫灯依然盏盏，次第交错着，烛火摇曳成辉，照着金筑的墙壁、明黄色烟罗，映着脚下处处雕着盛莲欲放的青玉地砖，满殿的堂皇奢华衬着她一人的身影，此时倒叫人看不出究竟是君王之威，还是君王之寡了。
　　我曲一曲膝，福了一个常礼，盈盈道：“音音见过姑姑。”
　　姑姑莞尔，招招手，唤我：“音音，过来。”
　　“是。”
　　我提步上玉阶，靠近她身前。眼见她欲抱我，我忙跪了下来，乖巧地依偎在她身侧，低低道：“姑姑。”
　　姑姑搂住我，手指轻柔地在我背上拍了拍。
　　殿里安寂，暖香融融，我伏在姑姑怀里，笑意深深：“姑姑，阿哥邀咱去狩猎。”
　　姑姑笑了笑：“得空便去。今儿先不提这个。”略一颔首，嘴里轻轻道：“听闻逆风郡广招人才，实力越发强大。”
　　我皱眉冷笑：“又如何？莫非还要妄想学燕国两权掌政？我朝乃民心之所向，难不成还惧他？”
　　她瞳眼黑深，盯着我的眼睛：“音音，你可真查明了，日前生了没将军离朝去了哪？”
　　我脸色骤变，连忙抽身伏于地：“姑姑明鉴，音音虽罹疾常有胡闹之举，却并不曾亏待将士。”
　　姑姑轻轻扶起我，弯唇：“傻丫头，我并无怪你之意……只是，日后招贤之事，便有劳你了。”
　　我展颜一笑，挑挑眉，很是得意：“无碍，音音的本事姑姑又不是不知晓。”
　　姑姑眸光微动，轻抚起我的长发，话语静谧：“不知不觉，丫头竟这么大了……诗有言，谓之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却不知我的音音，她的卫侯是哪个？”
　　脸颊一烧，言词在嘴边滚了许久，偏就说不出口。
　　我的眼中心中，好似唯存着一人的身影……可，让我如何开口……
　　耳中只闻姑姑长声大笑：“无论是何人，寡人的清音公主，当配天下英雄。”
　　咬唇，涩然一笑，果真如此，我便知道。
　　若非尘埃退位让贤，音音早已为人妻。

　　六国乱世，各国为与他国和睦相处，贵胄身份的骄子娇女们的婚姻素来是国与国之间的相联系或制约的手段之一。齐国的公主们，注定长大之后都要离开自己的家园，为他国之妇。
　　我虽是姑姑最爱的公主，却也不能逃避。这个，我几乎是自懂事起便明知。

　　而如今……姑姑，你让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