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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石书 ...

  •   梦境,无边无际的梦境……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冷风从门外窜进来,年轻书生被头发迷了眼,房间里充斥着外面雨丝凉凉的味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见一个女子斜倚着门框,云鬟一直垂到鬓边,彩衣单薄微湿。
      她似笑非笑地斜视着他:“公子,小女子洪媚。”

      “你当真要走么?”
      “公子,我俩缘分已尽,是小女子告别之时了。”女子的表情异常决绝。
      “好。”书生右眉艰难地上挑,眼里满盛苦痛。
      “公子,你得好好照顾他。”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递过一个襁褓,随后一转身便消失了。
      书生抱着温暖的襁褓,呆呆地望着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雨丝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出如银针般的光芒。襁褓偶尔一个抖动,一只小小的狐狸脑袋伸出来,好奇的张望着四方,眼珠浑圆发亮。

      “咳咳,我跟你说啊,隔壁家的小孩是个妖怪。”
      “真的吗?”
      “绝对没错。上次我看到他孩子的棉衣里露出了一段尾巴。”
      书生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些流言蜚语还是钻了进去。那些声音在他脑里嗡嗡不绝,他感到自己要疯了。
      “轰隆隆——”他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眼里映出交织的雷电。他猛地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刀向熟睡的孩子走去。屋里异样地闪过一波惨烈的白光。
      一步、两步……
      屋外大雨倾盆,书生由于兴奋与害怕而抽动的脸上布满汗滴。她轻轻地掀开孩子身上的被子,瞅准了他身上的尾巴,挥刀猛砍了下去。

      言子谏感到一阵剧痛,忽然发现身在家中。屋外此时竟也是大雨倾盆,恍惚间,他都不知是否仍然身在梦中。然而他看到了苏苏伏在床边熟睡,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这些天不见,竟又消瘦了。他一阵心痛,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她不再黑亮的头发,眼眶竟有些湿了。
      苏苏猛然醒转过来,看见他醒来立即面露欣喜:“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言子谏道:“让你担心了,苏苏。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苏道:“是一位姑娘送你回来的。”
      “什么姑娘啊?”
      苏苏“咦”了一声:“你不记得了吗?那位姑娘说你们遇上了山贼,你奋力保护她,她才免于遭难,谁知你却……”她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言子谏笑道:“苏苏,你看你,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两人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不知不觉中便迎来了霜降。

      这些天来时不时的阴雨,言子谏正巧要采办一些物品,便携着一把油纸伞上路。走了不多时便下起了雨,如烟的雨更给秋天的京城增添了一份萧瑟。言子谏看见这样的景色,也不由多了几分感慨,脚步慢下来。
      谁知雨一下子大起来,他的衣摆上都溅上了雨点,眼看一把油纸伞是遮不住了,想找个地方躲躲,却发现身处树木与怪石之中,连个屋子也无。他又想怪石内或许能避雨也未可知,便索性往那里寻寻看。
      他转过一个弯后竟看到一个女子在一块大石前挥动着袖子。那大石本已十分光滑,如今被大雨一冲刷更是光可见影,然而石头上却有一大摊殷红,雨水都冲不掉,不知是不是血迹。那女子全身素白,袖子飞舞时如雨舒云展,袖风到处,石屑纷飞。最奇异的是她虽未打伞,身上却不沾一滴雨水。言子谏本欲回避,冷不防一阵幽香袭来,他认出了是谁,便在原地站着没有动。
      她写完后便跪了下来,言子谏见到那大石上的字——“祭”。又听她轻声道:“娘,回眸已十年,你可好?蘼儿在连家过得很好,娘不用担心,只是答应女儿不要再想那个人了,他只会让你不能安心。”她久久地跪着,言子谏远远地望着她,竟未发现衣服已湿了一大片。他和她一样怀念自己的父亲,可如今故乡遥遥,难以尽孝。
      那女子终于站起身来,转头淡淡微笑。她今日脂粉未施,秀脸素白,黑发上还插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言子谏从未见她这样笑过,心中竟然莫名一动。“你来了。”她说。
      “姑娘也在这里?”
      “言哥哥,我叫胡蘼。”她看着他说,眼神依然肆无忌惮。
      言子谏愣了愣:“姑娘,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胡蘼笑道:“我还知道你的住处呢。”
      言子谏恍然大悟。他说:“胡姑娘今日是来……”
      胡蘼垂下眼睑:“是来祭我母亲的。言哥哥,你叫我蘼儿吧,胡姑娘怪难听的。”
      言子谏听了心里一跳,随后沉静下来:“难得蘼儿一片孝心,我一直觉得愧对我的父亲。”
      胡蘼道:“其实只要有了这份心意,在那里祭你的父亲都是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有几滴雨水落在她头上,顺着发丝滑下来了。言子谏注意到了这个,把油纸伞伸到了她头上。两人就这样撑着伞站在大雨中,大石上映出了他们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变幻着。
      “我这些日子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觉得很难过。言哥哥,我算不得一个善人吧?”胡蘼淡淡道。
      “蘼儿,你不如把这些事说与我听听。”
      胡蘼抬起眼睛朝着他看,他忽然觉得她的眼神异常清澈。
      “那要从我的母亲说起。我母亲是一只千年修行的狐仙,本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铁石心肠,却最终无可避免地爱上了一个书生,谁知那书生却被母亲的仇敌媚狐所惑。媚狐勾引那书生纯粹是为了气母亲,她说要让他书生生不如死,让他永远忘不了他,于是在生下孩子的当晚便离开了他,结局果然如她所料。母亲为此伤心欲绝,找到了媚狐斗法并杀了她,自己也伤得很重。本以为从此命休,却被一个人所救。那人待她极好,母亲知道自己必须报答她。受人之恩而不报,是妖界的大忌,必将遭天雷轰,而要报答恩人,必须完成他最想达成的心愿。母亲本以为无妨,便去问了那人的心愿,谁知那人的愿望是要杀那书生。那些天里,母亲辗转反侧总是无法下手,最后她把我叫到身旁,将千年内丹吐出来让我吞下,道‘蘼儿,娘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利用娘的千年修行来保护自己。’我那时还小,不懂母亲说的意思,只是见她落泪了。当晚雷雨交加,母亲哄着我早早睡了,我第二天一早却不见了母亲,到处寻找,最后见到母亲趴在这块石头上,早已气绝。”她说完时,已有一颗泪珠顺着脸颊落下,融入脚下跳动的雨水中。周围的雨越下越大,一切景物看上去都是湿淋淋的。
      言子谏看得有些心疼,有些心酸,道:“蘼儿,我送你回去罢。”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父亲与母亲有着相似的结局。”路上,言子谏将十年前的那件怪事说了。胡蘼听得,神情竟有一丝恍惚:“真的吗?”她说得很平静,然而语气中竟带着一些颤抖。
      言子谏还道她冷了,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胡蘼的眼眶红了,微笑道:“言哥哥你待我真好。”
      两人又走了一程,胡蘼忽然道:“言哥哥,你打算报仇吗?”
      “当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这样吗?”她幽幽道。
      言子谏像是没听见,道:“蘼儿你到家了。”一路送她到连府外,远远地看着她进去了才放心。正待走时却觉连府内人影一晃,随即似乎有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朝着他看。他心中一凛,却又看不见是谁,便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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