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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谈婚论嫁(三) 擎苍:冷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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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与归告诉花梳玉眼下昏迷的这个人就是上一任本该死去的“南乔木”,只是并未死去,而是将人藏在外面等着舅舅气消后回来。谁料,南山之乱中南乔木中了暗毒,面容全毁,重新回宗门时全然是另一幅面孔。
花梳玉唏嘘不已,南山之乱是南家众人的一道伤疤。他曾听南与卿讲过,绝不能在他家二弟面前提起“南山之乱”,否则后果不可估量。如今见南与归面无改色的亲口诉说其中细节,他想南与卿这个南家大哥该放下心了。
只是,唏嘘是一方面,该问的还是要问。花梳玉困惑道,“既然面目全非,你怎的认出他是‘南乔木’。”他指着床上昏迷的人脖颈间挂着的一颗黑珠,道,“融魂珠能将两个神魂融在一起,一正一反,平日里看着相安无事,可一旦受刺激谁也不能确保醒来的神魂是谁。我猜当初此子身受重伤,神魂损了一半,为保全性命才出此下策……另一个魂魄是他亲弟?”
南与归停滞良久,缓缓点头。
花梳玉倒抽一口凉气,惊骇道,“你是在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南与归想了想,或许真是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叫人认出南乔木,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能信誓旦旦的确保南乔木绝不会加害与他,可给南乔木续命用的融魂珠里还沉睡着另一人的神魂。
此神魂与南乔木血脉相连,容貌一致,修为亦是不分上下,可秉性相差甚远。且那人生前曾背叛南家,残杀自己胞兄最爱的女子,莫说舅舅会亲手宰了他,若是那人站在南与归面前,他也必然选择自己动手。
融魂珠是给南乔木续命用的,双生子的神魂为最佳,却也暗藏隐患。前世的南与归对此极为防备,生怕一不留神南乔木就叫人夺舍了去。万幸,直到死去前,南乔木都是原来的那个人,并未被夺舍。
估计就因前世南乔木安然无恙的活着,他竟然在今世放松警惕。
花梳玉还想劝慰几句,毕竟南乔木留着是个大隐患,谁知道他会不会被人夺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融魂珠的利弊,于是他道,“你可想明白了?”
南与归盯着床沿侧南乔木的双生剑,良久后道,“嗯。”
花梳玉扶额,这孩子可比他兄长倔多了,莫说九头牛,就是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筹措着决定再劝几句,还未开口,就听见有人淡淡道,“咱们家的家事花峰主还是莫要参与的好,你又不入赘南家,操再多的心也没辙。”
花梳玉转脸一看,擎苍正掀开车帘钻了进来,无比自然的坐在南与归身侧,一伸手,将人揽入怀里,“还是让我这个快入赘的来分担比较好。”
他左手揽着人,右手捧着那株碗莲。南与归将搭在肩上的手拍了下去,轻轻瞄了眼右手,淡淡道,“花未谢。”
擎苍歪头,讨好着笑道,“刚刚谢的,还没落完。你看,这片花瓣就落了。”
南与归顺势看去,就见擎苍正用手指指着碗莲中一片要落未落的花瓣。此花瓣堪堪黏在□□上,花尖点着清水泛起涟漪,颇有灵性,只是……实在看不出凋谢完的模样。
花梳玉瞧着二人,擎苍一个劲儿的讨好赔笑,南与归自始至终回避,不由伸出手一指,无奈笑道,“擎兄可还好?”
他指的正是擎苍的双腿。岸上南山跪碗莲习俗他也知道,初此听闻时未察觉疼痛,待看着擎苍连着跪了几天几夜,只准虚跪不准实跪时终于惊了一跳。要知道,虚跪比直接的跪下去还要难,后者腿膝疼,前者全身上下疼。也不知是谁想出的整人法子,光是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擎苍嘴角抽了抽,瞄了一眼身侧的人,苦哈哈笑道,“嗯还好,好得不得了。”他骚着头,视线瞥到车帘一角,突然眉头一挑,伸出手指了指帘缝。
南与归望去,就见紧闭的帘缝随着马车走动微有晃动,一上一下露出车外半点风光,而在这半点风光里他瞧见一团雪白的毛团若隐若现。
南与归皱眉。
这时,花梳玉抬手,袖风微抚,车帘大开,三个小身形摔了进来,正是花左江、南与汐和慕容冲。花左江手里还捧着一只雪狐狸,花狸狸。
“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是想来看看擎苍大哥手里的碗莲!绝没有偷听的意思。”花左江连滚带爬的翻身而坐,将花狸狸捞进怀里凑到花梳玉身侧,撒娇道,“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饶弟子这一回儿嘛。”
南与汐则是被摔懵了,被南与归扶起才想起往自家二哥怀里钻,睁着一双大眼止不住的向床上昏迷的南乔木瞟去。
三个小的中最尴尬的就数慕容冲,这群人里可没他兄长师尊,保不准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一条命就该留下。
花梳玉问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花左江一个劲儿的摇头摆手,“什么都没听见。擎苍大哥进来后,我们才靠近的。”他向着慕容冲使眼色,好在慕容冲也不笨,也连连摇头。
唯有南与汐一个劲儿的瞄着南乔木,甚至还想动手去碰放在床沿边上的长剑。
南与归将他作怪的手打了回来,轻声道,“不得无礼。”
南与汐愣生生的收回手,委屈吧唧的在自家二哥怀里蹭了蹭,缓了缓道,“二哥,墨方衡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他?”
话一脱出口,他就察觉到马车内的气氛猛地一滞。
南与汐心智不全,或许正因如此,他对旁人情绪的变化异常敏锐。在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瞬,自家二哥的呼吸倏然变得絮乱,心跳亦是杂乱不堪。
他正欲再开口,就被人抓着胳膊向旁边扯去,擎苍笑眯眯问他,“小弟是怎的知道这个人的?”
南与汐想了想道,“嗯……最近经常做梦,在梦里听见有人喊这个名字。”
“做梦呀,那是没睡好。”擎苍将他往车外推了推,朝着花左江道,“玄苍木的果子可以治,让如意和慕容小兄弟陪你采。多采点,你哥这几日也没休息好。”
“二哥也没睡好?”事关自家二哥,南与汐立即拉着花左江和慕容冲就往外跑。
擎苍还在后边补上一句,“把画妖也带上!”
见三个小的跑远了,擎苍朝花梳玉挑眉,那意思——你也出去,我要与娘子单独相处。
花梳玉瞧着南与归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叹息一声,起身撩起车帘,突然顿住了。他侧身,对着南与归道,“南山的弄瑶节似乎就在这几日,前阵子你兄长给了我请柬,不知是否还能用?”
擎苍朝着他摆手,连连道,“能,肯定能。”
花梳玉出去后,马车内醒着的人仅剩擎苍和南与归,
擎苍摸着鼻子,左瞧右看,无声无息的凑到南与归身侧,还没挨到衣角料,就被躲了过去。
擎苍霎时一张脸就垮了,耷拉着眉头,双眼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委委屈屈道,“娘子我错了。”
南与归低垂着头盯着南乔木的佩剑,最终下定决心将那柄双生剑收入乾坤袋内。
良久后,他低声喊道,“擎苍。”
擎苍一喜,连忙道,“在。”
满心欢喜的擎苍就听南与归低声问,“我似乎从未问过你的身世。”
擎苍一颗红心刹那间停在原地,七上八落的跳的不停。见南与归双目灼灼的盯着他,心虚得完全不敢出大气,只得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视线飘忽道,“有、有吗?我就是山野出生,上不了大体面……”
“你知道墨方衡这个人。”南与归斩钉截铁道,“你认识他,对不对?”
擎苍刚想否定,又听那人幽幽道,“仙门之外,仙阶之上,你答应绝不欺我的。”
“我……”擎苍百口莫辩,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未等到回应,南与归率先起身向车外走去。掀起车帘前,他向停下脚步,低声道,“我等着你亲口说。若做不到,你我二人就不必再相见了。”
下了马车,南与归立即掏出放静心丹的瓶子往嘴里塞了几颗。心绪不稳,丹药能缓解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还该自己受着。揉着眉角,好不容易将心中的一股郁气揉散,再睁眼时南与归才发觉自己已然到了玄苍派山门下。
玄苍派山门前有两颗特别高大的玄苍木,直耸云天,一眼望不见顶。玄苍木间立着石柱门,挂着个石牌,上书“玄苍派”三字。而他们所乘坐的马车正停在石柱旁。
两辆马车显然已停了小段时辰,南与归回想起方才并未听到车轱辘转动的声响,猜想擎苍进马车时就已经到了地儿。
与此同时,离马车不远的地儿上花左江正带着慕容冲爬着树,用金银线去戳树上的果子。下面的地上有一件儿宝蓝连轴锦缎,南与汐在一侧仰天盯着。
南与归就觉得那件锦缎眼熟,视线一转,发现离三个小的不远处,还站在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人着白衣黄纱,一人着雪色里衣,正抱着胸蔑着几个小孩儿。
走上前去,花梳玉正替树上的几人出主意,“称心往左边点,那儿的果子多。”
南与归瞧了瞧脱了外袍的画妖,微微惊讶,“你怎的同他们一起胡闹?”
画妖一耸肩,“如意脱了我外袍就跑,我能拿他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以大欺小?花峰主非将我练了药不可。”
他这话是对着南与归说的,但话中非议的那人正在身侧站着。花梳玉闻言,歉意一笑,“称心顽劣,我会叫他将袍子亲自洗干净还回去。”
“别,千万别。”画妖坚决拒绝,“衣服我多的是,就是见不得被别人碰。既然碰了,就不是我的了。只是可惜了那袍子,这可是我师父留下的。少一件是一件,我看他也赔不起……折个中好了,只要他跪下来叫我一声祖宗,我就不追究了……”
他话未完,一颗桃仁大小的果子就砸了下来,恰巧击中他头顶。
画妖“嗷!”一嗓子,就开始抱着头上蹿下跳,气势汹汹叫道,“谁干的?!”
没人回应。
画妖气急败坏的撸起袖子就要跟着爬上树去修理几个小的,南与归眼疾手快将人给拽住。
花梳玉赶紧叫三个小的下来,捞起地上的果子就跑。
画妖将肩上的手抖了下去,走到树下将袍子拿起,抖了抖,拍了拍,又穿上身。他对着南与归道,“听说你最近要回家?几时回去?何时回来?”
南与归道,“若不出意外,半月即可归。”
“哦,”画妖整了整衣襟上的杂草叶子,嘟囔道,“我跟你一路去。现在我归你家养了……听说南山美女多,美酒也多。我不要美女,你给我备上美酒就行了。”
南与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瞧着他道,“小孩子不准喝酒。”
画妖继续嘟囔,“不小了,我是妖精不能按凡人的岁数算……”
南与归最终失笑,伸出手揉了揉他头顶,转身向玄苍派山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