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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狐言媚语(十二) 南与归·猫 ...

  •   南与归执意要进涅槃画并非直接寻找花左江众人,而是他曾听闻过仙器涅槃画能连通现世与幻境。
      他曾二次误入幻阵,身上带着从幻阵中出来的气息,只要进入涅槃画就能跟随气息寻到花左江他们身陷之处。
      通过涅槃画找到几个小的,再带回来。南与归心知这看似容易实则不易。他甚至都准备好一睁眼被吓一跳、疼上一圈的准备,谁知真的睁眼时却愣住了。
      一睁眼,所见的并非是披红挂彩的新房,也并非的哭哭滴滴的女童,乃是猝不及防的漆黑……
      是真的漆黑如夜,触目所及皆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见一丝光亮。
      南与归也曾在极暗极黑极冷的地儿待过,自然不会被这点吓住。真正令他倍感惊异的是,他感受不出自己身体所处的地方,身体如同被困在一块巴掌大小的器物中,似乎是个瓦罐,束缚着他的肢体与行动,如同被束缚的家禽。
      他尝试着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无力。开口,他试着发出点声响,喉结在微微颤抖,舌尖在口内打结,不料,半响也未听见什么细微的响动。
      南与归停下试探,凝神静想。
      他似乎被装在一个极小的瓦罐内。
      南与归仔细用五感去探索四周:我随着那缕气息入幻境,对于幻境而言我就是入侵者。入侵者不可干涉幻境,如今的处境怕是我被附身在幻境中的花草石木般的死物上了……一块石头?还是一截枯木?能被装在瓦罐中,难不成是一片白纸?
      南与归正苦苦思索着,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困着他的瓦罐似乎是从地上抛到天上,再从天上掉在地上。空中转个圈,又在地上打个滚,直到它滚碌碌的翻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南与归附身的死物困在瓦罐内,周身皆是冰凉坚硬的壁面,壁面粗糙,几次有断断续续的刺痛感从不知名的黑暗中传来。这让他又是隐晦安心,又是紧张异常。
      安心的是,他能确定自己附身的乃是一能痛能伤能动的生灵体内。紧张的是,他仍不知现在身处的状况。
      瓦罐停下后,一息后又颠簸起来,比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与归趁着停止的空隙,调整呼吸,稳住心神,心中默念清心咒。当瓦罐第二次停下,第三次颠簸时,他意识到可能是有人在踢这个困着他的瓦罐。
      那人用的劲儿极大、极狠,似乎与他有千般过节,丝毫没留半点情面。南与归只觉得如今附身的身子骨很小很轻,被人踢上一脚就是一阵刺痛,乃至于终于停止后也是止不住的抽搐颤抖。
      南与归一边念清心咒,一边昏昏沉沉的想着:若是他再补上一脚,我这条命就算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所幸,不知第几次停息后,南与归晃了晃脑袋——他察觉到困住自己的瓦罐正被人拿起。
      那人动作温和,似捧着奇珍异宝不敢亵慢丝毫,又似怕惊扰到藏身瓦罐内的小动物。
      南与归被先前翻山倒海的颠簸折腾得头昏眼花,猛的一停下后只觉得脖颈以上的部分皆飞了出去,宛如河中央漂浮的一叶扁舟,半响聚不回神儿。
      一丝光亮从头顶上方溢出,南与归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扑面而来的清风与耳畔骤然响起的蝉鸣令他清醒不少,随后他发觉自个整个身子被人抱了起来。
      南与归:“?”
      南与归:“!!!”
      不知附身的死物到底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人。南与归挣扎着掀起左眼紧闭的眼帘,眼帘上不知何时被血液黏住,在一片黯淡红光中他惊愕的发觉,自个不光是视角变了,连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比如他能感受到面前救他出苦海的人是个稚嫩幼童,更察觉出幼童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南与归迷迷糊糊的想着,若是这孩子再能说上一两句话就更好辨认了……
      他正想着,就听面前的幼童两片唇瓣一张一闭,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出,“阿喵!”
      果然是小聋子。
      原来自己附身的是一只猫。
      附身在猫身上后南与归的五感敏锐不少,小聋子的这声叫喊在他耳中无疑是晴天霹雳。他抖抖耳朵,艰难的伸出爪子将小聋子的微微启合的嘴按住,那意思——别闹。
      小聋子哪能看懂他的意思,还当他是亲近自己,喵啊喵的叫着,抱在怀里就不撒手,转头就跑。
      南与归随着他抱,也不担心他会跑到哪里去。
      方才他趁着小聋子跑之前,迅速张望了一番四周,尤其是地面。
      小聋子站着的地方是一小片荒田,田间无青苗,唯有半人高的杂草,甚为偏僻凄凉。地面上有几处凌乱脚印,还放着一端口大开的瓦罐,巴掌大小,刚好能装下附身的他。
      小聋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步调慌乱,似乎是急于逃离那地。途中的南与归强撑着一只眼向周身迅速流转的景物看去,试图弄明白自己身处之所。
      好在,小聋子腿短,虽极力的跑,但总跑不快。他附身在猫身上,虽睁眼时总觉得眼睛被遮上一层雾蒙蒙的面纱,看不清精确的事物和色彩,但他仍旧认出沿途中有路过好几家农舍,周围的景色看上去也与村庄相近。
      小聋子跑了许久。他跑出荒田,跑出村庄,跑过小竹林,最后停在一间茅草屋前。草屋占地小,以破布条为门,小聋子钻进去时,南与归才发觉帘后无实门,空荡荡的布条随风而动,颇为寒碜。
      进入草屋后,南与归随即皱起眉头。
      这草屋从外看,十分破烂,连个遮风挡雨的木门也没有。进入后更是糟糕,屋内无床无桌无凳,唯有几乎堆满一间屋的稻草。屋顶也是如此,除去黄恹恹的茅草堪堪遮住屋顶,简直找到其他的一砖一瓦。
      小聋子先是将他放在稻草堆上,走到墙角熟练的附身跪趴在地,伸手在一堆稻草堆里翻找。
      南与归心知这幅身体娇小,被人放在地上后才觉得不止是小,视线所及之处的事物都比往日里所看见的更大、更宏伟,就连身下干瘪的草穗也是粗壮宽厚。
      他这才回神想起自己似乎还没好好观察过自个附身的身体。视线向下移去,停顿数秒,又极力转动身子向后瞟去,目光中出现一片凌乱脏污的绒毛和一双稚嫩小爪。绒毛细小,上沾着草穗露水,小爪指缝间也夹杂着木刺碎石。
      南与归盯着那双爪子看了半响,随后长吸一口气,任命的低下脑袋用牙齿去舔/舐伤口,试图将陷入肉里的木刺舔出来。
      他一边舔舐,一边向着趴在地上的小聋子看去。如今他的眼睛看不清白日的事物,只觉得才一刻钟不见的小孩身形更显消瘦,简直没几两骨头,似乎随风就能散架。他的穿着虽不脏臭,却是破烂得只剩下几缕破条,布料颜色怪异满是补丁,看上去像是拼凑而成。
      不知从稻草堆里翻出什么,小聋子骨碌碌的又转头爬向他,将一只土瓦罐放到身侧,又伸手将他抱起。
      近看才知南与归附身的这具身体似乎是只猫崽,出生没多时,趴在小孩手里还没一只巴掌大小。
      被人抱来抱去,南与归也习惯了,猫的嗅觉敏锐,他闻得出瓦罐内有药草味。他轻轻嗅了嗅,认出是伤药,猜到小聋子要给他上药,便舒缓四肢乖乖的任其摆布。
      小聋子显然上药前做好了被咬上一口、挠上一爪的准备,谁料今日他救下的这只猫崽不但不咬不挠不闹,还让伸左爪就伸左爪,要伸右爪就伸右爪,乖巧得简直没脾气。
      他嬉笑眉开道,“阿喵好乖,比大喵乖!”
      小聋子开口,仍旧是一阵尖锐嘶哑的腔调。南与归趴在他怀里免不了吓了一跳,浑身的绒毛“噌”的炸飞,看上去跟个浑圆浑圆的毛球似的。小聋子看得欢喜,露出个笑脸,随后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用手将嘴捂上。
      待南与归缓过神来时,毛茸茸的脑袋上被人轻轻抚了抚。他仰头,从指缝间看见小孩带着歉意的双眸。
      小聋子突然从嘶哑变得很低很低,似乎是怕惊到他,“你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不该吓你,对不起……”
      南与归待他摸了一会儿,见他松手之际在他怀里站起。他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掌控这具身子,短腿短脚的在地上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前腿踩到后腿绊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下去。
      小聋子敏锐的用手托住他。南与归锲而不舍的将头抬起,晃了晃脑袋,仰头冲着只能看见一双清澈圆眼的小聋子轻轻叫了叫。
      “咪……”
      他将身子软在小聋子怀里,就地打了个滚儿,两只白爪朝上,爪子勾住布料将小孩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有水吗?我渴了。
      南与归刚一张口,耳侧就听闻一声细细软软的奶猫叫唤。
      这声猫叫娇娇柔柔、腻腻歪歪、轻轻细细,直叫人五脏六腑都泛起鸡皮疙瘩,耳尖不自觉的颤抖。
      小聋子被猫崽猝不及防的亲近弄的十分欣喜,以为他饿了,在一地稻草中乱找,翻出半个脏馒头,又拿土碗出去盛了半碗水。他将馒头扳碎浸在水里泡,将南与归抱到碗前。
      “你等等呀,大喵出去找吃的了,它回来就能让你吃的饱饱的。”
      南与归没有那么娇贵,他曾生食冷饮自然不会嫌弃脏馒头。他埋头舔了舔水,又食了几片馒头屑,抬头见小聋子已经扳了大部分馒头浸在水里,他连忙伸出爪子按住他的手——够了,不吃了,留着。
      猫崽的前爪圆润白嫩,按在手上软软绵绵的叫人心痒痒。小聋子伸出食指轻轻搭在上面,猫崽马上抽出重新搭了上去。小孩玩心大起,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搭上去,果然猫崽立即抽出爪子又搭了上去。
      小聋子估计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一时间竟停不下来。南与归无奈又心疼的看着他,将被按住的爪子再一次抽出,搭上。
      猫崽的身体嗜睡,南与归陪着小孩玩了一会儿脑袋就止不住的往下掉,一点一点的,几乎点到地上去。小聋子担心他伤到下巴,连忙将猫崽抱住往怀里带,也闭上眼睛靠着稻草缓缓睡去。
      南与归是被一阵清香闹醒的,他睁眼时尚且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小聋子的一张笑脸时顿时清醒。
      此时夜色垂暮,小聋子坐在凸起的门栏上,身侧点着半截蜡烛,一手啃着个馒头,一手环绕在胸前抱着猫崽,仰着头看屋外满天繁星。许是怕将猫崽惊醒了,他抱的动作极轻极温和,直到察觉出怀中有异动,他才低头发现猫崽醒了。
      南与归休息了片刻,觉得精神也够了,抖抖身子想要跳下小聋子的怀抱,刚一抬脚就又被人抱了起来。南与归眯着眼瞧了瞧总是将他抱来抱去的小孩,想到他听不见,就轻轻晃了晃身后的尾巴,那意思——放我下来。
      小聋子可看不懂他的意思,抱着猫崽就是一个侧身,“大喵看,你弟弟。”
      被迫腾空的感觉不好受,南与归用爪子勾着小孩袖口的布料,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自己落了下去。
      原先听见小聋子叫“大喵”,他想兴许是小孩另外养着的一只成年猫。可他醒来时并未发觉身侧有其他动物的气息,乍一听小聋子身侧就是那只“大喵”,他便顺势直直的望了过去。
      猫的视力在夜晚是极好的,南与归定晴一看,不免愣了愣。
      若是他没认错,这“大喵”莫不是一只……狐狸???
      眼前这只狐狸通体殷红,皮毛噌亮柔顺,四只爪子修长,下半部分是漆黑如墨,耳翼也是如此。整张脸毛绒绒的双眼乌黑幽深,鼻翼黑乎乎,胡须挺长,随风而动,一颤一颤的直颤得南与归猫爪子痒。
      狐狸有一根蓬蓬松松的大尾巴围在身侧,在小聋子转向它时,尾巴尖微微的晃了晃。可是,在看见小聋子怀里的猫崽时,尾巴尖立即停住晃动,甚至还将头偏向一旁,显然不待见。
      倒是小聋子抱着他向前凑了凑,凑到狐狸身侧,直接将那只狐狸也揽进怀里,叫了一声,“大喵!”
      南与归总觉得在听见这声调不成调,音不成音的叫唤后,那只狐狸的眼里浮现出的是浓浓的宠溺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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