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衣奇闻》焦糖与糖

3、三品好物－桃花扇Ⅲ

　　唐苏木默默地坐下，碧镂衣端着空酒杯，说：“朱少爷，你朱家的品味，应该没有那么差啊？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引啊？”朱云天恨不得同他打一架，只得咬着牙说：“让碧少爷见笑了，这世上毕竟很少有人像碧少爷一样，高风亮节。”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碧镂衣看了看四周，说：“诶，不是三小姐的诞辰吗？怎么不见小姐的身影呢？”朱云天看着他，说：“这几日青鸾不舒服，早早便睡下了，明日是宴席的最后一天，青鸾会出来敬酒，答谢宾客，而且明天，我大哥也会回来。”
　　“哦？你大哥？可是那位骁勇善战的神骁将军？”碧镂衣饶有兴致地说。
　　“那当然了！”提起大哥，朱云天是满脸的钦佩，他拍了拍胸脯，说，“我大哥为我朝平定叛乱，打得蛮夷鞑子不敢犯我平荒国土分毫，即使他被奸人暗算，废了一双眼睛，但依旧镇守边疆，守我平荒安宁，我大哥可是大英雄！”
　　碧镂衣扑哧一笑，歪过头说：“你这么自豪做什么？是你大哥又不是你。”朱云天不服气地看着他，说：“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碧少爷你看着吧！我要做大哥那样的人！”“你？少来了。”碧镂衣喝了口酒，说，“大丈夫一诺千金，你连我的扇子都没给我呢……”听他提起桃花扇，朱云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也不是故意要食言的！
　　“我，我不是请你喝酒了吗？！”丢下这一句，朱云天有些心虚地跑了，碧镂衣笑了笑，没与他计较，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一个窝着身子喝酒的灰衣男人，男人穿着斗篷，看不清样貌，碧镂衣神色一凛，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他放下酒杯，说：“苏木，我们回房吧。”“你不喝了？”唐苏木有些惊讶，他以为碧镂衣今夜会一醉方休。碧镂衣抬起手，勾住唐苏木的脖子，眉梢眼角带着风情说：“你都送我碧玉鸳鸯钗了～！这般心意我岂能辜负？良辰美景，春宵苦短啊～！”
　　“……”
　　春夜，虫鸣不似夏天般闹腾。
　　一个灰衣男人，手里拿着一面六棱镜，在朱府花园里游荡，他左照照，右照照，行踪极其诡秘，突然，他看见花坛边上，有一壶酒，他迟疑了一会儿，拿起酒壶，打开酒塞，闻了闻，然后他将六棱镜丢在地上，大喝特喝起来。
　　一个声音从房顶上响起：“喂！靳老道！你大半夜在这花园里鬼鬼祟祟，就不怕满园的花成了精，勾了你的魂魄？”灰衣男人一震，丢下酒壶，拿起六棱镜就准备跑，一个红衣少年从房顶上翻下来，动作敏捷地抓住了灰衣男人的肩膀。
　　“我在宴席上就注意到你了，我可闻得出味儿，满席的人都在喝尧洒酒，就你一个人，在喝碧云酿，这么喜欢我碧衣楼的碧云酿，除了靳如羽还能有谁？”灰衣男人悻悻地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这张脸是没什么特点的，只是嘴上留着两撇已经灰白的胡子，与他的年龄很是不符。
　　他看着红衣少年，说：“真是夭寿了，哪儿都能碰到你碧镂衣，我不过吃个酒席，你这么费心思干嘛？”碧镂衣抱起双臂，眯着眼睛说：“哦？吃个酒席？少来！没个万两黄金你靳如羽会在这儿？朱家会请你来，表示他们知道自己府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吧？”靳如羽把六棱镜抱在怀里，嘟囔道：“切，万两黄金，哪有那么多……不过你说对了，朱府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且，那不干净的，就是朱三小姐，朱青鸾。”
　　“三小姐？”碧镂衣挑眉，道，“我早说她面相大凶，果然有问题……”
　　靳如羽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缓缓打开，那是一把血红色的扇子，扇面泛着红光，在夜色中显得尤为诡异。
　　碧镂衣皱起眉，说：“这把扇子倒奇特，没有画没有诗，只有一片血红色。”他伸出手，摸了摸扇子，突然，他愣住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融化在他的眼底。
　　从未见他有过这样的表情，靳如羽问：“发现什么了么？”碧镂衣缩回手，摇了摇头，说：“这把扇子哪来的？”靳如羽摇了摇扇，说：“三小姐不是失踪了五天吗？唐公子找到她，将她送回朱府后，丫鬟在她换下来的衣服里，发现了这把扇子，从那以后，三小姐每晚的行径，都异常诡异。”
　　“哦？怎么个诡异法？”碧镂衣眯着眼问，靳如羽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他手里的扇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一阵红光笼罩了扇子，在这黑夜里尤其刺目，扇子飞了起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地朝东边飞去。
　　“快追！”靳如羽大喊，两人急忙追了上去。
　　红扇如同一只诡异的红蝴蝶，飞到了一个偏僻的厢房里，靳如羽和碧镂衣追上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令碧镂衣大吃一惊。
　　只见朱青鸾跪在地上，两只手被麻绳拴在床柱上，她的脸色铁青，从脸颊到脖子都爬满了蚯蚓般粗的血管，她两眼血红，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喊，一旁，站着满面愁云的朱老爷，和掩面哭泣的大夫人。
　　血红的扇子飘到了朱青鸾面前，她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挣扎着扯断了麻绳，一把抓住红扇，她的神情变得妩媚起来，如同见到了爱郎的女子，只是那份娇羞，在她狰狞的脸上显得尤为诡异，她抖动着红扇，发出了唱戏一般高亢的声音：“将军啊，将军，何日回还？妾身等得，花容憔悴啊！！”
　　突然，她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碧镂衣，“碧少爷，小心！”靳如羽大喊一声，朱青鸾怪叫一声，犹如一只猛兽般扑向碧镂衣，碧镂衣身子一侧，从头上摘下碧玉鸳鸯钗，刺在了朱青鸾的后颈上，朱青鸾干呕一声，趴在了地上，碧镂衣俯下身，红唇抵住发钗，轻念了一串咒语，朱青鸾四肢痉挛般抖动起来，她翻着白眼，恶臭的黑水从她的嘴里溢出，流了一地。
　　最后，她两腿一蹬，晕了过去，碧镂衣将发钗插回去，抱起朱青鸾，朱青鸾面色红润，血管消失了，熟睡的模样如孩童般安详。
　　朱老爷扶着大夫人走过来，大喜道：“多谢碧少爷救命之恩，碧少爷帮小女驱了这邪秽，朱某愿倾尽全部身家相报！”碧镂衣摆了摆手，说：“朱老爷别高兴得太早，这邪秽并没有被驱散，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三小姐还是很危险。”他将朱青鸾抱到床上，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了床柱上，轻声说：“但至少今晚，她能睡个好觉了……”
　　走出厢房，靳如羽叹息着说：“你也看到了，三小姐每晚都会拿着那把红扇子唱戏，把朱老爷和夫人都快急疯了，怪的是，不管是把那扇子撕了还是烧了，它都会完好如整地出现在三小姐身边，碧少爷，你说究竟是什么鬼怪作祟？”碧镂衣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着什么，他难得这么沉默，靳如羽看了看四周，说：“诶，唐公子呢？他平日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怎么方才那般危险，他竟没出来保护你？”碧镂衣看着他，说：“很久以前我给苏木算了一卦，他夜里不宜出行，易惹妖魔上身，尤其是月圆之夜，你看，这今晚的月亮，多圆啊！”他双手枕着脑袋，吊儿郎当地走到前面去了，靳如羽抬起头，望向那晴朗的夜空。
　　“嚯，是挺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