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她不一样 ...

  •   牛捷琳丢了。

      郭伟林让凌之茵发寻人通稿时,这女孩已经失踪两天了。

      晚上正是饭点,“风很大”却没开张。

      凌之茵弯腰钻进只开了一半的卷闸门。

      大堂里,两个大圆桌边,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一桌是男方的人,一桌是女方的人,跟结婚似的,就是气压有点低。

      看情形,老牛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

      凌之茵想起捷琳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心说这爹当的,孩子好好的,他跟空气一样;孩子丢了,他倒显出存在感了。

      见凌之茵进来,男方那边有人冲她摆摆手,语气不善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凌之茵掏出记者证亮了亮。

      刚撵她那男的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嘴脸,“哟,烂片看多了吧,掏证件了不起啊?你那是什么,好人卡?”

      说完,他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乐了半天。

      牛姐的人哗啦一下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齐刷刷瞪着这个缺心眼。

      别人丢孩子,你哈哈哈?

      一看这架势,老牛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两方对峙的当口,走廊最深处猝不及防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接下来,就是杯盘碗碟破碎的声音。

      两拨人顿时乱成一团往走廊里跑。

      只见牛姐正仰面倒在地上,身下是摔碎的瓷片和一地厨余,脸上是半截红掌印。

      从搬家公司跨界来的大叔把装满待洗餐具的推车往一边拽了拽。

      牛姐对着围观的一圈人骂道:“看什么看,要眼出气儿呢,还不快抽我一把。”

      大叔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

      “我看谁敢!”从牛姐休息室窜出个男的,个子不高,眼神却挺狠,是老牛。

      大叔立马把手收了回去。

      老牛脸拉得老长,瞟了大叔一眼,接着转到牛姐身边,用鞋尖踢踢老婆说:“我喊三个数,自己给老子站起来。”

      那气势,把数十个数的拳击比赛都给比了下去。

      一时间,店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残羹剩菜混杂花椒红油的刺鼻气味。

      凌之茵从一堆人里走出来。她蹲下身子看向牛姐。这一巴掌真狠,这是把人直接从屋里扇到了走廊上。

      然后她转过身,问老牛:“你打的?”

      “老子打的,怎么样,你问问她,敢不敢叫警察?”老牛猖狂挑衅,正在那儿叉腰呢,一记侧踢重重砸在他后腰上。

      他一个趔趄,脸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

      “我踢的,怎么样,敢不敢叫警察?”凌之茵居高临下对着老牛,“还是我数三个数,你自己站起来?”

      老牛一翻身仰躺在地上,冲拉他起来的人一摆手,看着凌之茵,突然笑了,“宝贝儿,腿挺长。”

      凌之茵没搭理他。功夫是肖哲教的,这回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还好,没给师父丢人。

      十几个人从牛哥身后站了出来,连推带搡,把凌之茵堵在角落。

      牛姐还算有点良心,把这些人一个个往外扒拉,“有你们什么事儿啊?都给我死外面去!”

      外面有人吼得更中气十足。

      “怎么回事?”郭伟林带着一队人马,穿着制服,拿着防爆盾,走路带风,赶鹅一样一路往前嚷嚷:“脸亲墙,手举高!”

      不到一会儿就呼啦啦趴了一墙,各个姿势标准,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凌之茵跟郭伟林无声又嫌弃地对视一眼。

      凌之茵:之前给你发短信,问你来不来风很大,你居然回我三个点儿?

      郭伟林:买个甜甜圈的工夫,你就把人给KO了?

      郭伟林在捂着腰还没站稳的老牛面前停下来,皮笑肉不笑,“牛哥。”

      老牛从鼻子里喷出口气,看都没看他,伸手一招呼,“走了。”

      “男方亲友”纷纷从墙上把自己撕下来,跟着老牛大摇大摆往外走。走到一半,老牛又回头,“郭伟林,我姑娘要是找不到,你一条命可不够赔的。”

      “等等。”凌之茵沉着嗓子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凌之茵站在牛姐身后,能清楚地看到她下巴上半个血红指印,“正好伟林在,姐,你说说今天的事吧。”

      众人又像猫鼬一样,齐刷刷转头看向牛姐。

      牛姐挺直了腰。她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老牛脸上。

      老牛悻悻跟她对视。

      牛姐这才开口:“你往哪儿走?孩子你还找不找?”

      “找啊。”老牛理亏摸摸鼻子。

      “那你让他们走,你留下。”

      “行行行。”老牛不耐烦冲那些手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就近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进去。

      凌之茵感觉,这会儿有个火星她可能立马就能爆。

      郭伟林也烦了,“我们几个同事在你家和学校周围排查一天了,你们两口子倒好,不去找孩子,还有闲心在这闹腾。”说完,摇摇头带着同事离开。

      凌之茵回头冷冷瞅了牛姐一眼,也跟着往外走。

      过了一阵,牛姐的声音才在她背后幽幽响起来,“别踢他腰。他腰上有伤。”

      凌之茵走着走着,被这句话给气笑了。

      刚出门,就看见路边停着的警车里钻出个光溜溜的大脑袋。郭伟林把胳膊架在半开的车门上,用下巴指指火锅店,压低声音说:“看他俩这么掐我就放心了。孩子看样子是真丢了。”

      凌之茵没好气看他,“孩子丢了,你放心什么?”

      “地铁站的事,要真是那孩子干的,那找着孩子,也就找着同伙了。”郭伟林琢磨着案子,正准备关上车门,又突然想到什么,“哎,那天忘了问你。你跟哲哥到底怎么了?他有天半夜找你,把电话打我手机上了。”

      凌之茵按着他的光头,把人塞进车里,“怎么这么能操心呢,发际线都退到腰上了。”

      郭伟林愣愣叹口气,无奈关上车门。

      十岁的女孩,既有孩童的天真,也带着少女的骄傲。

      悄悄开始发育的身体,纤细中生出几分婀娜。

      扎着蝴蝶结的包包头,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冰鞋,在冰场里穿梭,从容不迫。

      花滑,是冰上的表演。

      而表演,最关键的,就是从容。要让观众相信表演者拥有超强的能力,可以轻松把控全场,这才是一个好的表演。

      于是,紧张忐忑,要演得云淡风轻;郁闷萎靡,要演得饱含深情;伤痛缠身,也要演得怡然自得。

      所以表演,也算是一种欺骗。

      女孩小小年纪,已经学会骗了。身体突然向一侧倾斜,她手忙脚乱往前踉跄几步,才重新找到平衡,然后抱怨地皱皱鼻子,又嫌弃地看看脚下,假装这个失误是因为冰面不平,而不是学艺不精。

      程禹轻声笑了。

      小女孩停下,向坐在教练席休息的程禹张望。

      冰场的强光让她的小脸看上去有些苍白。

      他垂下眼,不禁想起那个冬夜里冰得掉渣的月光。

      那晚,她的头发是披散的,有些乱,被风一吹,像地上支楞着的枯草。

      她的冰鞋是粉色的,很精致,每一步都在野湖的冰面上,凿得砰砰作响。

      那是她最后一次演出。

      那场事故中她被夺走的,又何止亲人……

      “你怎么了?”

      程禹回过神,那包包头女孩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她是冰场老板的女儿。她爸和程禹的主教练艾伦合伙开了这个冰场。这一阵是冰演季,程禹只能就近训练。

      “刚练习的时候摔了一跤。”程禹有些尴尬。

      “恢复训练第一天就给老子魂不守舍。”教练艾伦打开玻璃隔板,手里捏着一管擦伤药膏,走到程禹面前,半弯着腰检查他脸上的伤口。

      艾伦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精壮。他长着一双鹰眼,脾气不好又偏心,对程禹和艾瑞克这种有天赋的孩子,简直是无条件地溺爱。

      “我教了艾瑞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把脸摔成这样。”他用粗糙的手指沾了点药膏,颤颤巍巍往程禹脸上抹。

      “嘶——”伤口怼在教练那老树皮一样的手指肚上,程禹疼得呲牙咧嘴,“我又不打算靠脸吃饭。”

      抹药的手指停了一秒,似是想把力道调整得轻柔一些,却止不住抖动起来。

      “你手怎么抖这么厉害?”程禹往后猛缩脖子。

      “少废话。”艾伦杀鸡一样一手掐脖子固定,一手抹脸。

      一旁的小女孩仰头看着这一老一少,幸灾乐祸说:“世界冠军也会摔跤呢。”

      “去参加残疾人运动会吧。”老艾喷着口水吼道。

      程禹伸手抹了把脸。

      “抓紧时间玩,艾瑞克马上就到。”艾伦冲女孩说。

      不知为什么,艾瑞克很不喜欢这个在冰场横冲直撞的小家伙。

      女孩吐吐舌头,利落下了冰场。

      其实艾瑞克早就该到了。程禹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手机没人接听;又给他发了条短信,到现在也没见回复。

      看到捷琳失踪的新闻,程禹有些不安。他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想看看有没有错过未读消息,结果老艾的头就像羊驼一样伸了过来。

      程禹手机的壁纸,是一个广场的照片——晃眼的广告牌,滋滋冒着烟的铁皮餐车,拖着残影的车流,三五成群的背影,和侧脸晃着个纸杯的漂亮女人。

      “原来是因为个女人。”老艾笑得不怀好意。

      “她不一样,”程禹指了指冰上的女孩,“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大。”

      没爹的孩子程禹11岁升少年组时,老艾就是他的主教练。在程禹心里,这个暴躁话多不修边幅又有点可爱的男人,就跟他爹一样。有些话,他连谢思怡都不会说,却愿意跟老艾聊上几句。

      老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若有所思看过去。

      小女孩在场上背着手滑行,像只生机勃勃的小鸭子,间或笨手拙脚地拉出一个不太标准的贝尔曼转,又显出些可爱的稚嫩。

      “我那会儿五岁。”程禹带着笑意,拿手在膝盖的位置比了比,“我才这么大。”

      “五岁?”老艾转头看他,“五岁时候的事,你到现在还记得?那你记性可真好。”

      “唔。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程禹闭上眼。

      人生的重大变故,确实会令人印象深刻。可让程禹难过的是,那个事故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多。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亲妈长什么样。

      只有关于凌之茵那一段,就像是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连一些微小的细节都不曾遗漏。

      记忆这玩意儿,明明长在他自己的脑子里,却压根儿不受他的控制。程禹无力地想,如果他那时记住的是自己亲妈,忘记的是这个叫作凌之茵的女孩,该多好……

      公寓里没开灯,男人坐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得看不出棱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眯起的鹰眼猛地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抓起手机,手指颤抖,按了半天,才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谢思怡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夜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清冷,“有事么?”

      “唔。”男人沉吟一阵,“麦卡见到那女孩了……她的女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不一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