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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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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今天很反常。
这是室友兼同桌许飞观察了一节课得出的结论。
“夏阳!”许飞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他,小声叫道,这是他第五次走神了。
“啊?什么?”夏阳头也不回,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握笔,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你的水笔快把练习册画出花了。”许飞压低声音,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
夏阳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上面几道划痕歪歪扭扭,显然是不经意划上去的。叹口气,认命地掏出修正液蹭掉。
“想什么呢?”许飞问。
“没什么。”夏阳讪讪道。
“哦——”许飞声音拉长,摆明不信,就他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没事才怪。
夏阳懒得理他,应该说,夏阳没空理他。现在他满心满脑装得都是秦北里。
已经很久没看到秦老师了,夏阳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画花”。
自上次确定秦北里是个直男,还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之后,夏阳就狠下决心要斩断孽缘。每天不再踩着秦老师的点儿去食堂,周三不再尾随他像个变态狂,课间也不会企图制造偶遇出来乱晃,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夏阳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学习上。
这样坚持一个礼拜,夏阳终于崩溃了。
“你走不走?”许飞又催了一遍。
“我等会儿,你先走,给我——”夏阳话没说完,许飞瞪他一眼,无情打断,“打热水,不管,每周三都要我打!”
“好兄弟!”夏阳顺毛捋,又补了一句,“我真有事。”
“你怎么每周三都有事?又不是值日。”许飞嘟囔,忽又坏笑着凑上去,“不会恋爱了吧?”
夏阳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再看许飞那样,分明就是试探,强装一脸淡定,夏阳道:“没有的事,别瞎说,我每周三都要跑步的。”
高三的学生,为了减压发泄,大多都有跑步的习惯。有些早上,有些晚上,所以学校的后操场,闲暇时间总有人跑圈。
许飞不疑有他,拎上书包,飞奔离去,临走前不忘挖苦夏阳一下,“真不嫌累。”
哄走许飞,夏阳看了眼表,止不住地唾弃自己没出息。
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夏阳暗暗保证。
银河浩瀚,繁星满天。夏阳跟在秦北里身后,三十步开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神色复杂。
好想表白啊,夏阳心里难受,有那么一瞬,他险些就要拦住了他。
说出来吧,也许被拒绝就真能死心了。夏阳自嘲地笑笑,又隐隐有些害怕,明知无望,为什么还非得验证一下。
夏阳脑子里十分混乱,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稳重内敛,帅气成熟。
夏阳长得也很帅,但不同于秦北里的硬朗粗犷,他属于五官清秀的温润型。尤其是那双眼睛,衬得整个人都很明亮。这样的长相,以前也让不少女生黯然心动,只不过夏阳迟钝,又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哪怕情书送到面前,他也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好不容易开了窍,看中一个,又是男人又是老师,夏阳很有种“君生我未生”的愁苦感。心里越发难受,恐怕高三结束他们之间也很难有交集,这样的感情本来就只能远远看着。
好没意思,心下有些迷茫,夏阳停住脚步,转身向操场跑去。
夜十一点半,学生宿舍准时熄灯,夏阳在操场跑了五圈依旧精神亢奋。他躺在床上,尽量把秦北里驱除脑海,逼迫自己回忆今天的上课内容。回忆到语文诗词的时候,夏阳的思绪就开始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很快就能入睡,临睡前不禁心想:果然学习能让人忘记很多东西。
翌日早上。
夏阳顶着俩熊猫眼打了个喷嚏,临铺的许飞自觉远离。
“感冒了哈。”许飞问。
“好像有点。”夏阳答。
“哦,注意身体,离我远点。”许飞不客气道。
“......”夏阳。
“......”其他室友。
一上午的课比一天的课都长,夏阳嗓子疼得厉害,连午饭都懒得吃。
“许飞——带碗豆稀饭。”夏阳捏着嗓子费劲儿地喊。
“哦——”许飞二十米开外,声音从楼道冲破云霄。
夏阳无语地看着拿着饭盒转眼间就蹿出教学楼的许飞,暗叹果然人如其名,佩服他妈未卜先知。
“没去吃饭?”秦北里路过班门口,看诺大的教室就夏阳一个人。
“啊?”夏阳回头,看清来人半倚在门框上,帅得一塌糊涂,几日情愫瞬间破土而出。
“我嗓子疼,让同学带饭了。”夏阳打起精神,老实回答。
“感冒了?”秦北里追问一句。
“恩,有点,不严重。”
“注意身体。”淡淡嘱咐一句,转身离开。
夏阳:“......”这就走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叹什么气?夏阳也不知道叹什么气,无精打采了一会儿,夏阳就出去了。
等夏阳出去回来,桌子上已经放了满满一盒的豆稀饭以及两盒感冒药。
夏阳星星眼,感激地看了一眼许飞,走过去,颇为感动,说,“好兄弟!”
许飞面色得意,“那必须!这点稀饭都让我买来了,后边慢的都没喝着。”
“厉害厉害!多少钱加上感冒药。”夏阳掏掏口袋,摸出几块零钱。
许飞一愣,“什么感冒药?”
夏阳也一愣,指着桌上两盒问,“不是你买的?”
许飞抬头看了一眼药盒,略迷茫,摇摇头道“不是我啊,我来时就在那了。”
夏阳疑惑一瞬,复又隐隐激动,难道是......秦老师?他中午刚问完,下午桌上就多了两盒感冒药。
许飞八卦心起,勾起夏阳脖子,笑得一脸□□,“是不是有情况!”
夏阳也不知道怎么答他,忽然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许飞胳膊一甩,顿时躲到八百里开外,一脸警惕。
夏阳:“......”
终于挨到晚自习结束,夏阳四肢无力,头疼得厉害。晚上回宿舍,简单洗洗就上床躺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临睡前夏阳迷迷糊糊地想,啊......忘了吃药。
周五早上,夏阳彻底说不出话了,嗓子像着了火,四肢酸痛,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挣扎着起床,失败了。干脆裹紧被子继续睡,托许飞请了个病假。
“生病真好。”许飞啧啧两声,恨不得自己也躺在床上。
夏阳懒得理他,赶苍蝇似的把他赶走。
迷迷糊糊间,越睡越冷。哆哆嗖嗖伸出一条胳膊,把自己的衣服都推到被上,希望暖和一些。可惜夏阳依旧瑟瑟发抖,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作响。
“夏阳!夏阳!”耳边响起秦北里的声音。幻觉吗?夏阳没理,以为做梦,昏昏沉沉继续睡。
秦北里站在夏阳床前,眉头皱起。上手扯他裹紧的被子,一下就扒出一条大缝。冷风嗖嗖灌进来,夏阳终于清醒了一点。
“冷——”夏阳抱怨,带出了一口滚烫的气息。半睁着眼只看那人脖子以下,以为许飞,懒得抬头,又抢过被子继续睡。
“起!”秦北里怒吼一声,连人带被子一块拉了起来,大手盖住夏阳滚烫的额头,语气有些不好,“穿衣服,发烧了知不知道。”
夏阳烧得糊涂并不回应,秦北里叹气,自己认命地去那一堆衣服里扒他校服。然后费了一番力气才给他套上,看他依旧冷的不行,又脱了自己的外套把他裹个严实,才敢抱着他往楼下跑。
夏阳全身滚烫,上牙磕下牙,止不住地缩在秦北里的怀里发抖,意识一片混沌。
秦北里紧了紧怀里的人,脚下不停。
校医院,秦北里把夏阳放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一只手帮他撑着身子,一只手取过医生递来的体温计。
“夹好。”秦北里训了一句,拉起他一条手臂,把体温计夹好,然后自己挤在旁边圈住夏阳,避免他乱动。
“40度。”医生收好体温计,翻了翻夏阳下眼皮,问:“怎么烧成这样?”
秦北里道:“不清楚,昨天说感冒,今天早上就请假了。”
医生皱着眉道:“打一针吧,好得快。”
秦北里点点头,用手背摸了摸夏阳的胸口,烫得紧,蹙眉道:“要多久退烧?”
医生已经拿出针管开始抽药水,半响才说:“快了半小时,回去记得捂出汗。”
秦北里嗯了一声,又听他问:“你们班学生?”
医生是认识秦北里的,虽然不熟,但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北里看了夏阳一眼,说了句:“不算,高三住校生。”
医生了然,半感慨道:“怪不得,父母不在身边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倒是辛苦你了。”
秦北里笑着摇了摇头,不太在意。
等夏阳清醒过来,已是中午。不再感觉冷,只是嗓子依旧疼得紧。
他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浑身汗津津的,夏阳目光下移,一件厚外套在被上被掖得很紧。
“醒了。”秦北里收起电脑,推到一旁,从桌子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夏阳。
夏阳懵了一瞬,忙接过水杯,愣愣看着秦北里,心下波涛汹涌,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北里好笑地看着他一脸雷劈的表情,说:“这是我宿舍。”。
“啊......”身体比脑子早一步反应,夏阳惊呼一声,打量四周,这才注意到装修摆设确实陌生。
不是自己的宿舍?夏阳红着脸,端着水杯手足无措,“那...那我怎么在这里?”
“你发烧了。”秦北里叹了口气,好笑道:“先喝水。”
夏阳听话地咕嘟咕嘟灌进去一整杯水,目光灼灼盯着秦北里,等待下文。
秦北里收回空杯,对夏阳的眼神恍若未见,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淡淡道:“起来,吃点东西。”
夏阳脑子宛若一锅浆糊,对方一个指令,他就做一个动作。掀被起床,这才注意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肥大的衬衫,衬衫刚好盖住屁股,两条白腿空荡荡地露在外面。
“把这个穿上。”秦北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半新长裤,递给夏阳,“你衣服还在宿舍,来不及拿,先穿我的。”
夏阳连忙接过,自己努力回忆之前的状况。
他早上难受没起床,让许飞告了假,然后他继续睡,中途觉得冷加了几件衣服。然后好像被人掀了被子,又被抱去了医院......大脑忽然清晰起来,是了,他大概是发烧了被人送去了医院。
夏阳眉毛动了动,知道那人是秦老师,心里温暖得一塌糊涂。
他没问为什么是秦老师送他到医院。像他们住宿生,一般请了病假,都会有老师过来察看,男性对男性,女性对女性。可惜夏阳班里没有男老师,只能拜托同年级其他班的男老师来了解情况。
穿好衣服,见秦北里已经打开几个饭盒放在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给夏阳盛了一碗小米粥,秦北里嘱咐道:“你早晨没吃东西,先喝这个对胃好。”
夏阳小声道谢,秦北里对他笑笑,温声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Biu——夏阳的心里像是燃起了小型烟花,跟我不用客气,跟我不用客气......他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夏阳受宠若惊,忍不住猜想自己在秦老师的心里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午饭吃得平平淡淡,秦北里话不多,夏阳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即使这样,夏阳也无比满足,他想再没有比生病待遇更好的了。
秦北里出去刷饭盒的时候,夏阳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他的房间。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不同于学生宿舍的四人间,教师宿舍是单人的,而且自带厕所和阳台。房间摆设很简单,床,桌椅,衣柜,空调各一套。桌上整齐地码着一些书和一个笔记本,还有几盆多肉被摆在阴凉处生长。椅子背上搭了几件常服,衣柜半敞半开似乎是怕闷了衣服,角落里散落几个鞋盒,旁边立了只篮球。
秦北里回来时,夏阳正盯着篮球,他走过去,漫不经心开口问道:“喜欢?”
夏阳摇摇头,说:“也不算,只是羡慕篮球打得好的人。”刚刚看到篮球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秦北里打球的身影。虽然他没真的看过,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己想象式代入。
“秦老师喜欢打篮球?”夏阳问道。
“还行,业余消遣。”秦北里放好饭盒,走到夏阳身边,用手探了下他的额头,“不烧了。”然后起身,又从包里翻出几盒药,认真嘱咐道:“剂量写在上面,半小时后记得吃。”
夏阳点点头,心里欢喜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