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北里》跳舞的刀

1、Chapter1

　　夏阳是全校公认的好学生。

　　他成绩好，性格温和，人长得也白净，从人群里打一眼，就知道这样的孩子多半是老师眼里的典型优等生。

　　然而这一次，出乎意料的，一直稳居年级榜前十的优等生，却考出了百名开外的成绩。

　　没别的原因，夏阳恋爱了。

　　区别于你侬我侬的蜜里调油，夏阳的恋爱比较苦逼，属于单相思，暗恋。而且目标对象也不是长发及腰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是一个标杆笔挺气宇轩昂的男人。

　　夏阳调整好情绪，从成绩布告栏前退了出来。他特意挑了一条能路过隔壁班前后门的道路走，直着腰，装作不经意地望向隔壁班的教室，目光自动锁定了前方的讲台。

　　没人，夏阳顿时泄了气，但还是抻着脖子不死心地往里面瞅了瞅，还是没有。有点小失望，夏阳抿了抿唇，认命地朝自己的班门口走。

　　刚迈一步，忽然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投影笼罩在身体上方，看起来摇摇欲坠。夏阳躲闪不及，下意识闭眼，然后就感觉到胳膊被人使劲往外拉了一把，一个威严的声音冒了出来：“跑什么！看点路！”

　　夏阳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这个拽他的人。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只到对方的脖子，这得有１８５吧，夏阳默默地想。

　　“哎呀，跑急了啊老师，差点没刹住闸！”巨型黑影冲着那人嬉皮笑脸，见对方没有发火的迹象，暗暗舒口气，又看向杵在旁边完好无损的夏阳，换了一脸诚恳地问：“对不住啊同学！刚跑得急没注意。”

　　夏阳强迫自己把眼睛从那人身上撕下来，这才注意到刚刚肇事未遂的巨型阴影。刘宇迪，夏阳认识，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因为170,200斤的体型实在彪悍，所以基本看过他的人都格外印象深刻，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学校里有个胖子叫刘宇迪。

　　但刘宇迪不认识夏阳，看他傻乎乎的又不说话，以为自己的体型又招人目瞪口呆了，不太高兴地扬了一个声调：“喂，跟你道歉呢！”

　　夏阳回神，连忙笑着回应：“没事没事！”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人，见他表情依旧冷峻，对着刘宇迪蹙眉道：“你跑什么，楼道禁止追逐打闹。”

　　刘宇迪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哎呀老师，这不快上课了吗，我着急回教室！”说完，也不等那人再说，抖着满身肥肉一溜烟晃进了教室。

　　那人又看向夏阳，上下打量几眼，见他没事，也催促道：“走吧，快上课了，下次注意看路。”说完，转身也进了刘宇迪刚刚跑进的教室。

　　最后只剩夏阳一个人，盯着他的背影出神，看似脸色平静，实则心里风起云涌。

　　那人叫秦北里，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师，也是夏阳暗恋了很久的人。

　　说很久其实也只有一个学期。因为在高三之前，夏阳从来都没见过他。高三之前的夏阳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型书呆子。而且由于家里远，他爸妈舍不得宝贝儿子起早贪黑地来回跑，就给他申请了住校。这样一来，连唯一的电视娱乐也没了，于是书呆子更呆了。和每天三点一线的住宿同学一样，在这里他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本来夏阳以为直到毕业之前都会这么平淡无波，直到遇到秦北里，夏阳才觉得枯燥的高中生活似乎有了一点盼头。

　　第一次见到秦北里的时候，是在高三的某节物理课上，因为原本的物理老师有事没来，就找了别人来代课。夏阳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清明节放假回来。本来教室里阴阴沉沉的，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夏阳心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种莫名的心悸。

　　他说他叫秦北里，是今天的代课老师。说完这句话时，班里掀起了一轮小小的议论声，夏阳明显感受到了女生们的浮躁和窃喜，因为秦北里长得太帅了。

　　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有余，蓄着一头短发，皮肤呈小麦色，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两道剑眉叛逆地向上扬起，眼神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削薄轻抿的唇噙着一抹淡笑。夏阳相信，如果现在不是上课，早有大批女生围着他要电话了。

　　秦北里话不多，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就开始上课了。他讲课很透彻，喜欢提问，虽然夏阳知道答案，但因为心里紧张，他始终没敢举手。反而是那些平时上课没那么认真的女生格外积极地举了手，在得到秦老师“非常好”的评价后，一脸喜色地入了座。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比夏阳上过的所有课时间都短。他目送着秦北里走出教室，心头有些懊恼没跟他说上话，但又隐隐地有些兴奋，还会再见吧？

　　后来经他打听，得知秦北里是这个学期才到学校任职的，说是任职其实也不算，秦北里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应该是被学校分配这里来实习的。他所在的大学是市内重点大学，再加上个人能力出众，不同于其它实习生从高一任教，他一进校就被分配到了高三教区。

　　虽说是没毕业的大学生，但他的授课质量很高，仅仅一个学期就把所在班级物理的平均成绩提高了10分。所以秦北里在学生中很有人气，而且因为他面冷，平时不苟言笑，学生们大多也都十分听他的话。尤其是女生，无论平时多疯多女汉子在他面前都乖得像个淑女。

　　夏阳叹了口气，不禁感叹前路漫漫，竞争对手多如牛毛。

　　夏阳踩着铃声往教室里走，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秦北里拉住他的场景，他应该说谢谢的，可是刚才大脑一片空白，他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声音真好听，夏阳迷迷糊糊地想，手劲儿也很大，被他拽过去的时候还隐约闻到了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道。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教过我。

　　真的好帅，夏阳感叹，好想表白啊，自己一个学生还是个男生去跟他表白，想必会把他吓个不轻吧。夏阳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心里有点开心，有点难受，还隐约夹杂了些许莫名其妙的兴奋。

　　“夏阳!”物理高老师的声音蓦然响起，夏阳心里一惊，大脑立时就清醒了。

　　“怎么走神了，没到中午就困了”高老师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了夏阳桌前。

　　全班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夏阳脸色一红。

　　念及到夏阳一直很乖，高老师没多为难，温声道:“你跑个腿儿，帮我去把办公桌上的物理卷子拿来，咱们做个阶段测试。”

　　话音一落，全班小小喧闹一番，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夏阳却偷偷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了高老师一眼。

　　“安静!”高老师一边维持课堂纪律，一边示意夏阳去拿考卷。“钥匙在讲桌上，记得锁好办公室的门。”高老师回头嘱咐。

　　夏阳一路小跑，开门直奔高老师的办公桌。

　　物理卷子物理卷子，他心里默念半天也没看到一张卷子。难道不是这个桌子？夏阳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哪个桌面也没放卷子。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声音不大，可落在夏阳耳朵里宛若惊雷。

　　他怎么在这里？心怦怦直跳，他不是在隔壁班上课吗？他在和我说话吗？夏阳连忙转身，不出意料，面前的人果然和脑海中的脸重叠了起来。

　　夏阳有点无措，心里一突一突地跳：“我来拿物理卷子。”

　　秦北里定定地看着夏阳，夏阳强迫自己镇定，俩人对视了一会儿，短短一瞬，夏阳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夏阳心里的小人儿都快高兴地飞起来了。

　　“你是几班的学生？”秦北里淡淡问道。

　　“三班，我们老师是高丽。”夏阳连忙解释，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保温杯，不由猜想他是不是路过打水。

　　“高老师的学生？”秦北里点点头，继而抬手指了下角落的储物柜：“物理卷子在铁皮柜里，你去那找找。”
　　“好。”夏阳故作轻松地回答，心里却激动得紧。

　　刚刚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秦北里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夏阳着迷地又看了一眼，暗叹一声好帅。

　　顺着秦北里的指向，夏阳很快就找到了物理卷子。他抱着卷子起身，抬头，发现秦北里仍然在看他，顿时手脚都不协调了。

　　夏阳错开眼神，没敢再和秦北里对视，他怕再多看几眼自己就会忍不住跟他表白，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窘，夏阳飞快蹦出一句：“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就一步并三步地冲了出去。

　　一上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中午，夏阳吃完饭往回走，手里握着刚买的冰镇可乐。

　　三月的天儿频繁变脸，前几日还细雨绵绵，长袖加身，现在却烈日骄阳，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路走，一路远远欣赏篮球场上纵横驰聘的身影，目光随着篮球移动，真羡慕这些人，总是这么精力充沛。他走近一些，看一个大个子弯腰运球，篮球在他的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跳动，他立定身体左顾右看寻找“突围”的机会，突然他加快了步伐，一个虎跳，从数人围攻下抽身而出，冲过两层防线，来到篮下，转身投篮，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进了篮筐。

　　“好！”周围一阵喝彩。

　　“好！”夏阳小声加油，“太帅了！”

　　“你喜欢篮球。”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得夏阳一个激灵，可乐掉到了地上。没顾上捡，夏阳回头，发现是秦北里，顿时更加手足无措。

　　“还喜欢喝可乐。”秦北里淡淡道。他用的是肯定句，并没有发问语气，就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捡起滚落在地的可乐瓶，掏出纸巾擦了擦，还给夏阳，问：“吓到你了？”

　　“不是，没有。”夏阳接过可乐，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北里看，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了，天啊，我要幸福死了。

　　秦北里被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下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夏阳连忙收起花痴脸：“没有，没有，就是真巧啊，能在这里遇到秦老师。”

　　“路过。”秦北里酷酷地说，看了眼他手里提的饭盒，问：“中午吃的什么？”

　　“吃的食堂，有土豆丝，鱼香肉丝还有米饭，还喝了一碗汤，可惜没买到小排骨，太受欢迎了。”夏阳老实回答，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气，说得这么详细干什么，人家只是随口问问的。

　　“恩。”秦北里微微点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轮廓，夏阳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炫目，连带大脑也有点缺氧。

　　“老师你认识我啊？”夏阳听见自己这么说，说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内心忍不住咆哮：一天见过他两次，上午还说过话，怎么会不认识呢，夏阳，你怎么可以问这么蠢的问题！

　　好在秦北里并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夏阳尴尬了一瞬，想再说点什么又无从下口。

　　“还有点事，我先走了。”秦北里打了一声招呼，径直向教学楼走去，夏阳眼神里带着眷恋，目送他进教学楼到穿过第一层带玻璃窗的走廊，直到他帅气的侧脸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好冷淡啊，夏阳想。是不是自己看他的眼神太过被察觉了。

　　夏阳晃晃脑袋，不会的，想多了吧，秦老师的性格本来就很冰山，而且谁会想到自己会被男生喜欢。

　　夏阳又看了一会篮球，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想着别的事。他拧开可乐，狠狠地灌了一口，辛辣混杂冰凉口感的汽水顺着嗓子滑进了胃。

　　一下午的课十分枯燥无聊，夏阳忍不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中午的饭菜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夏阳给自己鼓劲，再坚持一下就能吃饭了。

　　高三的学生作业繁重，脑力消耗很快，等夏阳收拾完书桌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已经跑了一半。

　　又吃不着小排骨了，夏阳为自己的胃默哀了一下。

　　不同于其他的走读生能够在家吃到妈妈精心烹饪的伙食，像夏阳这样的住校生一般除了六日回家，平时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

　　食堂分为两个窗口，教工窗口和学生窗口。教师人少，学校又格外优待，请的大厨都比学生窗口的贵一倍多钱，所以基本那个窗口的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而学生人多，只能吃大锅饭，学校能保证的只有营养均衡，不保证口味。有时再赶上食堂大妈们心情不好癫痫发作，一份肉菜能被抖掉一两肉下去。

　　夏阳认命地提着饭盒往食堂走。距离下课已经20分钟了，食堂依旧人山人海。夏阳打量了一下排在前面的长龙，此刻，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龙的传人。

　　又过了大约20分钟，夏阳才打到今天的晚饭。食堂比来的时候少了不少人，他挑了一个靠角的位置，落座，无语地看着自己饭盒里糊过底的米饭和菜少汁多的番茄鸡蛋。

　　下次一定要早些！夏阳默默给自己立了个flag，开始大口大口的扒饭。可能是饿狠了的缘故，夏阳觉得番茄鸡蛋配糊饭竟然意外地好吃。

　　水足饭饱，他抬起头，很是赞赏地扫了一眼刚刚给她盛饭的大妈。然后赫然发现，自己的斜对面坐着的人居然就是秦北里。

　　惊喜来得有点突然，秦北里也刚好抬起头看到了他。他迅速埋头装作没吃完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敢抬头再看。但秦北里已经不在了，夏阳看着他刚刚坐过的桌面出神，桌面很干净，一滴饭粒汤渣也没掉，跟没用过一样。夏阳心里崇拜，暗喜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复又叹了口气，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不满，我在瞎紧张什么？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啊，好蠢。夏阳心情瞬间低落。

　　直到晚自习的时候这种低落感都没消失，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夏阳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要关灯落锁了，夏阳，你快些!” 室友许飞已经在催促了，夏阳高声道：“别等我！你先走，记得帮我打热水。”“行，那我不等你了。”看他十足的慢，许飞确实也不想等他，自己背个书包一会就晃没影了。

　　夏阳看着表盘的分针，20s．．．10s．．．5s．．．9:50了，夏阳屏息，竖起耳朵远远地捕捉办公室传来的落锁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直至越来越小，夏阳才脱兔般的朝外跑。

　　赶上了，夏阳急喘了几下，放慢脚速保持距离，远远地跟在秦北里的身后。这是夏阳每周三最大的乐趣。他观察了很久才摸清秦北里的值班规律。

　　一直跟到教工宿舍楼前，目送秦北里进楼，夏阳才一脸满足地离去。好像变态啊，夏阳自嘲地笑笑，好在教工宿舍和男生宿舍都在一条线上，也不怕被人抓个现行。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点点，和周围的灯光交相辉。夜晚的空气很清新，夏阳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哪怕就这样一路跟下去，就远远地看着他，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最后，夏阳是赶在宿舍落锁前才沿着林荫小道走回去。他没发现，他站在楼下看夜景的时候，秦北里也一直站在五楼，透过楼道的窗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