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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琥珀眼的少女 这是距离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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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某天下午。
林梦蝶放学归来,一进屋就看见灶王爷端坐在自家沙发上喝茶,瞬间她觉得要是和蝶梦一样留在学校吃饭就好了。
灶王爷笑眯眯的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极光,近来可好?”
如果没看见你,一切都好,林梦蝶心想,幸好家里没人在。然而灶王爷总算是自己上级,还是提起精神回话:“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您老有事?”
灶王爷捻着胡子笑眯眯:“没事,只是想去瀛洲找石竹下棋,路过你这,顺路来看看。”
去瀛洲找石竹真人下棋?你们这些上仙,有这种空闲,为什么让我做什么巡察使,自己担不行吗?林梦蝶恨恨地想。
灶王爷对林梦蝶不满的脸色视若无睹,自顾自说:“顺便提醒下你,最近要小心琥珀眼的女娃娃。”
“什么?”林梦蝶不解。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话音刚落,灶王爷手一翻,茶不见了,自身也化作清烟消失了。
这死老头就是为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的?果然太闲了,林梦蝶腹诽。
琥珀眼的女娃娃?林梦蝶想了想,确定记忆中没有关于这的记录。
隔几日,是给宁致过过电的日子,江十月有工作,林梦蝶和镜一起去宁致家。宁致很明显的不想看到他们,摆一副臭脸,言行依旧是我就是看不起你的样子。于是林梦蝶加大电量,看宁致咬着牙忍痛的样子暗自称快。
回去的路上,林梦蝶告诉镜前几天灶王爷来访的事,镜对凡间很熟,可能知道些什么。
“琥珀眼的女娃娃?是灶王爷说的?”镜似乎有些吃惊。
“没错,你知道什么吗?”林梦蝶问。
镜轻歪着头边想边说:“我不确定他说的是谁,琥珀色眼睛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很多啊,其中确实有个很特别的家伙,但她应该不在这附近。”
“很特别?怎么特别?很难对付的家伙?”
“是很难对付。你不知道她吗?我以为她在三界都很有名。”
“抱歉,我孤陋寡闻。”林梦蝶的表情一点看不出抱歉的意味。
也对,极光生于天界长于天界,而且又是个不喜欢八卦的,不知道倒属正常,镜轻笑。
“是个怎么样的家伙?”林梦蝶继续问。
镜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人的评语,复述道:“一个无聊的疯子。”
“哦,叫什么?人类还是妖怪?”听镜这么说,林梦蝶好奇起来。
“是妖怪,她的名字叫做,”镜转过头对林梦蝶说:“荆真真。”
距离A市千里之外的某市,灯红酒绿的风化区,一间破旧的小酒吧,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领着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走上二楼,二楼上几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守在一间门外。
“打开,”老头示意,其中一个年轻人拿出钥匙开了门。屋内昏暗,老头走进去开了灯,中年男子跟进去,看见屋内一角,大约六七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女孩子们看见有人进来,慌乱惊叫,挤得更紧。
“这次的货色都很鲜,”老头子很得意:“最大的十七,最小的才十四,百分之百的都是雏。”
中年男子没说话,只走近一个个仔细看。
老头子看他好似不为所动,走过去,抓住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拖出来,炫耀似的说:“还有,你看这个,漂亮不说,还算是个洋货。”
中年男子仔细看,十五六岁左右,棕褐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段以这年龄来说很窈窕,但女孩被抓住头发,低着头拼命挣扎着想摆脱,看不清脸。他走过去捏住女孩的下巴抬起脸察看,女孩痛得扭曲了脸紧闭着眼,肌肤雪白而细腻,名贵的瓷器一样,脸的轮廓亮眼而柔和,中年男子判断她应该是个混血儿,女孩嘤嘤咛咛地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微微睁开眼,中年男子看见她的眼瞳,很漂亮的深琥珀色,他觉得很满意,松开手,问老头子:“这个会不会有麻烦?”
老头子很得意:“我跟了她很长时间,又派人调查过,绝对没问题的。”
中年男子相信了:“好,我信过的你。”又说:“这批货可以,算过了,你赶紧给派人送到A市,路上小心。”
老头子更得意了:“你放心,我什么人啊,绝不会出纰漏的。”
两人又说了些话,然后关上灯,走出门去。门外守护的年轻人跟着锁上了门。
屋内又恢复了黑暗。
A市这边,林梦蝶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进门迎接她的,是母亲大人的大补汤,和妹妹“有难同当”的眼神。闻着大补汤奇异的味道,林梦蝶很有感叹人生的冲动。
要不要再多查查荆真真的事?喝着汤,林梦蝶想着这件事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虽然镜说她没在这附近,但她觉得,灶王爷再闲再无聊,也不至于专程跑来传个假消息。
一周后。
A市边缘地带,建筑着许多未经规划的房屋,杂乱又不起眼,这个地方常年鱼龙混杂,是犯罪多发区。现在,在夜色的掩映下,一群人在做着罪恶的勾当。
一辆面包车停在一栋偏僻的民房门前,几个年轻人守在车周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还有两个人,从车上押着几个女孩子下来,赶羊似的赶进房子里。
女孩子们明显是不情愿的,脸上带着畏惧的神情,红肿着眼,但在恐惧的情绪笼罩下,挨着挨着走进去。都赶进去以后,几个年轻人上车走了,那两个赶人的看看四周,没有异常,进房子里,紧紧关住大门。
把女孩们赶进一间屋子,扔几个面包进去,锁上门,这两人回到客厅里。
客厅里,一个艳丽的女人殷勤的为他们倒上酒,边倒边说:“这批货怎么样?”
“都上等的,”其中一个男人说,大饮一口,接着说:“后天就送店里去。”
那女人很惊讶:“这么急,不留下‘教导教导’?”
“来不及了,年前查的紧,不好运,偏巧店里又出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死丫头,”男人阴狠一笑:“总得有人补她们的空缺。你放心,这一批没那么大胆子,就算她们敢,也翻不了天,顶多和上次一样,送上路就是了。”
于是两天之后,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分,风景秀丽的临湖别墅区,这些可怜的女孩子又被从车上赶下来,从侧门赶进一个巴洛克风的宫殿似的建筑里。嫌她们走得慢,一个男人用力推了走在最后面的棕褐色长发的女孩一把,女孩一时没防备,跌倒在地上,他更加不耐烦的踢了一脚:“起来,快点!”他的同伴见状提醒道:“别把她弄伤了,卖相不好。”他不耐烦的回了声:“知道。”
棕褐色长发的女孩慢慢爬起来,眼角瞄到建筑物大门,二人合围大小的大理石柱,繁琐华贵的雕刻,金碧辉煌的大门一边,雕刻着“优雅休闲俱乐部,”深琥珀色的眼瞳里,兴奋和嘲讽一闪而逝。
真是,华丽的游乐场。
没人注意到,她的嘴角诡异的弯了弯。她爬起来,慢慢跟着走进侧门。
林梦蝶有些沮丧的发现,似乎真是她孤陋寡闻,似乎只有她没听说过荆真真,就连江十月也知道。
“我没见过,不过师父以前有告诉我,说是个谁遇见谁倒霉的妖女。”江十月这样回答。
林梦蝶打听的人,没一个能说出荆真真的来历,只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凡间,并且据说那一天,天空一直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大白天的,就像太阳要落山时一样,就连风都是阴渗渗的。”这是老树精的原话。从那一天,三界开始流传关于荆真真的传闻。
她作恶多端,但天庭居然一直没抓她。“可能因为她不怎么祸害一般老百姓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厉害了,要抓太麻烦。”城隍衙门里一个老鬼说,“上面的想法,我们下面的人怎么知道?”
她行踪不定,喜怒无常,性情诡异,并且,几乎林梦蝶问过的人所有人都说了一句:“总之,离她越远越好。”
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也没有,林梦蝶想。最后,她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放下,因为最近完全没有强大的妖怪进入辖区的迹象,加之快要高考,不努力不行。用法术作弊什么的,是林梦蝶想都不会去想的事。
时间是三天后。
曾经是有钱人专属的优雅休闲俱乐部,今晚被一群警察占据。
一个老警察站在大厅中央指挥着,一个脸色青白青白的小警察抓着个本子走过来。老警察问:“吐完了?”小警察很尴尬,抓抓头。老警察笑了笑:“没事,我当年还不如你。问的怎么样?”小警察连忙说:“附近的人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事,惟一奇怪的是这间俱乐部,平常都很多人,晚上人更多,只有这几天,大门关的死死的,完全没见人进出过,连倒垃圾的都没有。”
老警察问:“没人听见什么?”
“没,都说是整个房子像没人一样。”
真是怪事。老警察办案多年,自认经验丰富,也是头回遇见这么邪门的案子。
小警察站着站着,脸越来越青了,老警察示意他可以先回警局,得到他感激的眼神。
如果不是工作,我也不想呆在这,老警察想。满室四溅的鲜血和肉沫,还有满地的残肢,没有哪个正常人喜欢呆在这。他仰头看挑得极高的天花板,想不出,血怎么才能溅到那么高的地方。
老搭档的法医走了过来,老警察问:“怎么样?”
法医脱下手套,拿下口罩,脸色也很不好,无精打采地说:“死亡时间不一致,最长三天最短八小时以内的,死因也都不一致。具体情况还需要回去进一步检验。”有砸死的,有整个身体炸开的,有窒息的,有被吓死,各种各样的死法,所有尸体里,还没看见两个相同死法的,唯一的共同点,是死者脸上都充满恐惧和痛苦。想起那些死状恐怖的尸体,连从业多年的法医都感到一股寒意,这么凶残的凶手,生平首见。
法医有气无力地问:“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女孩子呢?”
老警察:“送回警局了,但愿能得到什么线索。”虽然这么说,但想起那些女孩呆滞的眼神,茫然的神情,个个都像傻了一样,老警察直觉可能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真是流年不利,老警察想,死的人这么多,其中还有好些社会名流,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名流家属报失踪,他们还没法搜查这个后台强硬的俱乐部,这次,上面给的压力一定很大,但是到现在为止没什么线索。
俱乐部所有门窗全从里面锁死,而屋内除了被反锁在地下室的几十个女孩,没有活人。出了这么大的事,附近的人居然没察觉到有异常。老警察越想越觉得奇怪。
离俱乐部不远的公路上,通往市中心的方向,一个棕褐色长发的女孩独自走着。路人投以好奇的眼光,虽然开春了,但天气还冷,她却穿着单薄的衣服,衣服还被撕开了个大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也很乱,看起来像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可是,她却在笑。太奇怪了。然而现在的人都懂得明哲保身,不问是非的至理明言,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一滴雨水落在她的唇角,她伸出舌头舔舔,抬起头看黑的深浓的天,要下雨了呀,她的笑容更大了,深琥珀色的眼瞳闪闪发光。
真无聊,她想,本来以为会很好玩的,没想到好无聊,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有趣的人类了吗?或者应该把那些女人都杀了,再闹大一点,这样说不定会有人专程来和我玩,说不定,连司晨都会下来?想起司晨,她快乐起来,算了,下次玩别的吧。
没有月光的雨夜里,棕褐色长发的少女逐渐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