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久必婚》夹竹桃夭蛾子

3、想念 他弯了弯眼

　　安阳领到薪水后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他本以为会是助理接的，却没想到对方给他的竟是私人号码，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低沉男声，安阳怔了一下，才道明来意，想问一下维修费用，先转一部分过去。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以对方的身份，未必看得上这点钱，说不定会觉得被人打扰很麻烦。
　　“我不能把我的卡号给你。”杜伯明说，“明天我要去学校，你当面交给我。”
　　安阳不太懂他的想法，只能归为对方的谨慎：“嗯，好的。”
　　“学校东门外那家餐馆特色菜做得不错，我们中午就在那里见面——可以吗？”杜伯明问。
　　他显然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大概突然想起来要照顾对方的感受，因此硬生生转了个弯，安阳竟然觉得有点可爱。他虽然经济有些拮据，但撞了人家的车请对方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因此温声答应了：“好，那我明天中午在那里等杜先生。”
　　第二天杜伯明一身正装出现在餐馆里，似乎还打理了头发。原本他只是长得还不错，眉目深邃些罢了，气场要远胜于外貌，这么一看倒是更加硬朗迷人。安阳猜他是刚从什么活动中抽身，更多了几分歉意——他倒是忘了这一出都是对方折腾出来的。
　　安阳刚入学不久，杜伯明似乎比他更了解这家餐馆，询问了安阳的口味便点好了菜。两人聊了些琐碎的事，大多是安阳在说，杜伯明也听得很认真。一顿饭吃得没有想象中的拘谨，很是舒服。饭后没等安阳开口，杜伯明已经结了帐。安阳留出生活费后把剩下的工资交给他，他却只收了一点点，安阳怀疑还没有一顿饭钱多。
　　“你还在上学，不必急着还我，慢慢来吧。我以前在这里上过一年学，也算是你的学长，请你吃饭很正常。”杜伯明面无表情地解释，安阳不知怎么看出点慈爱的味道。
　　他没想到杜伯明居然还学过音乐，他说上过一年学，后来怎样安阳大概也猜到了。出生于那样的家庭，有些时候总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想到这里安阳对他更生出一点亲近，便不好再推拒人家的好意。他弯了弯眼睛，颊边笑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谢谢学长。”
　　杜伯明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身去拿大衣：“想谢我的话，以后多和我吃饭，聊聊学校的事吧。”
　　如此，两人渐渐熟识起来，隔一段时间便在一起吃顿饭，偶尔也聊聊天，聊聊自己的学习和工作，聊聊音乐，聊聊下次去哪家餐馆。安阳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能感觉到杜伯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两人相处起来也很轻松舒服，便真心把对方当作了朋友，自然卸下了心理负担。交往中，杜伯明没有给安阳什么超出界限的好处，安阳也从未想过借对方的身份索取什么，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居然有交集。两人的关系比君子之交要亲近，又比亲密无间要克制，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若不是后来的事，安阳想，便是一直以朋友身份和杜伯明相交他也是愿意的......
　　安阳还陷在回忆里，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目的地，其他人已经等在林中小屋的门口朝他们招手了。
　　接下来的环节没有什么挑战，就是拍大家围在暖炉旁一边烤肉吃一边做游戏。安阳的厨艺在圈内是公认的好，虽然真正尝到的人不多，却传得神乎其神，于是他很自觉地揽下了厨房的活。外面传来笑闹的声音，厨房里的摄影师也被调过去了，安阳正在为几个女孩子准备餐前的沙拉，突然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一颗小番茄。
　　安阳回过头，便见吴俊锡舔掉了番茄上的沙拉酱，暧昧地冲他笑了笑。
　　其实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名之后安阳倒是遇到过吴俊锡几次，对方的人气虽然不比从前，到底在娱乐圈混迹了这么多年，就算早和当年那位林夫人断了联系，也已经有了一定地位。当年那点事过去了这么久，安阳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对方暧昧的态度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饿了么？食材很快就好。”安阳笑着打了个招呼，神态自然地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吴俊锡轻声笑了一下，一手撑在料理台上，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像是把安阳圈在怀里一样：“安阳，我还以为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呢。”
　　“怎么可能。”安阳撤开几步把沙拉放在一边，摘掉手套冲了冲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亲，“前几天的音乐庆典上不是还见着了，对吧，吴哥。”
　　吴俊锡的脸一下子难看起来。见是见着了，不过一个几乎横扫年度大奖，一个空手而归，对比鲜明得令人难堪，更何况他还自诩安阳的前辈。
　　“是啊，我还记得当年去给小安阳做嘉宾，小安阳还紧张得差点忘词。”吴俊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其实他当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么一个长得又好看嗓子又好听的年轻人，对于同行来说自然是潜在的威胁，所以他故意在比赛时炫技，打压了对方的发挥。看出对方可能对同性感兴趣，他更是刻意加了些亲密的动作，果然迷得对方片刻失神。可惜安阳胆子太小，没敢答应他的邀约，不然他倒是不介意背着那个老女人和这个小兔子睡几晚。
　　不过现在也不晚，长开了的青年原本清俊的五官更多了些温润的韵味，一双黑漆漆的桃花眼流转间带着些说不出的味道，形状优美的唇一扬便露出一个甜得腻人的小酒窝，更不必说那偶尔露出来的雪白锁骨，修长漂亮的双腿，挺翘圆润的......啧，也不知道是被多少人玩出来的。吴俊锡想着想着，眼神渐渐变得粘腻起来。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回头看安阳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本没打算翻这些有的没的旧账，不过一回头却着实被吴俊锡的眼神恶心了一下。
　　“那时候小，好在现在不会了。”安阳表情淡淡的，看着他慢慢地说。他在圈里无论地位高低从来不喜与人结怨，可这不代表他就是朵小白莲花。吴俊锡若是得寸进尺，就别怪他翻脸。就算对方攀上了启星的大小姐据说准备结婚了又如何，杜伯明都不敢给他委屈受，他凭什么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委屈自己？
　　安阳从小就知道要努力讨养父养母的喜欢，养父母离异后他成为了养母的拖油瓶，更是小心谨慎时刻约束着自己。这种幼年的经历会给人的性格带来很大影响，是成年后的财富和地位也难以弥补的。不得不说，他如今有这样的底气，都是杜先生这些年一点一点宠出来的。
　　吴俊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恼羞成怒，歪了歪嘴角冷笑，压低声音：“安阳，我听说杜仲晨和他妻子感情很好，你的日子未必那么好过吧？”
　　杜仲晨，杜伯明的亲弟弟，同父同母。没有电视剧里的那些豪门恩怨、兄弟阋墙，杜二少从小就是他大哥的狗腿，杜大少表面上是严兄，实际上对这个弟弟也是疼爱有加。仲晨前不久和他的青梅李家的大小姐终于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安阳和杜伯明一起出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看得出来他们感情的确很好。
　　不过仲晨和雪茗感情好，与他有什么关系？安阳怔了一下，想起来之前仲晨泪汪汪给他打电话：“大嫂，不知道哪家小报拍到我陪你去拿礼服的照片，然后说、说我包养你......大嫂救命！你得给我主持公道，不然我会被我哥打死的啊！”然后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安阳再看看吴俊锡的脸，心里骂了一句傻逼，脸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就在吴俊锡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安阳从厨房探出头，拉长了声音愉快地喊了一声：“晨晨——把沙拉端出去。”
　　姜晨立刻抛弃了和他玩对眼游戏的林真真，像个大兔子一样蹦跶着过去了，林真真也追进去，呼呼啦啦一堆人过去围观安阳做菜。
　　傻逼被一脸郁卒地隔绝在安全距离外，安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手把手教凑热闹的卫佑宁串烤串。
　　窗外不止何时飘起了小雪，林子里覆上了一层柔软的白色。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众人吃得热闹，四对组合中唯一一对真情侣坐在U形台旁的高脚椅上，温柔缱绻地唱起了情歌，空气中融合了烤肉和果酒的香气，熏得人有点昏昏欲睡。
　　安阳抿着杯子里的果汁，侧坐在单人沙发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他好想杜伯明啊，想得心口都有点疼。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爱情早已不是生活的全部，要像成年人一样习惯保持适度的距离，多给彼此一点自由和空间......但他还是很想杜伯明，想得恨不得现在就抛下节目开车到最近的机场买票飞回去，然后窝在杜伯明怀里睡上长长的一觉。
　　真是没出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