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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南风此人 ...

  •   李南风姓李,姓是爹给的,没办法,不想改也不能改,总是要给自己留几分念想。再世为人之后,她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名字这事不由自己做主有时真是,啧啧啧,李南风没有再往下想,所以能自己做主之后,她便给自己起了许多诨号。

      李南风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关外开个客栈,迎来送往,酒旗招展,被人称呼一声“老板娘”,但这客栈开了几年,名字却还没有取好,没名字没关系,只要不叫“龙门客栈”,其他都无所谓,李南风生平最恨撞衫、撞名、撞一切,巴不得自己活成千年老树精,引领各种时代风骚,泯然众人绝不可能。虽说大漠里开客栈不是她头一家,但那个叫金镶玉的老板娘风骚讲义气,却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人生在世,有趣就好,风骚的老板娘太多,她若也一副浪荡样子,这客栈开起来可真跟暗门子无甚区别了。

      客栈虽没名字,却有好酒,不是掺了水只能靠伙计吹牛的烧刀子,是用八月桂花调蜜蒸馏佐着酒糟酿制的,虽不如烧刀子辣喉却别有一阵清香。起初只是因为爱吃桂花糕所以伴着鲜桂花兑着蜂蜜弄了一盆不可名状的东西,却不曾想桂花糕没做出来,酒香倒是阵阵勾人。鉴于每次成功几率不定,因此这酒不能时时上桌,反倒越发吸引人来,一时洛阳纸贵。果然人就是贱,越得不到反倒越愿意花钱,果真饥饿营销不分朝代时间地点人物,李南风暗暗想着,今年无论如何得做出桂花糕来,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已经许久没有尝到了,自从五福楼的少东家有了相好之后,自己不便再去蹭吃蹭喝,那位少东家做的桂花糕也成了回忆里的经典,这实在不得不让她哀叹,纵使跟人家清清白白,也架不住那位相好的胡思乱想。是以,李南风今年没有再下江南,她决定往西走,虽说关外年年都去,但烟花三月出玉门却是多年来第一次。

      既然要出门,总是需要位鞍前马后的帮手,李南风心想。

      边城是关内一座小城,人口不多,却是出塞的必经之路,从这里出关再走几十里便是茫茫大漠,也就是说这是进入关外的最后一站补给之处,出关之后,少说三四天才能再看到人迹。赵二进入边城时已是黄昏,循着主街走到头,蜿蜒几个巷子之后敲开了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40出头的爽朗大汉,留着满嘴的络腮胡子,讲话粗声粗气,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小精明。“赵少爷,您来了,估摸着您明天才到,没想到还提前了,里边请。”赵二拿下挡风的斗笠,点了点头算是示意,便随着大汉进了门。“赵公子,舍下简陋,您多担待”大汉小心陪着笑脸,“无妨,何先生,托您的事,不知您办的怎样了。”,赵二淡淡地道,拿起桌上的碧色茶杯啜了一口,入口回甘,仔细一瞧,竟是龙团胜雪,这何五看着粗陋莽撞,家中居然喝着贡品茶叶,看样子这一趟,他没有白来。“赵公子,您之前托我办的事,原是有些麻烦的,照说三月出关是最好的时节,此时边城内聚集着各类商行的驼队,找个向导或者充任保镖出关本不是难事,但您要去的地界太特殊,这几十年凡经过那地儿的,不论是人还是阿猫阿狗,从没见活着出来的,所以但凡商队都是绕路而行。但今次巧了,有个人在边城招保镖,要去的,正是那地儿。”“哦”赵二抬起眉眼,此时何老五才看清,那人眉目流转,面庞白净,好个俊俏的公子哥,不愧是江南的世家子弟,端的和那些常年混迹在这北国风沙之地的贩夫走卒不可同日而语。“这人是谁?”赵二问道。“哦,哦”何老五回过神来,“李南风”,“李南风?”“是,赵公子您长居江南自然不知,便是在这边城之内,知道这人的都很少,城中有两家客栈,一家叫悦来客栈,另一家,没有名字”,“没有名字的客栈?”“是,没有名字,这客栈虽没有名字,却是南来北往,不论商贾侠客都会想要去住一住的地方”何老五微微一笑,“赵公子需要的人就在这客栈之中”,“他住在这客栈之中?”“不,她是老板娘”,“老板娘?”赵二微微一愣,“莫不是?”“赵公子想的不错,正是那位老板娘,这边城之中,大家皆知有老板娘,却少有人知,老板娘叫李南风”“既是少有人知,何先生又如何得知?”,赵二眼光一凛,何老五嘿嘿一笑:“我与老板娘,是朋友”,江湖皆知老板娘知交遍地,何老五既说与李南风是朋友,赵二也便不疑有他,只是好奇,何老五一个开小镖行的镖头,哪里来的龙团胜雪。“赵公子可是不信?我与老板娘相交多年,打她在这开客栈时,我们便成了朋友,其中缘由,赵公子若是想知道,何某日后定当细细相告,这龙团胜雪,便是阿南送的,说是我这镖局虽小,但备不住有贵客登门,备些好茶,搞不好能多拉几单生意。”“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何老五一番话,倒是让赵二生了几分兴趣,能将龙团胜雪随意送人的客栈老板,有意思。

      顺着何老五指的方向,赵二在靠近城门的位置找到了那家还未取名的客栈,抬眼望去,只见一座两层木楼,重檐的顶子带着几分古雅,倒是有几分江南烟雨的味道,门口竖着面旗子,只写客栈二字,并未取名。赵二走进客栈,虽已是傍晚,但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饮酒,小声的谈论什么。一个身着粗布灰衫的年轻人咿咿呀呀的横着几句不着调的戏文,赵二细细听来,不仅莞尔一笑,那年轻人唱的是:“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 美人终有迟暮日,英雄难免末路时”,这一段是《武家坡》王宝钏的唱词,大约是怨薛平贵远走西凉十八年,耗尽十八年美好青春,盼回的却是早已另娶娇妻的丈夫,自是有些痴恨。

      赵二循着一张空桌坐下,小二麻利儿地过来上了一壶酒和半斤牛肉。赵二微微一愣,说到:“我还没有说要吃什么”。那小二看起来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笑嘻嘻的说到:“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吧,这是老板娘定的规矩,行走江湖,当然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方显英雄本色。看客官您身着披风,腰佩宝剑,一定是江湖豪侠,是以我给您上的酒都不是掺了水的闷倒驴,是我们老板娘亲自酿的烧刀子,别人可没这待遇。”看着小二的灼灼目光,赵二脸色讪讪,本想说身着披风是因塞外风沙太大,他是买来挡风的,至于佩剑,只是上路为当掉麻烦才带的,只有这个江湖豪侠,他勉强沾边,既是佳人一番美意,便也不好意思拒绝。不曾想那小二又道:“其实客官,我看您面善,就跟您只说了吧,我们后厨马大爷今儿媳妇儿生产,跟老板娘告假回去了,厨房没人做饭,老板娘为了省事,卤了一整锅牛肉,说今儿就卖这个了,要是客人问起来就拿刚刚那套说辞对付,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边关小镇本就没啥山珍海味,客人被奉承了,也就不在意这吃食了。何况这酒还是我们老板娘亲自酿的,平日里可没这待遇,须知我们老板娘酿的酒,可遇不可求,就是可惜了那几十斤鲜桂花,大老远运来的呢……”“王小二,你又跟客人编排我什么不是呢,皮又痒了是吗?”那小二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打断他的人正是刚刚哼唱戏文的那位灰衫后生,只见他站起身来,拍拍手上占着的花生碎屑,径直向赵二这桌走来,那小二见势,嗖的一声便从桌边跑开,边跑边喊道:“老板娘,我跟那位客官夸您漂亮来着,这十里八乡,边城内外,您可是远近驰名的一朵花!”赵二微微一愣,这才看清那灰衫后生竟是个女子,不施粉黛,眉目硬朗,独独生出股不让须眉的英气,何况,咳咳,那姑娘胸前一马平川,难怪一开始没能分辨出雌雄,赵二心中赧然,便不禁红了脸。“喂,你害羞什么”李南风一屁股坐在了赵二对面,好奇的观察起来,真是个单纯的小青年,看到个穿男装的姑娘都能红了脸。却不知赵二是因着自己内心对着对面女子的不恭遐想而羞愧。“姑娘可是李南风?”赵二为打破尴尬主动开口,“我是,你找我?”“听闻姑娘在招保镖,在下不才,会几套拳脚功夫,是何五爷介绍来的”,赵二想起临走时何老五嘱咐的话,“赵公子只要跟阿南提是我介绍的,这事一准能成”。“何五介绍的?行,知道要去哪儿吗,时间多久,路程几何,危险程度什么的,酬金需要再商讨吗”李南风噼里啪啦甩出一串问题,“知道,何五爷都讲了,酬金无需再议,姑娘出的价钱很公道”。“那就成交,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准备一下后天出发”,“后天?”“对,后天,怎么,你有事?”“并未,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这么着急?”赵二微笑问道,李南风耸了耸肩:“没什么特别理由,那边如今桃花盛放,此去墨脱,若一路顺当也得一月之久,我怕去的晚了就看不到了”“姑娘去墨脱,只为看桃花?”,“是啊,不然要去干嘛,我本来想下江南的,可尹四那厮最近找了个相好的,天天陪着那姑娘吟风弄月的,连桃花酥都不做了,还稍信来说,今年我若来没法招呼我,所以让我干脆不要来了,且,估摸着是怕那相好的看到以为我是他的什么红颜知己,生了不必要的误会,真是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赵二看着李南风那摇头晃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忽的抿嘴一笑,这位传说中的老板娘,还真是,有趣。那位有趣的老板娘自是不知眼前这看着跟小白脸子似的年轻男人内心在打什么主意,忽的脸上生出几许落寞,嘱咐了赵二几句应准备的东西便径自上了二楼。此时,那年轻小二又转了回来,一掩此前的嬉皮笑脸,严肃的对赵二说到:“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进墨脱,但既然何五爷信任你,你应当不会是坏人,可你也不要想着在老板娘身上打什么歪主意,江湖怎样我不知道,但这些年想让我们老板娘带路进墨脱的那些名门正派比隔壁等着睡怡红楼头牌仙仙姑娘的掮客还多,都被我们老板娘给挡掉了,谁不知我们老板娘与魔教少主是生死之交,想借着我们老板娘覆灭魔教光宗耀祖的人最后都死在那成片的雪山里了,还望你紧守本分,不要作茧自缚。”说完,便又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赵二自斟了一杯酒,慢慢喝将起来,若刚才没看错,那小二的步法是神仙跃,阴山派失传多年的轻功竟出现在边城一家不起眼客栈的小二身上,赵二心下存了几分警醒。

      此时二楼传来悠悠女声:“忘记问你了,公子怎么称呼?”“敝姓赵,行二,姑娘叫在下赵二即可”,“老二,哈哈哈,老二”,李南风忽的大笑起来,好一会才捂着肚子扶着栏杆勉强抻起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的说到:“好的,老二,老二你应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吧,何老五那人虽荐了你来,可却一定没安排你住他家里,他那几房妻妾,啧啧啧,我二楼还有间空房,你就住那儿吧,后天出发时王狗蛋会叫你,王狗蛋就是刚跟你夸我美若天仙的那小屁孩,这两天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吩咐他”,说完,女子便又摇头晃脑横着荒腔走板的戏文回房去了。

      李南风说的空房就在自己房间隔壁,听着赵二进了门,便把外衣一脱,光溜地洗起澡来,水雾氤氲着,她靠在桶一侧闭目养神。这是每次出行前她必做的功课,路上的风景虽好,但舒适的时候总是不多,能在家多享受片刻也是好的。木质的房间并不隔音,何况赵二是个习武之人,碰巧,他的武功还不错,隔壁不时响起的水声撩的他内心一阵激荡,深呼一口气,便将思绪引到了别处。此番外出他并未惊动其他人,边城看似平静,但其实早已危机四伏,中原武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只是缺一根导火线罢了,若与李南风此行不能达到目的,只怕还要另做准备。想至此处,赵二运功已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口响起了“扣、扣”两声,听脚步,是那小二哥。“赵公子,今儿我们老板娘心情好,在后院请大伙烤全羊,老板娘让我请客人们都去凑个热闹,您若是感兴趣,便一块来吧。”

      客栈的后院守着一面城墙,说是院子,也只是用枯木随意围起来的一片空地罢了,中间支着篝火,上面架着一只肥硕的羊羔,金黄的酥皮,焦香诱人,一个蒙古大汉正不停的翻滚刷酱,将椒盐、孜然、辣椒面儿等洒在肉上。赵二到的时候,院子里已聚了不少人,有四邻街坊,也有不少所谓的江湖侠客,但大都一脸戒备。“哟,没想到聚了这么多人,桑巴,还是你聪明,选了最大的那只羊羔,不然今儿晚上我可得丢丑了。”众人循声望去,却都微微一愣,只见缓缓走来的姑娘身着一袭水红长裙,白皙的脖颈,略施粉黛,像极了大漠中摇曳的红柳,妖冶而热烈。李南风满意的看着众人微愣的神色,“看样子,本姑娘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微微一笑,“今儿心情好,给大家跳一段”,说罢,女子使了个眼色给刚刚还在烤肉的汉子,汉子放下刷子便弹起琴来,这是赵二第一次听到马头琴的声音,苍凉、哀伤、和着红衣女子的舞步明晃晃的印在他心上。多年后,赵二回忆起李南风跳舞的那个晚上,对着面前摇着金边折扇的白衣公子哥说到:“她是我此生遇到的,最适合红色的姑娘,她从琴声中跳到我面前的那一刻,便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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