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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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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父母心,如此有劳大夫了。”魏从希拱手施礼,拉住一边欲言又止的少年,走了开去。
半晌。
“老夫以银针刺穴散了他积郁的淤血,皮肉之伤倒是其次,接下来好好调理照料才是正经。”
老者又替魏从旭看了诊,低垂的双目注视对方染了猩红的嘴角若有所思,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去。
送了大夫出门,又吩咐下人煎药服侍忙出忙进,三人移师到了老爷书房,魏老爷一马当先步入,魏从旭失魂落魄地趑趄不前,魏从希从后轻推了他一把,甫一关上房门就听见老爷刻意压抑的怒声:“你说说,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好好的半夜三更怎么就打起来了?三寒平时内向得可以,总不会先挑事端……”
魏从旭手有点抖,就这么直愣愣站着,衣衫破损头发凌乱,一副不修篇幅的浪荡模样,魏老爷更是满肚子火气疑惑,却偏生苦苦压住:“你要有理说与爹听听,到底是怎的……”
“是我打的他……”
“嗯?”
少年耷拉脑袋毫无生气地开口,声音乍听有点飘忽:“我也不想……我只是想……我没想到……”
老爷被那“想”不“想”的绕得头昏脑胀,闭目长出口气道:“你不想打他,却打了他,为什么?”
少年却不作声。
“名义上他还是你义兄,长幼有序,我不求你什么兄友弟恭,但……你就这么的不喜欢他?”老爷大胆假设,眉头蹙起。
“不!”少年忽然大声喊道,眼睛红红的,“我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他,他偏偏不喜欢我,他是……”
“你……什么意思?”魏老爷先是被那声吓了一跳,心头莫名有点怪异的感觉,直觉少年说的话里有话。
“我喜欢他,我就想亲亲他而已,没想到他……”
“放肆!”细若蚊蚋的声音听在魏仁礼耳中有如惊雷,这孩子的意思……听起来竟像是……莫非……
“畜牲!你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话?!”
少年浑身一僵,却是缓缓抬头来,嘴唇被咬得越发殷红,脸色苍白如鬼,轻哼般开口:“爹,我明白我说什么,我对三寒,是喜欢,是爱。并不是对大哥那种,而是……”
“爹!”
话音未落,又听兄长惊愕之声霎起,一道黑影直逼眼前,躲避不及最终狠狠砸在脸上,而且未待反应又接二连三地砸来,力度凶狠,竟是不留情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畜牲……”
魏仁礼闻言眼前一黑,过去的千思万绪与方才的情景合二为一,让他无法相信却又无法不信,待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扔出去后才重重倒在椅子里,闭了闭眼,胸膛上下起伏不定,才又眯起眼,冷厉地盯着幼子。
“畜牲,我让你再说一次。”
“从旭,快给爹陪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往后也不必再提。”
魏从旭被一顿狠砸吓得定在原地,闻言也没作如何反应,魏从希在身边小心推了他几下又在耳边低声嘱咐的话语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省味之后才看向近在眼前兄长端方疏朗的脸,不仅又稳下脸色,沉声开口:“爹,我爱三寒——孩儿所言,并无半句虚假。”
说着又往斜里瞟了他哥一眼。
“你……你,好啊!”魏仁礼面如铁青,咬牙狠声道,“我从不知道我魏某人还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爹,从旭他只是一时胡涂了……”
魏仁礼抬手,止住对方接下去劝慰的话,眯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微微僵直却强自硬撑着的少年,续道:“你不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决不后悔!”
“呵呵,很好……”魏仁礼轻哼两声,扶额不语。魏从旭也摸不准他的意思,过了半晌见再无声息,却半带希望地问:“爹,您同意了……?”
魏仁礼听罢,只当是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呵呵”笑开,好一会儿才说:“很好,你都想好了不是?”
“爹?!”魏从旭又惊又喜,眼睛都一下亮起来。
魏老爷抬头,脸上是惯常的肃然威仪,却偏偏还要笑不笑的扯开嘴角,只是说不出的古怪,他开口:“老魏。”
“是,老爷。”不知何时候在外面的忠仆连忙应声。
“现在什么时分了?”
稍一停顿:“老爷,快卯时了。”
“好,你立刻准备一下,天明之后,由你挑几个手脚伶俐的,将小少爷送回孙府。”
曲靖孙府,那就是大夫人的娘家了。
“是,老爷。”
魏从旭还没从意料之外的狂喜中醒悟过来,脑袋像搅和了一团浆糊,嚅动着唇:“爹……爹……”
“五年,我给你五年时间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回来。想不明白……那就别回来了。”魏仁礼一狠心,冷冷说道。
魏从旭到这下总算听明白了,瞪大双眼,不信地:“我、我不走!”
“老魏,把小少爷带下去——让他好好休息早些上路。”
“是。”门推开,老管家对着慌神的少年,“少爷,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去吧。”
“爹,我不能走!三寒他,三寒他,还受了伤……”
“这些不用你操心。”平板的语调,“都下去吧。”
老管家自然拗不过年轻体健的少年,于是眨眼间便又多了好几个帮手,不由分说地将少年“请”了回去。
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再无声息。
夜,还是浓如墨。
“从希,是我错了么……”魏老爷托着头,轻声道。
“爹,从旭会明白的。”
“他不明白,你也不明白……”自言自语般,未待对方听仔细便隐去,“你也下去休息吧。”
“好的,请爹注意身体。”
眼前的中年人,像是灯火下脆弱的浮影。
魏从希行了礼,又体贴地带上门,或者他的父亲,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挑了灯,风有些大,呜呜从身边过去,拂乱了灯火。不久又会是拂晓,此时的黑暗,也不过是拂晓之前的必由之路。
魏从希向那人所在的方向望了望,又迈开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