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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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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未尽,春节又快要到来。
大年三十一早,三寒便被拉到了厨房打下手。
顾不上早饭,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又过了饭点,没有人给他留吃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但他今天心情很好,起来的时候,母亲给他扔了件破棉衣,指了指窗外,竟然是要他穿上的。
母亲有很久,没有如此亲近过了吧。
想到这个,就觉得舒坦十分,发软的手脚也似乎可以继续工作下去。
这一忙便是忙到晚上,到主人家年夜饭开始的时候,才算是稍微空闲下来。
三寒正想向厨子要点饭食带回去给母亲,刚要比划解释,就被不耐烦地拖了去前厅——布菜侍候那是不能的,下人们看着他的寒酸相眼中丝毫不隐藏鄙夷——只是在外面候着,帮忙把用过的碗筷残羹收下去,把新的菜点餐具送上来罢了。
屋里,虽然十分安静,但依稀也传来和乐融融的笑声,新年到了,有什么比得过一家人聚首一堂共享天伦?
眼中一暗,一整天滴水未进的身体隐隐作痛。
散席后,主人早早地离场,剩下的残羹冷炙杯盘狼藉就由下人们处理了。
三寒看着手中似乎未动箸的饭菜,边往厨房走边毫无声息地叹气,肚子更是越发强烈地抗议。
终于熬不住,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人,心里虽然有点忐忑,脚下一转,咬咬牙往旁边的假山去了。
挑了些菜肴小心包好,回去就能和母亲一起吃了。这些老爷富人们连碰都不愿碰的东西,他们一辈子恐怕都吃不上一回呢。
“谁?”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三寒浑身一颤,却僵着不敢动弹。
“谁在哪里?出来。”声音越来越近,三寒咬住嘴唇,心跳如鼓,却不得不缓缓转身。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半截泛着流光的暗云纹长袍。
“抬头说话。”依然是冷然的声线,却让人不由得听令。
三寒终于抬起头,发现那人已走到近前,自己只到对方肩膊,冷峭的眉眼直直俯视,目光如炬。
“说话,你在干什么?别让我再重复。”
三寒张了张嘴,又合上,垂首摇摇头。
那人目光越过三寒:“不想说?你是哪个房的?”
还是摇摇头。
“哼,自己去领罚吧。”正要转身,似乎又明白了点什么,“你……不能说话?”
一阵沉默后,三寒点了点头。
来人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破棉衣,旧布鞋,单薄衣衫的哑巴……
“这次算了。”对上对方惊讶的表情,继续开口,“那些你带回去吧……就当赏你的。”
三寒怔了怔,忍不住露出个感激的笑,收拾了东西就匆匆往厨房而去。
那人注视着少年远去的微微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
新年府里给下人们放了三天假,还发了新的棉衣棉被和鞋子,今年不知怎的,竟然也有了三寒母子的份。
换上新衣服,人都好像是新的一样。三寒给母亲挽了头,又把自己的杂草般的头发细细梳理了遍,露出和母亲相似的饱满的额头。
人家说,额头饱满的人都是有福的。
管家敲开了门,却站在外面没进来。他对三寒说,老爷说了,开春后让他到大少爷身边做点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