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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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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妃在帝辛的暴怒下悻悻离开,待到尽数散去之时,帝辛冷淡地松开了我。
我知道,他不过是将我作为众矢之的,姜后等人的外戚于朝中的势力使得大商王朝鼎立,众诸侯间一并认为帝辛昏庸无道,只需用心操练军阀,便可取其而代之。实则众诸侯皆有希望,却相互制衡。多年间商的版图依旧稳固如新,且尚有壮大之势。
我的面上并无一丝波澜,屈膝福礼道:“妾先行回宫。”
帝辛的唇角勾起一抹试探的笑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寡人的么?”
我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大王所做一切皆有自己的谋算,而大王的心思,妾猜度不出。”
帝辛在原地站定,我的眸光也从他的面庞飘到了足尖。他身上隐隐透出的脂粉香气让我辨不明那是谁身上的味道。
忽而,他上前以食指勾住了我的下巴,玩味笑道:“别,寡人欣赏你的聪慧。”他的笑意愈盛,坏坏地评论着我:“你就像山间的一只狐狸,机智,又野性。”
我与他对视,定定道:“妾不是。”
他笑了:“不论是不是,要不要与寡人一同去见证一场好戏?”
他没有给我思虑的时间,牵住我的手向前走去。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眼中该是极恩宠的,可我真切地感知到相握的手是空荡荡。
他将我带入摘星,遣退众人。我忆起那日,我无意撞见了那首艳诗。如今偷瞄着那个角落,已是空空如也。
帝辛淡淡笑着:“怎么?还在怕寡人?”
我无言地笑着,摇着头。
他扬袖示意我坐下,继而重重叹了口气:“该怕啊,即便你对寡人心怀不轨,也不过只一文弱女子而已。只要寡人不曾为你所惑,你又岂能动摇我殷商根本。”
我怔怔地望着他,有些困惑的动容:“那么,大王今日与我说这些,又是想做什么?”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温热的掌间晕着冰凉的杀机,语气森冷:“寡人,要你死一次。”
回到鹿台的我,想着帝辛所说的话,心寒着寒着就笑了。
我自诩一向聪明,还是看错了人。原来帝辛的狠厉不在对百姓的搜刮剥削,而连枕塌上的女人也不放过。据他所言,太子殷洪因着姜后的外戚势力而得封太子,其实向来不得圣心,帝辛顾惜多年夫妻情分,予以高位。姜氏一族却虎视眈眈于皇位,帝辛欲先废太子,后除姜氏。将此作为重掌大权的第一步。
而我,作为天下人眼中的祸国宠妃,自然就被挡在了最前。只需我陷害太子殷洪欲杀我泄愤,依帝辛的暴虐,除掉姜氏可谓易如反掌。
曰璃为我拿来帝辛方赏的胭脂以及奢丽发饰为我重又梳妆,听闻女子的容貌可做杀人的利器,如今看来,又有几分是出自君王的爱幸?妺喜遭千古骂名,若夏桀懂得去保护,也不至夏朝覆灭的罪名落在她一弱女子头上。
夜,我披着华丽的银妆入摘星赴宴。
帝辛牵引着我入那最高位比邻而坐,众妃既妒且恨。他轻柔为我拂去衣襟上的绒毛,惹得众女子的一阵嫉妒。我却知晓,他以挑眉来提醒我莫忘了白日里的计划的目的。
这个计策并不难,我只需乖乖地‘死’就好。
曰璃为我呈上赤色锦盒,里头装着的是一鸽子蛋大的夜明珠,极为璀璨珍贵。白日里尚不觉得,黑夜里取出,却似散了满天荧光,分外震撼。我命曰璃取了夜明珠来呈给诸人看,众人一时艳羡不已,一瞬便炸开了锅私下交谈着。好物什自是人人都喜欢的,我盈盈一笑,将珠子呈给姜后:“这夜明珠乃是东海贡物,尊贵无比,合王后所用。”
姜后虽也喜爱的紧,也碍着面子淡淡一瞥,本就为中宫之尊,而今竟居于我的下位。母家昌盛,又是太子生母。怎能受得这般委屈?便是蹙眉起身,行至大殿中央跪下,朝帝辛一拜再拜。
正堂的歌舞升平,她这般肃穆,帝辛显然有些扫了兴致,因着王后之尊,还是遣散了歌舞命她回话。
姜后缓缓抬首,已然眸中含泪,神色愈是凄婉:“妾求大王莫再痴宠那苏美人,大王难道不知?大王连日不朝,修筑鹿台,兼之令苏美人坐于王后之位,又赐如此名贵之物于苏美人,已惹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了么?”
帝辛的眉头骤然颦起,眸光冷酷地几乎将周遭一切冻结成冰。
帝辛果真是了解姜后的,亦或许姜后的贤良在后宫中已是人尽皆知。我依着计划惶然跪地,以最为可怜的姿态,委屈道:“妾无知,不知无心之举令王后心中不快,这座次,妾让回给王后便是。”
帝辛狠狠瞪向姜后,暴怒的神色太过逼真,一把将桌几上珍馐美酒尽数扫落于地,厉声喝道:“这天下是寡人的天下,寡人宠幸苏美人,王后也有异议么!”
商王的发怒令姜后的两儿:殷郊、殷洪赶忙上前求情。帝辛不耐地就要拂袖而去,殷郊尚有理智在先,可那殷洪却是年少轻狂,见求情无果便将矛头转向我,怒目而视道:“苏美人乃亡国祸水,父君不可再生宠信!”
殷郊一惊,忙要捂住殷洪的口。我微微一笑,父总是最了解子的,帝辛就是算准了殷洪的性子,才生了此计。我取了夜明珠下殿,冲殷洪妖媚一笑:“二王子何必如此焦躁?”我步步走向殷洪,他极嫌恶的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又夜风灌入的窗棂。我朝下望去,不由慨然一叹,原来摘星竟是如此高。
帝辛,他不愧是帝王之才,心够狠!
我深深闭目,借着众人的盲点,从摘星顶楼坠落。
我知道我不会死,因为帝辛飞身而过,我的身子在呜咽冷清的夜风中吊着,他的速度极快,宽阔的手臂牢牢将我拥住。我为了活着,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口。蓬勃的肌理下‘扑通’作响的心跳好似振聋发聩的鼓点,直引着我的心从制高点坠落,又腾云而上。是他亲手推我入万丈深渊,却又做戏地将我在边缘拉回。
帝辛,你视我于一把刀,为你除尽荆棘。却不知,我最想除去的人是你。
在空中腾飞旋转下坠之际,我拔下发间的一颗珠钗,死死插入了他的心口。
血,喷涌而出,染透了我的衣襟。他面目一狞,死死扣住了我的腰间,咬牙切齿道:“你不想活了么?”
我的笑涣散却冷艳:“帝辛,我想死,你也别想活!”
他飞快拔下珠钗,蚀骨的痛意让他有些虚弱。我静静等着他松开我,我摔得粉身碎骨那刻。却不想及地的那一瞬,他用尽力气反身一扑,生生垫在了我身下。
他为什么又救了我?
血一簇簇染红了我的衣襟,丝毫感知不到疼痛的我,心里有些难过。
悉人们尖叫着下来为帝辛检查着伤口,我还惶然地跟在身后,一直陪着他重又躺在摘星的塌上。御医见了帝辛的伤势,连连叹息着道:“若是这伤口再深上一分,大王可就活不成了!”
姜后颦起双眉,哭得嘶声裂肺,指着我痛心道:“苏美人,你的心好狠!大王为了救你跌落摘星,你怎么还下得去手来害他!”
我无声地摇着头,是啊,他为什么要留着我?是为了假死的约定,还是以后还能用得上我?帝辛不可遏制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接着气若游丝道:“苏美人。。。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