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正归邪》余杯欢

6、我选魔修 光耀大陆出

　　光耀大陆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风语之城，秋雪霜之死成谜。
　　因死状奇异，便未将其尸身放逐空间乱流，而是效仿古法，将人置于木质棺椁，埋葬在她生前最爱的木栖海。
　　黎家同陈廷衣所在的超级仙宗相比，自然是个小门小户。但是放眼区区风语之城，却位列八大家族之首，跺一跺脚全城都要跟着震。黎家死了少夫人，竟是死因不明，足可做风语之城中无数人茶余饭后暗中议论的热门话题。
　　这些却暂时还与黎光曦不大相干。按照风语之城的习俗，丧母，他需为母亲的亡魂祈祷三月，不得离家。若是换做别处，普遍是要祈祷三年，这三月之期，却是风语之城这片混乱之地独有的习俗了。
　　三个月很快过去。黎光曦虽然通过语灵珠听懂了光耀大陆通用语，但是保险起见，他继续装作失语，渐渐从周围人的交谈中得知了这片大陆的概况。
　　光耀大陆上，凡人的平均寿数约莫有四五十岁，修士有仙修，魔修，妖修和术修。若是专注于寿数的修士，动辄活上万年也不算稀罕事，若是不为自己的寿数多做努力，便是站在大陆最高层的绝世强者，也非是不能百岁而亡。
　　仙修分五行；魔修分血，魂，魂修又分，意，识，情；妖修便是各种非人类修士的总称；术修则是修士之中最为神秘的。种种未知的修行方式，被人们统称为“术”，术修也是等级划分最为模糊的修行方式，往往修者的实力差异，受时间，地点，装备，甚至种种未知条件的影响极大，术修的平均寿命也是最短，但往往有其他修士难以想象的特殊本领。
　　修士之中，寿元随修为增长而增长，由多到少依次为妖修，仙修，魔修，术修，通过外力增长寿元的手段由多到少依次为魔修，仙修，术修，妖修。
　　虽不知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会有秋雪霜这个母亲，黎清岚这个妹妹，为何会有黎家这一大家子，或对自己真心关怀，或对自己视若仇寇的亲戚。但是心中那份莫名的，对待血脉亲情的感觉，加上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已经让黎光曦不知不觉中认可了自己的身份，认可了自己便是黎家的长孙，黎光曦。
　　秋雪霜是四修之中最神秘的术修，平日里与凡人无异，由于年近五十却青春貌美，几度被人认为是只修行了驻颜小术，如今骤然暴毙，也许正是与她所修之术的弊端有关。唯有黎光曦心怀着无可言述的伤痛，一心以为母亲的亡逝是为自己所累。
　　对于这一点，系统也给出黎光曦明明白白的，恶意的答案：“这世上只有秋雪霜疼爱你至愿为你付出生命，所以你仅有的足以兑换语灵珠的资产，就是她。”
　　有生之年，黎光曦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刻的恨意，恨自己。
　　秋雪霜灵前，陈廷衣化身的小涵寅兽一动不动趴在黎光曦的肩膀上，陪他一起聆听着父亲大人亲切而不失距离感的教诲。
　　“雪霜已经走了三个月。我知你们母子情深，这三个月，你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无法沉心修行，我也不曾苛责过你。但是，你毕竟还是我黎伯乾的儿子！三月已过，你不该再颓废下去，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弟弟，若是你还这般不思进取，未来的黎家，可未必是有你一份的。”
　　黎光曦三个月来一直假装不能说话，这时却开了口。
　　“父亲大人，我不要黎家。”
　　黎伯乾面色一怔，随即恢复了常色，眼神却突然认真打量起了黎光曦，仿佛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个儿子。
　　“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意思。经历这点挫折，心意就改变了吗？”
　　黎伯乾所说的挫折却不是秋雪霜的去世，而是黎光曦失踪那一段时间，不知是经历了什么，一身修为点滴也不剩下。
　　黎光曦早知这位父亲大人对子女的冷漠，不在意。只怕连下人们都知道的自己失语又失忆，整个人浑浑噩噩，连很多常识都搞不清楚了，他却一无所知，只关心到自己修为大跌之类的事。
　　“母亲没了，在您眼中就这样不值动容吗？”
　　这样的人，哪怕是至亲，也难以和他沟通心中的压抑情绪。原本不想和他提感情方面的事，现在却发现……在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面前，他竟真的似是和他血脉相连的骨肉，竟然会在他的面前，感到委屈，压抑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雪霜她……”黎伯乾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感受到黎光曦心中波动的情绪，小涵寅兽伸出肉肉的，还没露出指甲的小爪子，轻轻按着他的眉毛，以示安慰。
　　有这小东西，黎光曦感觉到很安心，突然就坦然起来，轻笑着对黎伯乾说：“父亲大人，非是我不想修行，而是，我忘了许多事，可能一时是不懂要如何修行了，请父亲大人指点。”
　　黎伯乾皱着眉说：“你这小子，快二十了吧？若不能修有所成，凡人寿数不过四五十……黎家再雄厚的底蕴，也是无法给凡人延寿的。如今你修为尽失，有着从前的修行经验重头再来，自然好说，但你连如何修行都忘记，年纪这般大才从头学起，如何有前程可言？你自己不想说，我原也没打算问你这身修为是如何废掉的，现在倒是想问一问了。”
　　“二十有二。”
　　“......”
　　“往事已矣，追究也无益。请父亲指点我修行，有仇有怨，都留待我来日自己了结，如何？”
　　这轻如飘絮的语调，却显出一种无惧任何波涛汹涌的气势，不难让人感受到，他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刻意掩饰的，野心。
　　黎伯乾点了点头，淡淡道：“可以！我立刻去苍武学院给你请来私教。你从前是修魔，今后可还选这条路吗？”
　　小涵寅兽又上下蹭一蹭他的脖子，以示赞许，一人一半妖竟是心有灵犀似的，黎光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无所谓自己蒙昧无知便放心地点头应下。
　　“那便依你。”
　　言罢，黎伯乾转身离去。刚踏出门槛没两步，又停下片刻，回来帮黎光曦关好了门，才真走了。
　　黎光曦这几日早和专门亲近他的小涵寅兽搞好了关系，一感觉到父亲走远了，顺手就把肩膀上的小东西揣进了怀里，拇指和食指似无意识又似故意地轻捻着涵寅兽近似水滴形的小耳朵。
　　“紫珠珠，你好像常常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陈廷衣本来被摸着耳后那种敏感的地方，怪不好意思地想躲，听他这么说却一时受用得很，强忍着痒痒的感觉不躲了。
　　“我母亲……”黎光曦想说我母亲的死竟是我一手所害啊！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这里毕竟不同于自己以前所在的世界，随便什么花花草草小动物的，也未必不是哪路通灵的妖修。
　　系统再不靠谱也是自己隐藏最深的依仗，可不能图一时嘴上爽快，泄露母亲的死因，牵扯到这张终极底牌，到时能不能继续见证这个世界的精彩且不说，连命都不知保不保得住吧！
　　“我母亲没了，我真的，很伤心，很自责，为什么我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这原是黎光曦是心里话，思及母亲真正的死因，黎光曦却又忍不住深深唾弃自己。
　　没有人责怪自己，只好自己让自己清醒一点了。
　　黎光曦，你承认自己是黎家人，难道不是因为在这里你离了黎家活不下去吗？你若真无害人之心，放弃语灵珠，踏踏实实学上两年光耀大陆通用语，秋雪霜又如何会死呢？若是死的秋雪霜不是你凭空得到的对你温柔关怀的母亲，是个随便什么不相干的人，你会痛苦自责？
　　你自己就是渴望力量！渴望强大！渴望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高人一等，让所有不顺从你的人匍匐在你脚下！还要拿已经死去的，被你害死的母亲当做借口。
　　黎光曦，卑鄙小人，凭你也想问鼎至尊，你配吗？
　　系统自动监控黎光曦内心的种种剧烈情绪起伏，突然插话：“吾主，你的喜怒无常是一种无能。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修魔是大忌。”
　　黎光曦不理系统。我自己乐意反省关你什么事？
　　其实他这时却不是很反感系统的多话……起码自己不可与人言说的所有，内心竟还存在着一位聆听者。
　　但是，他也真的讨厌这样一个过于了解自己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他变得强大，成长到能有资格与之一战……他很乐意与其殊死相争，与他已经开始预感到的系统背后那个存在，来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
　　却不知，他这样的想法，正与那位隐在幕后，真真是只手遮天的人，不谋而合。

　　陈廷衣已经修养得差不多可以变回人身，但是他却舍不得这么快离开，也舍不得在黎光曦面前变回人类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他当了三个月的涵寅兽，就在黎光曦面前卖了三个月的萌！这他要是变回了人，可怎么，可怎么……可是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家的心上人了。
　　就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蹭啊蹭啊，就又爬到了他脖子上，仰头贴脸，再蹭蹭……
　　韶元仙君已经传信召他出关，若是所料不错，此番回去便要迎上一场不同寻常的宗门大比，直接决出十年以后有资格踏入玄陆秘境的弟子。
　　今后这般安宁的日子，一时不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