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南亭北望

2、2 伞

　　伞上的女童是我，那个青年就是我的兄长，而这伞上的画是阿兄心慕之人所做。
　　我家阿兄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兄长了，他那么好，理当被人喜欢而非排斥。阿兄对我向来是极好的，可是我不仅欺骗了他，还让他难过了，阿兄定是不会再理我了。
　　红衣说话时，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已经坐在小舟上的少年迟疑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的人。
　　抱着伞，红衣有些茫然，回忆里欢喜的，难过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里的滋味却只有她自己知晓，故而无需他人的安慰。毕竟她只是想说一下，说一说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一日，阿兄是很开心。他兴冲冲的回了家。
　　阿兄说他遇见了心慕之人，他想将那人娶回家。
　　那一日，我听着阿兄说了许多话，他说着那人的好，说着他的欢喜，说着他憧憬着的未来。
　　而我却从开始的为兄长高兴变成了些许的难过。
　　阿兄说了那么多的话，我只记住了他梦寐以求的未来中并没有我的存在。
　　很难过啊！难过的都不想和阿兄讲话了。
　　我一直记得阿兄说过，我是阿兄最疼爱的妹妹，即使将来我出嫁了，他也会很疼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那么我的未来难道不应该同阿兄连在一起吗？可是我那样在意的兄长居然把我排斥在了他的未来之外！亦或是这才是阿兄真正的想法，往日里他说过的话，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我才不信！阿兄怎么会不要我呢！一定是因为那个人，那个被阿兄称为心上人的人在作祟，一定是他的错，所以阿兄才会不理我。
　　于是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讨厌那个人，即使我在阿兄面前从未表现出了。
　　幼时的记忆里，母亲向来是不喜欢带我出门的。所以我的日常生活便是困在院子里，偶尔学学琴棋书画，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母亲学着女红和管家。
　　毕竟对母亲来说，好人家的姑娘是不该抛头露面的。她总是有着前朝的思想，明明在新朝里，女子为官的例子也还是有的。可母亲总是想着把我困在院子里，偏偏我还什么都不能做。
　　我与阿兄骨子里流着的，还是父亲的血，天生的野性，以及向往着自由。即使我被困在院子里，即使阿兄始终被人赞为温润君子。
　　虽然我不能出门，可阿兄的出入是畅通无阻的。
　　于是，唯一放松的机会就是每次阿兄回家后同我的谈话了。
　　外人总说他是少年君子，心性似竹，有先贤之遗风。可我知道阿兄其实是个促狭鬼。
　　阿兄看着似是君子模样，实则最是记仇，也是最会玩的。因着父亲是离族而居，所以阿兄也没有回族里上族学。阿兄拜了当朝太傅为师，因而平日里除了在太傅府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随太傅一起在宫中进学，虽无皇子伴读之名，却有伴读之实。
　　每次阿兄回来，总会带上一些小东西，有时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一些小点心。阿兄总能找到城里那些隐藏很深的店铺，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要么是精巧要么是稀奇，而那些小点心更是别人家的秘方，味道是极好的。
　　可那都是在阿兄心上人出现之前了。那个人出现之前，阿兄不管再怎么忙，总会记得给我送些逗趣的东西，免得我在院子里太过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