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奸商真心很变态 ...
-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最讨厌背叛。”步柳陌无视他们在地上扭曲的状态,兀自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雪白的衣衫上一点猩红都未溅到。他抬眸,倍感有趣地轻笑出声:“看来这百媚居果然存有秘密,不然为何我一过来,云火门便立刻派你们来灭口,甚至不顾你们已在我落柳山庄潜伏已久。”
“别否认,我来百媚居一事,也只告诉了山庄内的那么几个人。”
小慢闻言,心中愈寒。这么说?
“自知晓山庄内有内奸之后,我便安排疏墨清查了所有庄内人士,只有你们两个,忽然暴富,移居换宅,显然收了别人的好处。”
只是忽然暴富一类的吗?小慢心神稍定,那应该还查不到自己。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疏墨和琼砚吧。”他们肯定不放心,派人跟着了,这倒是省了他的事。
步柳陌满意地看着那二人惊恐的脸,摇扇轻叹,微微侧头,见小慢也一副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样子,温柔地安抚道:“对这些人,无需手下留情,剩口气留着审问就够了。你若看不下去……”他对着她唤狗一般招招手,“来我怀里,不看便是。”
小慢脸色煞白,艰难地移动过去任他搂住,贝齿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杀鸡儆猴。
不管他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他都是想让她知道,背叛者的下场。
直到再次步出百媚居,触到温暖的阳光的那刻,小慢才终于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刚才的种种恍若隔世,她铭记在心,却又不愿多想。
步柳陌并未打算乘车回去,所以在出百媚居之前嘱咐她换了衣裳,现在又恢复了公子丫鬟的身份。他不紧不慢地逛大街,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他兀地,停下脚步。
小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没钱就给我滚一边去,你这样堵在我门前,我怎么做生意啊?再不走我打了啊!”
“大夫,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我儿子快死了,求求您救救他……”
“你们几个,给我打!”
步柳陌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入定了一般,甚至连折扇都忘了摇动。他瞳中的情绪太过汹涌复杂,小慢看不懂,但不知为何,忽地有些心疼。
那种眼神太过悲恸,太过脆弱,就像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不过,也仅是一瞬。
因为下一刻,步柳陌眼中杀意顿起,身形一动,人已冲那几个打手袭去。
这一次的他出手甚至比刚刚更狠,眼见着他要取那人命门,小慢心惊肉跳,不禁喊道:“公子,不要!”
认出是她的声音,步柳陌动作一顿,改掌为拳,将他们击出三丈之外,旋身而起,折扇“啪”地展开,轻轻搭在大夫的颈动脉之上,俊朗的面上似乎又恢复了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表情,甚至唇边还带着与气氛不同的清隽笑意:“救他?”
虽是疑问句的语气,却完全不是可以拒绝的样子。
大夫连连点头,他真的被吓尿了,地上那一滩液体简直就是他毕生的屈辱。
步柳陌收起扇子,摸摸腰带,忽然想起他平时仆从甚多,从不自己带钱,于是不甚在意地取下腰间价值连城的玉佩,蹲下身子交到那已完全呆滞的妇人手中,眸中是小慢从未见过的温柔:“这块玉佩你拿着,足够为你儿子治病了。还是别在这家医馆了,城北有家更好的,一定能治好你儿子的病。”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声道歉,连连磕头。步柳陌扶住她:“下次别人再打你,记得躲开。如果你儿子好了,你却不在了,你儿子这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与自责中。”
小慢闻言一怔,他看似轻描淡写,说的话却太过沉痛,仿若揭开了内心最沉重的伤疤。难道……他……
步柳陌不待她继续反应便起身,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公子样,对着她淡漠地吩咐道:“派人拆了这家医馆,我明天路过时不想再看到它。”
“是,公子。”小慢应道,最后看了医馆大夫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步柳陌离开的脚步。
不知为何,比起这个大夫,她更同情刚才那两个人诶。
难道其实她和步柳陌是同一类人?
“小慢。”步柳陌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唤她。小慢来不及撤回的粘在他侧脸上的目光被撞了个正着,她尴尬地低头敛眸,谦卑恭顺地微微一福:“公子有何吩咐?”
她低下头的时候鬓角的碎发很柔顺地顺着肩头滑下,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有隐藏在发中的微红的耳根,衬得她的耳垂愈发莹白剔透,令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步柳陌兀地便心情颇好,假怒道:“你刚才竟敢阻止本公子,该当何罪啊?”
小慢听得他的语气,心知他并没真的生气,便配合地再行一福:“公子恕罪,小慢只觉得当街杀人于公子名声不利,这才贸然阻止,是小慢唐突了。”
“本公子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步柳陌不屑轻哼。
小慢:“……”
不在意才怪!不在意你装出那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骗人干什么?闲得蛋疼啊?
不过再怎么腹诽,小慢面上也是一副「公子好,公子对,公子装蒜不会累」的欣欣向荣的模样。
步柳陌又哪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皮笑肉不笑地表示勉强接受她的崇拜。
嘁,虚伪!二人不约而同地想。
事实证明,步柳陌的情报网果然可称天下第一。当面和心不和的两人回到落柳山庄的时候,有人通报说轩纸已在书房等候了,显然就是为了方才之事。小慢心下微惊,而步柳陌则并不惊讶,反倒似乎后脑长了眼睛般头也不回地道:“小慢,随本公子去书房。”
小慢正准备知趣离开,闻听此言尴尬地停下脚步答了声“是”。步柳陌你要不要这么神机妙算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开溜的?不对啊,琼砚来找他的时候他还特意支开她,这次轩纸来,他怎会让她留下?还是这根本就是他对她的试探?
想到这里,小慢很恭顺地问道:“公子,请容奴婢多嘴一句,您与轩纸总管商议要事,奴婢在场不太合适。若公子有需要,奴婢再去不迟……”
“研墨。”步柳陌步速不变,语调微扬,声音隐有笑意。
好吧!虽然不知道谈事情还让人磨墨是个什么心态,小慢仍旧认命地进了书房,乖乖研墨,顺便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不去在意谈话内容。
但是很快她注意力就跑偏了,因为这内容,实在有点……有趣。
轩纸和其他三位不同,长着和步柳陌一样的狐狸眼。他在步柳陌刚迈入书房的那刻起手指开始在算盘上飞速起落,待他落座刚好停住算盘,眉梢微挑,报了个小慢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小慢大致算了一下,估计自己卖几百辈子身差不多能值这个价钱。
真是白白错过了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啊。她顿时懊悔不已,早知道就直接上街装可怜等步柳陌送玉佩了,这钱来的多快多方便。
“公子,今天的开销,你可还满意?”不等步柳陌说话,他冷笑着继续问。
小慢在他话出口的瞬间就惊了,这种语气……确定是属下对公子汇报情况而不是正室向相公逼问争宠?
步柳陌却似乎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甚至可说是习以为常。他好整以暇地一笑,轻轻把玩着从不离手的折扇:“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
轩纸轻哼一声,语气中竟似有怨气:“我等辛苦收上的帐,公子送得这么轻易,不过资金周转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在赚回这个玉佩钱的时间内,公子不换新玉佩,如何?”
小慢研墨的手微微一抖,这人什么情况啊?在步柳陌面前这么嚣张,就算现在不死以后也会被整死啊!
谁知,像是为了再次刷新她的认知,步柳陌不仅没有生气,笑容中反而带上了一抹促狭:“这点小钱于你而言并不算什么。你只想折腾折腾我来出气,对吗。”
轩纸道:“为内奸一事,疏墨已然几日不曾安寝歇息了。”
“那你去帮他呗。”步柳陌早就料到原因,此刻的神情完全就是在看热闹。
“……我想帮,但他不让。”轩纸说得有些委屈。小慢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然惊讶到几乎下巴脱臼,这……这浓浓的男男话本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错觉吧……看步柳陌都那么淡定,这一定是错觉!
步柳陌略一思索:“刚才抓了那二人,此事便已结束。不如这样,我准他三天假,好好休养,如何?”
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啊!!!小慢回忆起自己当初被欺骗着拿一份工钱打两份工加量不加价的苦逼情境,再看看现在步柳陌笑容和蔼可亲春风拂面一副关切下属的好公子形象,在心里默默地咆哮了,难道就因为他偏好男的而她性别为女?
不过,显然步柳陌是把体贴下属以及区别对待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轩纸满意地拂袖而去,小慢认命地继续研墨,心思回转间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刚才说,抓了那二人,此事便已结束?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没被发现啊?
太好了!但是还是得谨慎点。步柳陌的情绪太过变化无常,出手又狠戾决绝,一不小心就会被咔嚓了。
总之,万事小心便是。
只是,小慢终究低估了步柳陌。抓来的人还未审问,又怎算结束?而他步柳陌要想调查谁,肯定能连他半夜上几次茅房都查出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
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永远是胜利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