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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因果循环事皆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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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不知道他为何在此,她更不愿想若是他在此,步柳陌又在何处。
如同在冰天雪地中被火炙烤,她蹙眉,忍下突如其来的心悸,冷静地望着他。
“他呢?”
“谁?”云火门门主的嘴角噙着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快意。
林浅冷哼:“明知故问。”
“如果是说落柳公子的话,我也是来找他的。”云火门门主抚摸着扇面,轻柔道,“说来也是讥讽,落柳公子这一生,连自己亲爹都不愿祭拜,却为了你父母迁墓立碑,甚至未曾留心暴露自己的实力,真真是一招行错满盘输。”
林浅瞳孔骤缩,她本以为他二人斗法自己不过是个被牺牲掉的棋子,却不想她才是导致步柳陌如今境遇的罪魁祸首。她轻咬下唇,轻声道:“公子良善,你不会懂。”
“良善?”他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无事,随你说罢。总归一切已经结束,你那位良善的公子,看完最后一眼,便也该烧掉了。”
林浅的目光倏然一凝,云火门门主笑盈盈地抬首,做作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多么可怕的杀意。可惜啊,小慢,你杀不了我……”指尖微动,手中的扇子转了一个微小但绝妙的角度,“而我……可以。”
林浅察觉到不对,迅速后退,暗卫们亦迎了上去。眼见着血光将起,一抹白影却从门外闪入战局,令林浅的心一松又一揪。
松的是,她几乎瞬间就认出了来人,揪的是,此人身上应当带伤,情况于他们依旧极为不利。
“你?!”云火门门主难以置信地停下动作。那人顺势翩然退开,正正落在林浅身前。
他道:“浅浅,你可曾有事?”
林浅怔怔地望着他,下意识摇摇头,又想到他此时背对自己,多半看不见,答道:“没事。你呢?爷……”
听到最后一个字,步柳陌的唇角稍稍上扬了几分。他侧头,无奈地笑着望她:“怎的回来也不说一声。”
都到这份上了,林浅料想自己大概是打乱了他的布局,讷讷道:“我未曾想到他会在。”
“我也未曾料到你会来。”步柳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欢迎回家。”
林浅突然有些感动,那是之前就连他们互相表白心迹时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此时的他们可谓是心意互通,全心信任彼此。步柳陌未嫌弃她拖后腿,反倒为她误了计划,她心里着急,但又可耻而自私的有一点点开心。
她总算排在他的计划之前了。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云火门门主不满地开口,在望见步柳陌的情况时又变得轻松无比,“重伤未愈却上赶着出来找死,还真不像聪明绝顶的落柳公子。”
“脑袋不好却常常出来作死,倒是云火门一贯的作风。”步柳陌勾唇回嘴,毫不示弱。
“你别忘了,现在的你可打不过我。”云火门门主也不恼,只是笑得愈加得意,“我亲爱的……哥哥。”
林浅一惊,下意识望向步柳陌,却见他嘴角仍旧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等了那么久,总算叫我等到你有弱点了。”云火门门主,或者说步柳陌的弟弟,云炎炙缓缓道,“哥,你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什么吗?你要我记得那种痛苦。今天我来还你了。”
那日他病怏怏的哥哥突然回来,杀了他们的爹和他娘,最终停在他的面前。他犹记得,那柄折扇距他鼻尖不过一寸,上面滴着他爹娘的血,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不杀你,我要你永远记住,我的痛苦。」
这是他哥哥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日日夜夜的梦魇。
直到今日。
他举着与他相似的折扇,傲然立在他的面前,不再瑟瑟发抖,不再惊慌失措,隐忍了那么久,他要将一切都还予他。
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期待着自己的哥哥,名满天下的落柳公子向他低头,讨饶,露出和曾经的他相同的表情。
步柳陌开口了。
“浅浅,我曾暗暗发誓,此生与你坦诚,再无隐瞒,这次的事情乃是意外,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未来得及说。可是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云炎炙:“……”
林浅:“……”
大哥,你这时候说这个,真的合适?
“我已经安排好,若我出了事,也会有人保你一生平安顺遂。”步柳陌动了动,隐隐将她护在了身后。
林浅闻言心悸。有人?何人?是如今不知在何处,不知是否出事的笔墨纸砚,还是洛炽索玥?
“我这一生算计无数,从未失手。你是我唯一没有算计到的,也是我唯一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失误。”步柳陌轻柔道,“我既起誓,定会守诺,此生再不负你,更不会再叫你因我涉险。”
林浅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袖口,却什么都没抓住。
白影飞速上前,义无反顾地与另一白衣战做一团,身形潇洒,却不复往日从容。
“此乃你我家事,既是家事,便不容任何旁人插手,生死勿论。”
“好。”
她被重重暗卫护在身后,听着云炎炙志得意满带着笑意的那声“好”,手在身后渐渐紧握成拳。
全盛时期的云炎炙杀身受重伤的步柳陌需要多久?
云炎炙以为是一盏茶,林浅以为是一炷香,然而步柳陌并非如此看待。
林浅心惊肉跳地看着步柳陌再一次险险从扇锋处闪开,觉得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他还未死,她便先吓死了。
既拼不过,干脆舍守转攻,以攻代守,以命搏之,还有几分胜算。
这是穷途末路的下下之策。
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面便是云火门的人,他们若先毁约上前帮忙,云火门的人势必也会动手,到时候混战起来情势必将更加复杂,他们人少,断占不到太大便宜。
如今,只有靠步柳陌自己了。林浅情不自禁地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摩挲。拖的时间太久的话,对有伤在身的步柳陌极为不利,可是若是不拖,结束后此处又必将沦为云火门与落柳山庄的战场。她信步柳陌原先是有安排的,可情况变了,也许会出什么变数……她气得想把自己打一顿,没事干出来添什么乱,若是按照之前他的计划,应当不会受那么多伤……
看着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斑斑血迹,林浅心疼又焦急。
又一招毕,云炎炙旋身而起,本该避开的步柳陌却正面迎上,折扇轻扬带出凛冽杀气,连带着眉眼都透着狠意。
云炎炙一惊,想改变动作时已然来不及。扇面无可转圜地插入步柳陌的肩头,同时,扇锋距云炎炙,不过几寸——
“滴答。”
染血的扇面,清冷狠戾的眉眼,云炎炙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的那天,只是这一次的扇面上,是他哥哥的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步柳陌,哪怕是杀父弑后母的那天,他也是一袭白衣无尘,清雅无双,即使扇面染血也无愧浊世佳公子的美名。而如今,他的身上满是血污,就连刚才的动作都很狼狈,唯一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决绝的,让他害怕的眼睛。
“你……不要命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想过杀他,却没料到会那么轻易地击中他。
“我没有时间了。”步柳陌唇角淌血,动作果决无比,一转扇面,扇柄在云炎炙的后颈一击,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柳陌!”眼见着步柳陌在那之后也体力不支向后倒去,林浅急忙向他跑去,同时,云火门与落柳山庄暗卫约好了般同时出手——
“保护公子!”带着三分内力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门内暗卫们闻言齐齐一振,精神抖擞。云火门暗道不好,只因一齐进门的那四个身影。
一个人被扔在地上,正是陷害林浅的那个心腹。轩纸扬眉:“你们外面布置的人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至于你们里面的嘛……”
疏墨掸掸袖口:“降者去墙角双手扶墙而立,不降者……”
“杀。”琼砚干脆利落道,说话的同时人已掠至战局之中,与他同去的还有筠笔,他的目标与林浅相同,都是正中间的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
“柳陌……”林浅抱住他,手指因沾到温热的血液而微微发颤,“你……你如何了……”
“浅浅……”步柳陌望着她,嘴角竟还噙着一抹笑,声音却是气若游丝,“我……无大碍……”
“无什么大碍!”林浅暗暗咬牙,她还从未见他伤得那么深那么重过,即使是中箭那日也只是因毒可怖,他并未流过那么多血。
“浅浅,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步柳陌轻咳,呼吸渐衰,也要强撑着将话说完,“我……是真的心悦你……”
林浅的心痛得仿佛拧出血来,她急急颔首,不顾泪水模糊的视线,轻声道:“我知道……我也是……”
“要……一世顺遂……”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失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失去了知觉,徒留林浅一口血梗在心口,郁结于胸。
她紧紧抱着他,清泪终于落下,连同那句带了哽咽的话,不知是在问他,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在,我要如何顺遂?”
周围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她却恍惚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筠笔赶到唤她时她才回过神,虽面色惨白,尚在落泪,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清明。
她只对筠笔说了一句话。
“备车,我们去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