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知多少》焉来

2、第 2 章 “这个，会

　　就像现在还在苏青青手里晃着的吊袜，那是金澜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幸亏是不堪回首，不然现在金澜可能正遭受着一个外表极其完美的变态猥琐男人的折磨。
　　那个衣冠禽兽据说是金澜一个暗恋了一年的学长，从这里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推出一个至关重要的关于暗恋的结论：所有的暗恋都是盲目的。
　　理学院的院花金澜同学就这样盲目了一次。对方是管理学院大四的毕业生，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帅哥学长。那个学长据说是A大叱咤风云的人物，不过原谅我们的孤陋寡闻，305室有了吕苏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校学生会副主席，一切据说是风云人物的各个学院的精英们都被我们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们所有的官方非官方的消息全部来自吕苏，而这些非官方指定的风云人物，在吕苏一脸的鄙夷下光荣的成为一群扰乱校园治安的小坏蛋。相信我，就算他再出名，如果出门不在自己胸前的校徽上加上“XX学院风云人物”，我们鸟都不会鸟他。
　　而当时，金澜就是和这样一个风云人物做了一年的学长学妹，最后在学校举办的毕业舞会前一晚，那个管理学院的学长才羞羞答答地送给金澜一件刻骨铭心的礼物。
　　爱情中的女人也像暗恋一样的盲目，在金澜故作镇定的将礼物抱在胸前围着整个校区走了一圈以后，在金澜像个得志的姨太太款款走上女生宿舍的台阶留下一片怅然若失的祖国小草之后，在金澜用和苏青青一样的干嚎声传遍整个女生宿舍一路狂奔回到305室后，在我和孟晓楠，苏青青的热切的关注下，金澜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层一层小心翼翼的打开。
　　后来可想而知，在我和孟晓楠的惊呼和苏青青娇羞的发嗲声中，金澜带着像是活生生吞下一只癞蛤蟆的表情，把那件嫩黄色的吊袜用两只手指捏起来。
　　还好我们的心脏已经被吕苏训练得刀枪不入，还好当时我们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停止联想的蔓延，还好当时只有八点，吕苏为了毕业典礼汇报展出还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对着一群小崽子挥斥方遒。
　　还好这个时候那个男生准时的打电话过来，用特别暧昧的语气问金澜要不要穿上试试。
　　于是院花金澜用纯正的英国口音说了进入大学的第一句或许是这一辈子的第一句脏话。
　　“fuck！”
　　从此这位风云人物再没有出现在A大的校园里。
　　如果当时的气氛已经够惨烈了的话，那苏青青下一句话就直接像是把温度计放到开水里，螣的一声上升到壮烈了。
　　“这个，会产生不好的联想。”苏青青在拿着跳绳一脸淡漠的走出宿舍前看似无意的放下一枚引爆的炸弹。
　　至此以后，直到吕苏目空一切的走进宿舍，我们都彼此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并且拒绝和苏青青说任何话。
　　那件衣服的结局是金澜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的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压在衣柜的最底下，她把那个东西放到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像是走在行刑的队伍里英勇就义的民族英雄一样壮烈。
　　在她将衣柜门关上露出苏青青贴在上面的韩国美男子的画像后，我明显听到宿舍里三个人松口气的声音。唯一一个没有所谓的是已经处变不惊的被这样诡异的事件折磨成骨灰级大师的苏青青。
　　但其实我松口气的原因并不是我们这样镇定冷静的处理了这样一件变态礼物和这样一个变态男人，而是我看见金澜紧绷着的小脸终于舒缓下来。如果她一直这样冷若冰霜如临大敌的把她的脸皮绷下去，我毫不怀疑在下一秒钟那张皮就会崩离破裂，然后露出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对我们说。
　　“别惹我，我现在想要吃人呢。”
　　而在现在看来，当时我们四个人的沉着冷静甚至是万众一心是有多么的愚蠢，我们四个人的道行加起来也斗不过一个吕苏，和她在一起，我们简直就是围在白雪巫婆身边的四只蹦蹦跳跳的小癞蛤蟆。
　　她不但知道，而且很早就知道。就在那晚她推开305室那张饱经风霜的空心门，目空一切的一一扫过我们四个做贼心虚的脸时，这只老奸巨滑的老耗子精就已经将整个事件猜到了一大半。但之所以她会一直愿意装作完全不知情，那一定不是因为念及与金澜的姐妹亲情。
　　“You know,”她用一种特别欠扁的语气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大发慈悲给你们的生活增添一点小乐趣……你知道的，不是姐姐瞧不起你们，而是姐姐根本懒得瞧你们。”
　　这话要是被一个不熟悉我们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的人听见，一定会诅咒吕苏的冷血无情。甚至于传出一些诽谤吕副主席的流言来。
　　她那副面目可憎毒舌刻薄的嘴脸直逼一只黄了毛已经修炼成仙的老耗子精，而我们是一根筋不怕死的四只掉了毛的杂种猫。但其实我们四个人对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因为从那天开始，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那个管理学院的风云学长再没有在A大出现过，甚至于人间蒸发。
　　我们四个人心照不宣，心里却澄亮澄亮的明白在A大除了吕苏，还没有人能让一个A大的学生消失得这样干净。
　　从那以后，只要我们中有谁有摆不平的公事私事，只要千方百计的让吕苏插手，那以后便可以高枕无忧。吕苏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救世主，是万能的上帝，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是普度众生的如来佛。总之，只要在她身边，我们就感觉安全。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虽然被她这样羞辱，我还是没有胆量得罪这位口剑腹蜜的姑奶奶。只是如果让我穿上那件东西，我宁愿照着苦情小说的剧情改编成一个现实版的苦情大戏。而不是低声下气的想要讨好这位姑奶奶，只为了满足我一颗报复的心。
　　于是在苏青青的“老娘就是脸皮厚，老娘就是不怕烫”的谆谆教诲下，我穿着金澜的一套白色的洋装，拎着孟晓楠的包包豪情壮志的出了门。我用一个才女该有的温柔而又睿智的微笑对待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我甚至感觉自己就是圣女贞德，肩负着天下太平的责任，在一片枪林弹雨中艰难的向前跋涉。一步一步的挺进行政楼。
　　幸好一路上也没有几个人，我特意选了下午第二节课出来就是因为这时是路上瞎晃悠的学生最少。有课的在教室里昏昏欲睡，没有课的在宿舍里面呼呼大睡。全世界都在休息。但愿他们永远不要醒来，阿门。
　　可就是在这样炎炎夏日的午后，在接近行政楼的拐角处，我的前男友林小白却被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拖着一早就出来溜达秀恩爱了。她像是料定了我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一样，一在角落里发现我的踪迹，立刻就像发情的母猫发现偷吃的小老鼠一样两眼闪着寒光，并且将所有的汗毛竖起来摆好防御的姿势等着我。
　　而她身边的林小白，那个让我伤透了心的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小男孩，手足无措的被他恶毒的后母牵着，像个小崽子一样乖乖的站在一边。
　　A大是培养实用型人才的摇篮，是为祖国培养生力军的大本营，是为所有的家庭提供源源不断的来自年轻一代的危险的源泉，是为所有情侣提供小三并且顺便培养小四小五的五星级酒店。还有，是所有贱男人的天堂，所有痴情女的地狱。
　　但是我今天一定会给那些怀着各种目的一直站在一边不肯走的学姐学弟们一个深刻的教训，给那些度过了无数个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的情侣们一记当头棒喝！
　　遇见情敌并不是分外眼红，也不是狭路相逢，那样只会让情敌更加看轻你，等于是在向天下人昭告你就是一个被男朋友甩了的弃妇，一个被别人抢了男朋友的笨女人。
　　所以我依旧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尽量憋着气把有料的胸部抬得更高些，然后从始至终用可以贯穿任何钢筋水泥的杀人眼光瞪着林小白，一步三摇的款款从他们身边走过，
　　当然，这是吕苏教的，她从来没有用过，因为除了学生会主席古冶，还没有人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很久以后，据当时的学姐学妹们在以后的无数次茶余饭后将这一段惊心动魄的交锋娓娓道来的时候，当天的事实是，夏小西同学真的像弃妇一样没有尊严的低着头从林小白和他的新欢面前走过。而林小白则是一脸担忧的用眼睛的余光瞥向夏小西，生怕她因此羞愤至极去撞前面的电线杆子。
　　但是林小白，你也太小看打不死的夏小西了。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我虽然没有在你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勇气，但是林小白，你都还没有死，我怎么舍得去死。
　　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和吕苏一样的心狠手辣。
　　但是在看见“十佳学子”光荣榜上赫然写着林小白的名字时，我的额头上立刻用大红的油漆刷出一句话，夏小西你完了。
　　然后我鬼使神差的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公费出国名单，那上面赫然贴着林小白那张异常白皙的脸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我的头顶上传来。
　　你现在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