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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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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不化的雪罩在长阳山上,压着深褐色的树干,银白色的山头远看一片静谧空寂。这给看风景的人心头带来阵阵凉意。
半山腰处传来金石碰撞之声,两个穿着宗门道袍的青年正在练剑。白色的道袍上绣着暗纹,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不时反射出月华般的流光。青年腰间俱挂着玉佩,长方形绘剑纹,中央处刻着玄华宗的宗门印记。玉佩的络子在冬日的风雪里飞舞。
陆召本来坐在一旁的亭子里看他们两人练剑,顺带品茶。突然察觉到亭子外面下起了雪,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起身走到亭外。
两青年长相俱为不俗,一高一矮。此时两人注意到陆召走了出来,就放下了手中的剑,同时也发现了正在落下的细小雪花。两人对视一眼,矮个子的那个便先抱拳对陆召行礼,说到:“师叔,既已下雪,师父在院子里晒的药材恐还没收拾起来,弟子便先告辞了。”
陆召听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回到:“帮我向鹤童问声好。提醒他两天后我去拿东西。”
矮个子再次向陆召抱拳行礼,道了声好后,便拿着自己的剑下了山,走前和高个子的陆晏宁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摇了摇头。
陆晏宁看自家好友的身影逐渐消失,便回过头来看着陆召,觉着父亲又沧桑不少。再看这雪,和爹走的那天一模一样。父亲一定是又想起爹了。
陆召站在雪里,没有开灵气来挡雪,任由那些飞扬的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
“晏宁,”青年听到声音,看向父亲,“过几天就又是苍南的祭日了。你随我一道去吧。”陆召说着,眨了眨眼。眼睫毛上的落雪倏地从缝隙中滑落,顺着滑顺的衣袍落到了地上。
陆晏宁点了点头,回了声好。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对陆召说:“父亲,雪要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陆召站着没有动静,仿佛没听见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朝长阳正殿走去,眼中俱是怀念。
“走吧。”
两天后,陆召去找了鹤童道人。
陆召到的时候鹤童正在院子里翻弄晾晒的药材。鹤童穿着道袍,背对着陆召,察觉到动静后转过身来,看向了陆召。鹤童道人脸长得嫩,头发也是年轻时侯的乌黑,此时这张嫩脸上满是气呼呼的表情,连为了提高威严感而专门蓄的胡子都被气得飘了起来。
鹤童道人是陆召的师弟,从小就在苍梧长大。虽说这玄华宗乃是剑修的门派,门人无一不是剑修,可却偏偏出了鹤童这个奇葩,在一众剑修中以腰间的酒葫芦鹤立鸡群。
鹤童的主业是丹修,副业才是剑修。
他的师父孟良在百年前还不是宗门的八长老,脾气却比现在还要暴躁。当他得知鹤童一心炼丹,以至于荒废练剑时,气得满苍梧追着鹤童揍人,鹤童因此吓得躲在了陆召的住处。彼时的鹤童还是个叛逆的年轻剑修,经此一事后,他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内心,发誓要成为一名丹修。从此,苍梧上空就多了一股缭绕不散的烟火气息。
鹤童看见陆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对着陆召说:“你又来干嘛。又想来拿我用命炼出来的丹药。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快走。快走。听到了没有。”
陆召看着仿若惊弓之鸟的好友,不由失笑。摇了摇头,陆召好脾气地回了鹤童:“这是最后一次,我来拿它。”
鹤童听了,不忿的表情渐渐消失。他看着陆召,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要失去这位老朋友了,眼神不由得有些伤感。
“你决定好了吗?”鹤童问。
“早就好了。”陆召笑了笑,不以为然。
“真的要这么做吗?没别的法子?”鹤童追问得急切。
“还有什么法子。”陆召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百年来,我翻遍了三界所有的书,希望能找到还魂重塑肉身的法子,可却一无所获。”
他的语气悲切,眼睛盯着院子中一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晏苍南的身影。“可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天道许是看我太可怜,让我找到了回溯丹的方子。”陆召重新看向了鹤童,笑得无奈,“我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却让我找到了它。这还让我怎么放弃。”
鹤童看着这样的陆召,悲痛之余却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当初惊艳全大陆的玄华宗双剑,如今却一死一伤。死的倒是再也不用烦心,却只留下活着的人承受双倍的悔恨。
鹤童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去了屋内,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只白色瓷瓶,瓶口的大红色塞子晃得人眼疼。鹤童走过来,将瓷瓶丢给了陆召。
“回溯丹。”鹤童说,“这一粒丹药可花了我两百年的修为。世上仅此一颗,不准浪费!”
“谢谢。”陆召摩挲手心的瓷瓶,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鹤童。“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见我了。”
“是吗。”
“是。以后,晏宁就托你照顾了。”
“你放心吧。”
听见这话,陆召笑了一下。“别告诉他,骗骗他也好。”
鹤童无奈,叹了口气,应下了。
“走了。”
陆召转身,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大步流星。
鹤童站在院子里,看着陆召离去的身影,就好像看见了百年前晏苍南头也不回地迈入魔塔的背影。他看见,两人的背影渐渐重合,然后一起从他们这些人的生命中淡去,渐渐消失,然后再也没有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