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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睡颜 推开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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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一股温热的水汽迎面扑来,蒸汽弥漫了不大的房间,使人看不真切,中间一面素色的屏风将房间分成了两部分,
“命离?”韩梦回轻声唤道。
没有应答,房间出奇的安静,连水声都不存在,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疑惑的皱皱眉,韩梦回绕过屏风,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不禁心疼得叹气。
盛满了热水的木桶里不断溢出白茫茫的蒸汽,氤氲的水雾里,玉命离背倚着桶壁,阖了眼,呼吸绵长,显然是睡得深了。沾了水的发丝恹恹地伏在面上,衬了被热水熏成淡粉的皮肤,分明得妖娆。凑近了不难发现眼睑上青黑的眼圈,想是累得狠了,才会不知不觉睡着,还睡得这么深。
不同于往日的灵动,此刻的少年安静得犹如不容打扰的神明。没有思考也不愿去思考,韩梦回俯身,嘴唇贴上了少年的额头,一点点下移,眼睑,鼻尖,面庞,细细地舔噬,轻柔而婉转。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搅动一室温热的氤氲。却堪堪在唇畔停住,再不敢前进分毫。自嘲地笑笑,起身猛地吸口气。
有的时候,真不知该恨自己迷恋得太深还是自制力太好。
伸手拍拍少年的面颊,“命离,醒醒唉。这样睡可是会着凉的。”
命离的眉一下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嘤咛,挣扎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神智似乎还未清醒,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尽是迷茫。
“哎?我睡着了吗?”命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睡眠不足的不适。韩梦回拿了一旁的布巾帮他擦拭头发,温声道,“穿了衣服到床上睡吧。”
玉命离接过布巾自己擦着,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你多久没休息了,累成这样,多重要的事情不能放一放?”
“人命关天。再说这事没个着落我也睡不着。”命离自水中站起,白皙的皮肤被水湿润,现出一片柔美的琥珀光泽。
韩梦回极不自然地把头偏向一边,眼角扫过,面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尴尬道:“我去准备些茶水,你先把衣服穿上吧。”言罢,也不等命离回答边径自去了外间。
命离踱步到外间时,韩梦回正坐在雕花桐木桌前,执了砂壶,将茶水缓缓倾入杯中。碧绿的茶水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清丽。
“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值得你如此十万火急。”将沏好的茶递与命离,韩梦回道。
“无艳宫的信物你可还留着?”
“你要那些做什么?”虽这般问着,韩梦回却已站起到内间,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个檀木盒子。
“哎?你藏得怪好的嘛!”命离伸着脖子看韩梦回的一系列动作,嘴角扯起个诡异的笑容,“该不会你和无艳宫中的人有奸情,留着这些睹物思人吧?”
韩梦回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要有奸情也不该是和无宫的人,真不知道你那脑子整天在想些个什。”将木盒打开,“不过觉得留着它们兴许哪天有用罢了。”
“亏的小回你留着,我这可是要派大用场呢。”言罢打量起盒中的物件,当初灭无艳宫时,因觉得这门派过于邪戾,也不曾好好看过带回的东西。
盒内红色的软缎上,卧着两枚柱形玉饰,一卷书册,数枚竹叶形的碧色暗器。
“玉饰是无艳宫四公子之中的剑、二位公子的身份凭证,书卷大概是心法,我觉得戾气过重,怕流落江湖又生出什么祸端就收着了。还有便是无艳宫的独门暗器竹叶刀了,想是喂了毒,颜色颇诡异。”韩梦回解释着。
命离点点头,尾指勾住其中一枚玉饰的系绳,放到眼前细瞧。明丽的烛光下,淡得几乎透明的玉质更显通透。一缕翠色蔓延,仿若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波澜。比筷子略粗,约两寸长的玉柱上雕了盘蛟,细致精美,一端穿了孔,系了条红色的丝线;一端磨平,刻了个小小的“器”字。
“竟然是枚玉章,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命离不禁赞道。又拿了几枚竹叶刀,连同那玉章一起收入怀中。
韩梦回淡淡地看着,并未阻止,只是神情不似方才那般温和,添了凛冽,藏了担忧,“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凤鸣涧,我要去救个人。”声音清淡却也坚决。
韩梦回握着茶杯的手瞬时收紧,几乎要捏碎的地步,声音是压抑了怒火的低沉,“胡闹!”
命离偏过头粲然一笑,“上回去无艳宫时你也这么说我唉。”
韩梦回气结,“凤鸣涧与无艳宫可是天壤之别!无艳宫不过是几年前兴起的一个小派,虽邪戾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凤鸣涧建立百年站尽天时地利,行事乖张,正邪不明,江湖各派却不能撼动分毫。你以为它是虚有其名吗!”
缓了口气又道,“何况凤鸣涧视玉门为眼中钉,誓要杀尽玉门中人,你身为玉门遗孤不是自投罗网吗!”
提到玉门,命离眼眸微不可查的黯淡了几分,韩梦回看的分明,暗暗责怪自己不该提起这旧事。
命离眼中波光闪动,“说完了?那我们再合计合计这事该怎么办。”神情笃定,目光里是绝对的信任。
“命离你怎么就这么固执,怎么就不听劝?”也就他才能一次次把自己惹得和只炸了毛的猫般急躁。
玉命离看着面前快[喷出火来的人,莞尔一笑,轻声抚慰道:“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我只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找凤鸣涧主单挑。再说,你不想知道我救的是谁吗?说完慧黠地朝某人眨眨眼,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压制住怒火。
“谁啊。”有些没好气。
命离挑起木盒中剩下的那枚玉章,笑得像只狐狸,“无艳宫毒公子花悯罗。”
“啊?”一时错愕,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消散得无影无踪,此刻韩梦回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过于震惊的消息,令韩梦回无从问起。半年前,玉命离一时兴起跑去灭了行事日益邪恶的无艳宫,韩梦回一边反对一边从旁协助。最后,无艳宫主走火入魔坠崖而死。四公子中剑、器重伤而死。影、毒失踪,声势浩大的无艳宫在一月内分崩瓦解。现在,莫名其妙又冒出个毒公子,他从何而来,又为何被囚于凤鸣涧,命离又为什么要去救他,太多的问题,令人无从问起。
看穿他心中所想,命离开始解释,“半年前师父担忧我的安危,赶到无艳宫,遇上了身受重伤的毒公子花悯罗。他那性子有岂会见死不救。在得知我安然无恙后便将其带回非情山庄救治。伤愈之后,师父见他心性单纯善良又无处可去就把他留了下来。他们一个医者,一个毒者,也算是半个同行。每日在一起研讨些医毒之道也很投缘。日益相处下来,渐渐生了感情。但却都不点破,师父觉得自己中毒之身,已是半个死人,没资格谈爱。悯罗则完全是个缺根筋的,爱上了也浑然不知。两人就这么拖着,倒也还算过的不错。”
停了停,望一眼韩梦回,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玉命离也不甚在意,喝口水继续。
怎知几天前师父顽毒发作,悯罗才知晓师父中毒一事,没日夜地研究解毒之法。其实药方是早就有的,只是缺一味药引,一味只有凤鸣涧才有的药引。悯罗那傻孩子竟偷瞒着我们去了凤鸣涧。连今天四天了毫我音信。想是被擒了,总不能弃之不顾,再说师父也是为我才中的毒。所以才要探一探凤鸣涧,可能的话,连药引也一并拿回来。”
“怎知那花悯罗还活着。”
“他为了减轻师父毒发的痛苦,服了一种蛊,与师父同生共死。”
韩梦回微颔首,想这花悯罗倒是深情,心头泛起一丝波澜,不知不觉间忘了反对,“可有什么计划?”
“如今的形势,只能暗中潜入凤鸣涧,打探消息,伺机救人。悯罗的身份刚好拿来利用,一旦被发现,我可以扮作无艳宫的人,也就掩了身份。”
命离说得轻巧,但韩梦回心知绝非如此简单。凤鸣涧深藏不露,天机阁多次打探也只知其大略部署,暗中潜入谈何容易,被发现的几率极高,假装无艳宫的人也未必不会引起怀疑。何况,要真如命离说的那般轻巧,多年来也不会只拿药物压制毒性,而不去去药引根治了。
料想劝不过他,花悯罗又确实要救,沉思片刻,韩梦回道:“我与你一道去。”顺手拿过命离手中刻了“剑”字的玉章,“反正玉章有两枚,我就扮作剑公子好了。”
“啊?”命离微怔,“此行凶险,你还是不要去好,告诉我些关于凤鸣涧的情报就好。你不比我,还有偌大个天机阁指望着你。”
“无艳宫一役也凶险,那次我去得,为什么这次我不能去?”
“无艳宫不比凤鸣涧!”
韩梦回嘴角勾起个得意的笑,“原来你明白啊,我还当你不知凶险为何物呢。”身子凑近命离,在他耳边轻道:“你去,我便也一定要去。”
命离只觉得耳边一阵酥麻,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觉讨厌只是有些惶恐,不解得望向韩梦回。
后者邪魅一笑,命离惶惑的反应令他心情大好,也不解释什么,径自到内间休息去了。
命离呆楞了片刻,忽然想起些什么,追到内间,“哎?今晚我睡哪?”
半倚在床上的韩大狐狸摇着尾巴道:“你来得急,仓促间没有准备房间,你与我同睡可好?”眼角微扬,藏不住的笑意,心想吃不着碰碰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