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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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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小姐,斐小姐?”老医生略带不满的提高音量,眉头微簇,咳嗽了几声。
室内原本就开着空调,排风扇发出低频率的嗡嗡声,冷气被甩出来大片大片铺满四四方方的天花板。
斐月陡然回过神,未曾完全消肿的眼睛眨了眨,秀气的小脸上依稀可见泪痕,嘴角挂起适当的笑意,连忙道歉,“对不起,程医生,我一想到母亲就……”有些难过地垂下头,语气也干涩起来。
老医生想到了什么,按了按眉心,目光温和了些,带了一丝怜悯,又接着之前交代了起来手续问题。
斐月这下专心致志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其实同样的经历她早就过了一遍,该有的流程她还记得,只不过上一世发呆的原因是自己刚穿过来一脸懵逼,而这次心情却更加复杂。
该说的说完了,老医生看了看她,原本漂亮精神的小姑娘这几天憔悴了不少,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发白,一副了无生意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小姑娘,莫要熬坏了身子,人生的路长着呢!”
“谢谢医生。”斐月拿起桌上的死亡医学证明,浓密的羽睫盖住幽光闪过的眸子,嘴边的笑意扩大了些,真心诚意地道谢。
走出科室,外面就是长廊,斐月走到窗户边,深深地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让她有些生理反胃。
直到现在,她才有种真实的感觉,她又活过来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说幸运吧,能够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这已经是老天爷对她的关照,说绝望吧,也有,她其实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穿越来的,可惜的是她既没有看过小说,也没有发生些什么天灾人祸,更没有什么系统,任务之类的。
她就是休假的时候睡了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姓名,要不是不同的处境,她差点以为自己活得前半生都是一场梦。
斐月嗤笑了声,她上一世一直都想回去,心心念念,即使这个世界与自己在21世纪并无二致,但是她总觉得那里才属于她,才是她的家乡,她的亲人朋友,同学同事,都在那儿,她不敢想象,自己来到了这里,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子。
因此上一世死的时候,心里还抱了丝侥幸,是不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结果老天爷似乎是怕她不死心,又把她扔回来让她重新体验一次吗?
春天傍晚时分的晚霞美得让人凝神,天空最深处是大片大片的红,偏红色的霞光洒在嫩绿的枝头,微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闭上眼,抖动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双翅,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青影,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扉,在霞光下镀上绯红的光。
斐月伸出手感受光熨烫在皮肤的感觉,很轻柔,很温暖,她有些怀念又带着珍惜的感受着,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齐绘心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她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她的手,惊慌极了,“月月,你要做什么?”
斐月睁开眼,转过身来,侧脸被霞光染上一层柔和的光辉,黑色的眼珠亮得让人心折,让齐绘心心内一唬,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月月,你没事吧?”
斐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挽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意有所指,“我没事,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就像那医生说的,能重来一次已是不易,人生的路还长着呢,她这一世要好好活,认真活。
齐绘心舒出一口气,跟着不停地点头,“想明白了就好,阿姨也是面带微笑走的,她也希望看到你快快乐乐的样子。”
“谢谢你,绘心。”斐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上一世也是如此,绘心帮了她许多,她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她突然出了国,两个人才断了联系。
“那你在这歇一会,我去处理后续的事。”齐绘心有些心疼她,把她拉到长椅上,硬是按着她往下坐,“你昨晚肯定又是一宿没睡,你好好休息一会,剩下的我去弄就行了。”
“好好好。”斐月拗不过她,乖乖地坐下去。
齐绘心这才放下心来,有些高兴,临走时脚步都松快了些。
斐月有些好笑的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扯开笑意,只是下一秒,笑意僵在了嘴角。
她又看见了他。
他穿了件纯黑色的T恤,显得清瘦却很有筋骨,宽肩窄腰,年轻的脸上干净禁欲,眉骨鼻梁下巴酒窝,没有一处不惹眼,眼睛漆黑,神情淡漠。
斐月怔怔的坐在那里,身子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神仍旧死死的盯着他,突然,男人似有感应,朝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斐月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在空气中撞了两秒。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稍一顿,收了回去。
贺仰无法形容那双眼睛,深黑的瞳孔像是一个漩涡,要把他吸进去,眼神浓的像是墨,一瞬间迸发着浓烈的情感,他一顿,等他想要仔细的望过去,却发现,那眸子早已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眸子透亮的像是一汪潭水,甚至能看清眼瞳周边一圈一圈的小棕环,漂亮的像是宝石纹理,那女孩眸子中的情绪快得像一场飓风,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得让贺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看了看女孩的脸庞,丝毫没有印象。
只是眼下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想这些,敲了敲医生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斐月像是被定在了那里,身子僵直,刚刚被他玄黑锋利的目光一扫,让她几乎无所遁形。
现在缓下来,才止不住地抖动,她太怕了,也太恨了。
闭上眼,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贺仰给我……求求你,给我,我爱你,我爱你,我……只在乎你一个,求求你……”她的嗓子早已嘶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像个狗一样乞怜。
她眨眨眼,眼泪就成串的跌落下来,身上满是青紫的淤痕,就连大腿内侧,都布上暧昧的暗红印记。
男人甜蜜地抱住她,死死地把她搂在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筒,熟练在两人的胳膊上注射,眼神疯狂而又残忍,像是滚烫的岩浆。
她身体饥渴得发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是有无数蚁虫在撕咬,痛苦到极致。
针管里的液体缓缓的注射到皮肤,细瘦的胳膊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针孔,她缓缓平静下来,心早就麻木到抽干。
斐月罕见地抓着他的手在脸上摩挲了阵,片刻说道,“阿仰,我想去洗澡。”
贺仰愣了愣,随后狂喜,“好,好,我们去……洗澡。”
“我想自己去。”斐月露出久违的娇憨笑意,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地摇晃了下,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
“好,那我等在门口,有什么事情叫我。”贺仰依旧沉浸在她的笑容中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点头。
还是那样,她一笑,他就找不着北了。
她打开花洒,躺在浴缸,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神情平静,解下胸口的别针,而后狠狠地往手腕上一划,一瞬间像是喷泉一般,冲溅出鲜红的血液。
斐月有些脱力地跌在浴缸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终于解脱了。
而后,再睁眼,又回到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间,原主的母亲死亡,原主在病床边哭晕过去,再醒来,就变成了她。
而再过不久,原主的父亲出现在葬礼上,简短的表达了哀思后,转给她一大笔钱,她本就对这个便宜爹不感冒,在知道原主母女是被他抛弃后,更是不想接受他的钱。
原主本身就有工作,账户上有些钱,再加上母亲早就准备好的保险,还是很可观的,但是她也不打算把钱还回去,白白便宜那个渣爹,于是准备把钱全捐出去。
去医院办一些手续的时候,凑巧听到贺仰的爷爷手续费还不齐,她打探一番才了解他家的情况,父亲不知所踪,母亲早三年去世了,家里只有祖孙俩,爷爷生病,雪上加霜,又欠了一大堆外债。
她当时想着捐给谁不是捐呢,给某些慈善组织还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发挥作用,还不如帮帮身边人。
于是托医生把钱转交给他,造就了孽缘的开始。
这样一想,再想到日后他的所作所为,斐月气得咬牙。
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