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录》伍宝

1、序 无解。

　　天宫最近热闹得很，凡是有点修为，混上仙阶的天神们，归隐的还是任职的，皆一起相约回了九重天。
　　一时间冷清了几百年的帝宫忽然多出了各色神仙，偌大的天城快没了落脚之地，以绪思来想去半天，才琢磨出一个清净的好地方，拉上从未来过九重天的弟弟以舒，一飞烟往那舜华林去。
　　只有桑落那个地方，无论何时都清幽至极。
　　这还没到地，那人清凉的嗓音就已经通过丛丛繁花而来，润着白芷的清香：“你这是又把我这当茶馆了？”
　　他嬉皮笑脸迎上前，绕过半人高的槐花树，一屁股坐在那人跟前：“怎的，你还不情愿我来？”
　　“哪敢。”对面的人轻轻抬眼，瞧他一副也是来看戏的样子，心下了然。
　　以绪颇为自得地拿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普洱入喉，果真消了方才的烦躁。
　　“不去定约，跑到我这来就为了一杯区区普洱？”桑落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他带来的人，大概少年模样，样子稚嫩得很，远远站着，有些踌躇地攥紧衣角。
　　“哪里，”以绪冲还在发愣的弟弟挥手，“还不是借此机会来看你。”
　　那小孩微微耸动鼻翼，好一会才慢吞吞挪过来。
　　桑落觉得他样子十足可爱，噗嗤笑了，并不掩饰地忽略以绪的油嘴滑舌：“以舒小仙君为何不去姆谷门看看今年的神物？莫不是没有喜欢的。”
　　小孩听到这人叫出他的名字，不由得吃惊，抬头对上她的眼神，情不自禁回答：“不是，哥哥嫌人多，太烦。”
　　这倒当真讲了实话。
　　桑落叹了口气，这家伙对自己弟弟都这么不上心，要是错过了什么绝世好物，那还真是吃亏。他们以氏一族本就逐渐在九重天上站不住脚跟，族人都被送去了极北之地不说，这个将来的当家人以绪还如此随意，真不知这仙位他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了。
　　“我等的可是那最后的好物。”以绪忙不迭解释，生怕又因弟弟的话惹得桑落说教一番，“今日这些算得了什么。”
　　“那等你好消息。”桑落撑着手臂看着小孩吃花饼，语气像是敷衍了事。
　　“你呢，听瑶光说你等的人可是要到了？”以绪又为自己倒上一杯茶，神色闪烁。他生怕问错了什么，牵出些不算好的事。
　　“算是，”桑落摸了摸以舒的头，“却不算瓜熟蒂落。”
　　以绪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道自己从认识桑落那天起，就认识了那人。虽然她从不提有关那人的任何，他却也能明确地感受到，她极具耐心的静候。
　　“明日是最后一天，你若要去，我只提醒你一点。”桑落起身往舜华林深处走，鼻尖淡然飘香，碎花飘然入眼。
　　“莫要抢了我的如意郎君。”
　　花林穷尽纤瘦婀影，蜜色深浅芳菲处。
　　此话何解？
　　无解。
　　她在花林深处失了身影，那几片轻悠玉兰洁白无瑕，纷纷扬扬至地，又被他伸手捡起。
　　故人归，故人来。
　　故人问何，执手相答。
　　故人依旧，却已忘怀。
　　可还计较？千年来他负你的时光，不曾允诺的情和不值一提的馈赠。
　　可还记挂？扶桑引数载，盼归盼君，一片痴心不诉将来。
　　她记得，那人死前，只留给她一句：“扶桑，我没有什么可以馈赠于你。”
　　“只有这颗心，你可要？”
　　她想答，答得却不是要或不要。
　　只想答，你可能留下，可能存于世间，无我也罢，只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