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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祝泽 赖着了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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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授魂与,属客沽酒。
石金市的沿江一带一向是各家房地产公司竞相争夺的肥肉,寸土寸金,最适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被炒到天价的地皮让人一踏上这里的土地,就开始担忧起银行卡上的余额。
当然,景攸宁并不担心。
江边凉风习习,她裹紧了略显单薄的牛仔外套,看了眼黄昏欲坠,加快脚步往半山秋走。
车子在半山腰上就被安保拦了下来,景攸宁降下车窗,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她差点以为是不是要查疲劳驾驶,差点乖乖下车准备接受批评。
结果青年模样的小安保红着脸告诉她只能在这停车,其余的路要自己走上去,上面不允许任何车辆通行。
她看了眼后视镜里浓妆艳抹的自己,莞尔下车,然后把车钥匙扔给安保:“辛苦。”
现在她在这里游荡了十多分钟,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到十分钟。高跟鞋不适合走山路,更不适合急着走山路。
这半山秋她没来过,不仅因为它的价位高得惊人,更因为这姓祝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
气场不和,是这么个理。
半山秋去年开张,凭着私人宴席和上流定制的噱头,以及他祝泽这个人的名号,很快在石金市占据了一席之地,一跃成为了石金市最好的挥金如土之地。
景攸宁没兴趣,要真硬挤出点兴趣,那也只能是给祝泽。
她方向感很好,一般人在这郁郁葱葱浅粉浓绿,又有诸多岔口的自然山路上,估计半天摸不着头脑,她心情好的话,只需要几分钟便能解决到达目的地的事。
很显然,她心情不好。
传闻说半山秋是祝泽献给心上人的礼物。
所以她干嘛来这里找罪受。
电话在包里不适宜地震动起来,景攸宁理了理被风吹来的碎发,将它们并拢在耳后,清了清嗓子接听。
电话是林一打来的,问了问她的位置和到达的具体时间,便匆匆忙忙挂了,挂断前还问了她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咱们快三年没见了吧。”林一倚着栏杆吞云吐雾,紧抿的唇线包裹着过滤嘴,染上一片嫣红。
就算没见着她景攸宁都能知道林一肯定在抽烟。
她每次要给自己洗脑子的时候就故作深沉。
“嗯,准确点三年零四个月十七天。”景攸宁的脚边落了些碎花,支离破碎的模样看上去颇为惨淡。
“呵,”林一轻笑,“我这份肯定是有幸算在了祝泽头上。”
景攸宁想反驳,却没开口。
她说得是没错,自己认认真真记着和祝泽分开的日子,同时也顺便记了其他人的。
“知道还说。”她只能这么回了一句。
“景攸宁。”林一掐灭了烟头,笼在浊烟里的面庞有些悲伤,“听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况还是棵根死的树。”
景攸宁蹲下身子捡起一片花瓣,泛黄的边缘卷曲,握在掌心里失去了柔软的触感。
“林一,你话真多。”她吸了吸鼻子,瘪嘴。
“是,我话多,再多也多不过你这人的傻气。”
景攸宁想撂电话了。
“我就问你一句,后悔吗?”
“你明知道我的答案。”她叹了口气,瞧着不远处的大门,古色古香的匾额悬在正中央,上书:“半山秋”。
字迹娟秀达雅,却透着一股沉着的刚劲。
“行,你还是蠢得一如既往,挺好。”身旁有人请她入座,她侧头朝那人颔首,示意自己很快会去。
“待会见到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被挂断电话的时候景攸宁只觉得四肢发麻,额头滚烫。应该是风吹的缘故。费了半天劲走上阶梯,一瞧见大门旁停得整整齐齐的几辆豪车,景攸宁想哭的心思都有。
早知道也让唐恩雅给自己开个后门了。
什么明文规定,现在吃个饭都要潜规则一下。
门口的礼仪小姐不着痕迹地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礼貌又疏远的客套微笑挂在脸上:“景小姐,请进。”
景攸宁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打起精神跟在身姿姣好的礼仪小姐后边,一步都不敢落下。
边走她边思忖着如何处理好邢薇和唐恩雅之间的矛盾。
这俩人的梁子好几年前就结下了。那时景攸宁还和唐恩雅、邢薇一众娱乐八卦版头条面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人际交往仅限于陆北洋、徐木林以及何枝三位。
不过就算她那时再怎么封闭自我,也从众说纷纭的流言中,大概了解了这俩人的恩恩怨怨。
但具体情况还是在和唐恩雅熟识后了解了个大概。
邢薇是个不折不扣不务正业的美人。唐恩雅喝得晕晕乎乎后,就冒出了这么句话。旁边恹恹欲睡的景攸宁被这句话炸了个猝不及防。
没意识的人丝毫没注意到她幅度颇大的“挺尸”,只是撩了撩唇边的头发,继续含含糊糊说着:“哈,一个大小姐干嘛出来遭这种罪?”
“你说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大对劲?”
景攸宁一个激灵,妄图扯开这个话题。她那天是带着任务去的,从来一根筋的陆北洋同志特地帮她揽了一个学期的论文,就是为了让她以女性视觉,帮她谈谈口风。
结果忙活半天——
女性视觉的确让唐恩雅和她聊了聊情感话题,不过主角是邢薇,不是男性陆北洋。
现在唐恩雅这么一句口头评判倒把景攸宁整懵了。
来之前陆北洋吩咐过,一切顺着她的心意,她想聊就聊不想说就不说,问景攸宁什么意见,只需要微笑点头赞同。
活脱脱已经被人迷得神魂颠倒。
而此时景攸宁只想问问,这句话可以点头吗。不过没等她点头,唐恩雅这位心大的,已经滔滔不绝讲起了邢薇不为人知的身世——上海邢家,祖上三代做的是脂粉、珠宝这些针对上流的生意,到如今脉络已延伸到了娱乐产业和房地产开发。
景攸宁纳闷的同时,也同样疑惑。
邢薇好好的富N代不当,干嘛非要进军时尚界,做什么顶尖超模?最开始她也觉得或许邢薇是有什么幼时梦想这些正能量满满的缘由,不过偶然几次在剧组遇见本人,细细观察了大小姐的工作状态,也没见得多热情多掏心掏肺。其实这话说得委婉点了,大小姐活脱脱一副“老板”模样,坐那候场都有不下五个人在旁伺候着,连带导演制作人一干工作人员都跟着点头哈腰。
那架势,景攸宁都差点放下矜持去抱人家的大腿了。
“啧,听说她就为了个人,才放下身段来圈子里的。”唐恩雅打了个酒嗝,借着胳膊转了转脑袋,滚乱了一头长发,“你要说她有一百万个理由不喜欢这圈子那也没办法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迫算个什么事儿?”
“可这人真就过分在了不喜欢却要参一脚,明明能更好的东西被她拿钱一砸一搅和,就都变味了。”
景攸宁的感官被酒精放缓了反应,她窝在酒店沙发上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恩雅讲的什么事。
前些日子的时装周,邢薇又用万能的人民币砸开了人家高定的大门,大摇大摆进去领了首场,在外媒铺天盖地的嘲笑和恶意报道发出之前,搭着私人飞机潇洒回国了。
邢薇身高不到一米七,无论如何是当不了一位超模的。更不要提她一见闪光灯就面部僵硬,细瘦的身子根本撑不起设计师的服装,走在台上连高跟鞋都驾驭不了,一场下来连摔六七次还算她走运。
天知道这女孩心里想着什么。
反正景攸宁要是有那么多闲钱,一定不会去走什么秀。直接连人带钱往祝泽家里一赖,要赶就拿钱,要骂就拿钱,要什么都拿钱。
反正钱多。
“这算什么事?我在这圈子里呆了那么久,还没见过那个姑娘这么蠢。从里到外的蠢。没见过这么盲目的爱情。拿钱砸出什么东西来了?”
“赖着了呗——”她开口正要搭话,见形势不对,又立马咽了回去。
自此之后景攸宁便对邢大小姐敬而远之,不仅因为这人的大腿太细抱不住,还因为这人花钱开路也只是为了到那个人身旁去。
哪个人?
那位站在离她很远,身边有风雨不歇,暮色浓沉,唇角却含笑的祝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