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跌宕皆是戏（短文合集）》白衣染尘

6、惊梦 一个不恐怖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水袖扬起，残妆覆面。旧戏台上还有人影绰绰，戏台吱吱呀呀，曲调长长短短。

　　“铛——”铜锣声响，“收工啦——”老场工费力的吊起嗓子嘶喊，戏台瞬间沉寂。
　　“咳咳，收工啦，青衣、小生、老旦，咳，都，收工啦。”老场工佝偻的背似不能直起，手里一盏油灯一直在膝前摇晃，灯焰惶惶。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小院已经显得昏暗。老场工费力举着油灯，慢慢的挪出院落，费力的掩上厚重的木门。

　　“李弟，今日可与兄长小酌？”
　　“不啦，我得家去了。咳，兄长快回院里，我明日再来……”他略微一顿，声音模糊不清，“我每日都来，喊你收工。”
　　“行啊，明日哥哥去给司令唱完牡丹亭，就等你来。”
　　“好。”
　　暮色四合，夜风寂寂，院落、戏台，一片死寂。

　　“让开让开，让我过去。”老场工佝偻的身体费力的挤到人群前面，黑漆大门上已经用刺目的红漆写了个“拆”字，生生刺到他的眼底。
　　“这院子早该拆了。”“是啊是啊，白白摆着几十年了。”“看，那个守院的来了。”“别说了别说了，咱走吧。”

　　“李弟今日来得早。”青年面白无须，昏暗的晨光中，立于檐下。
　　“料想兄长早起练声了。”他嘶哑的嗓音，低低说道。
　　“铛——”又是锣响。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男子扮作小旦，披着颜色斑驳的戏服，站在戏台上熟稔捏起手指，“摇漾——春如线……”
　　场工看着男子唱着步步娇，捏起的嗓音，漾如春风，女儿家般的千娇百媚。那年，似也是这般光景。
　　他是火遍江南的名角，一曲牡丹亭，生生唱活了杜丽娘。豪富、地主、军阀，都爱找他来唱上一曲。从他还没出名，他就跟着他，永远都替他喊上一声，拉长音调的，收工啦。
　　“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戏台上的唱做俱佳从未停顿，“迤逗的彩云偏——”
　　日光渐盛，步步娇也唱至尾声。
　　男子在戏台上婉转，行介，“步香闺怎把全身现——”
　　场工猛吸一口气，嘶吼般的插上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戏台上的青年停下步子，水袖落下，渐明的院落里，他脸上的粉黛半残，眼角眉梢都是灰灰暗暗不甚清晰的一片。
　　“李弟……”他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却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扬起水袖，遮了半面，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场工望了他一眼，似有感应般，喊道，“收工啦——”
　　男子没入了黑暗，场工退出了院落。掩上黑漆大门。拆字依旧明艳在门上。
　　他的梦醒了。
　　牡丹亭，惊梦。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个鬼故事，这是我一开始的初衷。
昆曲啊，还算颇有渊源吧。不过我这本地可是闽剧呢。牡丹亭，惊梦，哥哥。当然，写的不是张国荣。今天刷了人人脑洞有点大。
双关狂魔。最后惊醒的，到底是谁的梦呢。
又及，关于青衣你们懂得。
以及，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这一出没完，但，应该完了。
最后，收工，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