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方瑾

6、凌叶 瑾玉一直觉

　　瑾玉一直觉得凌叶是个成熟的姑娘。
　　长相成熟，思维也成熟。
　　但那时她们不熟。

　　瑾玉她们的寝室是四人间，在这个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年代，大学报到之前，她们寝室的三个姑娘就已经在QQ上找到了彼此，只是第四个人一直迟迟没有出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有些疑惑，最后那个姑娘到底是怎样的。
　　报到那天，瑾玉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个姑娘开了门进来，走向唯一空着的那张床，瑾玉知道，这就是那最后一位室友了。
　　就是凌叶。
　　都是刚从高三解放奔向大学的小豆芽儿，那时的瑾玉还不知道口红也是分色号的，穿着打扮仍旧还是小孩子的样子，而凌叶已经是画着好看的妆前来报道的了。一开始，瑾玉对凌叶是存着些许敬畏的距离感的，就像她对这个不熟悉的世界的一切一样。
　　后来，瑾玉也忘了她和凌叶是怎么熟悉起来，又怎么变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的，瑾玉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小心翼翼，凌叶也不再变得那么神秘，瑾玉见过她在宿舍间歇性的“神经质”，或是时常走在路上的时候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
　　熟悉或许就是给彼此留下的印象从成熟完美到幼稚好笑的转变。
　　瑾玉知道凌叶有一个从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大学考到了不同的城市，自然地转变成了异地恋。瑾玉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高中时相处很好的男生也只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状态，没有人说破，毕业后各奔东西渐渐不再联系，在她的印象里，凌叶的异地恋约等于放假才能见面和学期中比寻常人高出好多倍的话费账单和价格不菲的车票。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瑾玉对凌叶的印象就是成熟美丽以及每晚和男友煲的电话粥。
　　但异地恋是愁人的。
　　瑾玉见过的几次凌叶的低沉，都是在她和苏离吵架之后。
　　苏离是她的男朋友。
　　现在又变成前男友了。

　　凌叶并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艳光四射的，中学时她是典型的家长和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好学生，日常是认真听课好好写作业，努力让成绩单上的分数变多以应对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苏离就是传统意义上坐在最后一排让老师心烦的坏小子，上课睡觉下课捣乱，不犯什么大错也没干过好事，偏生盯上了班上的乖乖女。若说优点，长了张帅气勾人的脸应该能算上一个。
　　那时候，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大火，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最是闲不住的，凌叶和苏离就是那时候在一起的，大家都说是苏离像柯景腾那样将凌叶这个沈佳宜爱得死去活来。
　　“其实不是的，”凌叶那天抱着膝盖对瑾玉娓娓道来，“其实从刚进班级我就注意到有个帅气的男孩子，他叫苏离。”
　　瑾玉揶揄她：“原来看脸真的是天生的，所以是你先看上他的咯？”
　　“恩，但我那时候别提什么追求告白了，连让别人知道都不敢，只敢自己偷偷地喜欢。那时候只是觉得他很帅，所以萌生了熟悉他了解他的想法，但日常生活根本没什么交集，朋友圈也没什么交集，根本无从下手。
　　后来我发现他喜欢熬夜打游戏。打游戏的时候QQ都会挂在线上。
　　所以我那段时间坚持每个周末都在周五晚上熬夜写作业，给父母的理由是想早点把作业写完，体会体会熬夜的感觉。其实这个理由很可笑的，但他们很纵着我，他们觉得我大方向和思想上没什么问题，这些小细节不用太苛刻。
　　所以我终于有了和他聊天的第一个话题。
　　就是——这会儿还在线的好像也就我们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凌叶诉说这些的时候，有些不常见的悠远和忧伤，后来瑾玉想起来，这种感觉她也在罗铮身上见过。一想到他和自己的朋友有如此相像且私人的共同点，瑾玉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后来的故事，凌叶说得断断续续，瑾玉听了个大概，凌叶和苏离的夜聊在一段时间后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习惯，当然，其中有凌叶不露声色的坚持和影响，苏离忽然发现这个坐在前排平时没有交集的乖乖女其实并不如表面那么乏味，甚至可以说是有趣，而他也渐渐习惯了凌叶的存在和每周末的问候，也开始在凌叶故意不找他时，主动找凌叶聊天，几个无关痛痒又充满试探的玩笑后，他向凌叶表白，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
　　“姐姐，撩汉的技术也是天生的吗？”瑾玉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那我怕是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机会了。”
　　凌叶笑：“其实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我找他聊天的理由很拙劣，简直太明显了，但那时候谁会想那么多呢。现在你要是天天找一个男生聊天，怕是不用多久你的心思就昭然若揭，那时候你就很被动了。”
　　瑾玉点点头，有些事情，没有经历就只能向前辈讨要经验了。
　　“所以啊，”凌叶敲黑板划重点，“尽管其实事实，是我主动出手找他聊天，但表白和追求都是他干的，”顿了顿，“他也一直是这么和别人说的。”
　　后来，两人升上同一所高中，又各自考上大学，苏离在凌叶的影响下的确是有很大进步的，两人的志愿都按着自己的意愿，于是去到各自的城市，无可奈何地开始了两人的异地恋。
　　“那你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啊，这么久。”瑾玉感叹。
　　“对啊，这两年，平均每年分两次手，假期见面就又和好，我真的有点累了，但每次分手后只要一见到他我就溃不成军，只要见到他，我们就一定会和好的。”凌叶也很无奈。
　　“你还真是，从一而终，认真且怂啊。”瑾玉取笑道。
　　“没办法，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但我真的爱他。”凌叶说得认真，瑾玉听得沉默。

　　有些问题，情侣异地时尤其明显，但也是因为异地，毫无办法。
　　苏离高大帅气，本就是许多女生喜欢的类型，即使他不沾花惹草，也有很多蝴蝶绕着他起舞，此时的凌叶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埋头苦读的姑娘，长大了的她也拥有让人惊艳的能力，这样的异地情侣，一旦爆发信任危机，那就是致命的，剩下的就是感情和疑心的较量。
　　凌叶曾淡淡地诉说过她和苏离的日常，假期时感情甜腻到巅峰，刚开学的一个月沉浸在想念和不舍中，之后开始回归平淡和争吵，倦了就分手，各自维持一个多月的单身状态，再在假期见面和好。
　　“其实我知道我和他的问题不止如此，我知道我不能要求别人用我的方式来爱我，但如果他让我这么地没有安全感，我真的很难坚持下去，我们只是在异地恋的时候集中显现出距离上的问题，等我们真的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时，我们还会有其他问题。”凌叶是这么回答瑾玉“你们现在异地恋很痛苦，但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呀”的安慰的。
　　所以瑾瑜也无言了。
　　有些事，即使再亲近，也无从说起。
　　就像现在，瑾玉觉得凌叶并不是从前戏称的“日常分手，日常和好”。
　　这次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