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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九叔本名林英,祖辈定居在不知名的小乡村,农林牧副样样都是生计。
      林英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帮不上家里什么忙。一次家中走水险些也竟捡回条命,只是偏偏把眉毛给烧没了。穷苦父母只当是时运不好,上辈子伤了德行。
      直到有一天偏来了个疯道士,见着这病秧子,掐指算了半天。疯道士到底是拉着林英他娘,说这林英是八字犯了天煞星,小命终将难保。为今这八字要硬改,那是逆天命,只能变着法儿避讳。从此须只管林英叫“阿九”,跟着道士云游八方,方可能化此冤解。
      林英她娘虽然不舍,与孩他爹一合计,也怕这小儿凄惨一生,便忍痛应了这疯道士。
      从此,小阿九是跟着道士闯荡天南海北,精通术士八卦。后话不必多言。
      三二十年一过,小阿九勤学苦练,终究成了一方尊师,当年烧没了的眉毛竟然长成了一字白眉。自疯道士羽化,这小阿九凭借阴阳相通的手艺,也成了响当当的“九叔”。

      清明是每年鬼门关大开的日子,先人回家团聚;孤魂野鬼趁机寻找替身。
      九叔今年清明节孤身回乡祭祖,把老宅收拾一通出门购置细软。
      正当街上撞见以前的邻居小子马午,瞧着不对劲,上前细问:“马兄弟,我看你印堂隐隐发黑,面色暗黄,莫不是家中有什么事情?”
      马午早已听闻九叔的名气,听着他这话心中一惊,也不含糊,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天乐打出生每年清明都做噩梦,夜里呼来喊去落眼泪,怎么都叫不醒,每年都折腾一整夜。我问他到底梦见何事惊慌,他竟答不上来,只是害怕得哭。”
      “噢?那是为什么?”
      “后来硬逼着问他,他才说是个女的,长得...呃...长得...”
      “长得很可怕?”
      “那倒不是,反而就是因为长得一点都不可怕才可怕。天乐说他看到放衣服的床头凳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长的和他‘妈妈’一模一样。孩子转头一看旁边睡的也是他妈妈,这不就慌了嘛!”
      九叔听完,猜着定是哪个游魂野鬼舍不得走,想套个孩子下去作伴。由不得要他过去作两个符来威慑威慑,不然长久下来,这孩子怕是抵不过冤魂纠缠。
      随后与马午约好,第二天清明正晌夜时分,前去收了那玩意儿。

      当天夜里,九叔用道服包着桃木剑、八卦镜和符纸前去马午家衣柜里守着,其他人仍做睡觉模样。只等那女鬼一现身,就穿上道服拿住她。
      马午的老婆直害怕,问了老马好几遍,“这九叔的道行如何?能不能真的拿下这女鬼?会不会把让那女鬼魂飞魄散?”老马相信九叔的本事,全都拍胸脯应了老婆的话,心里只担心这胆小的老婆会不会坏了九叔的布置。

      等到子时,果然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声,一抽一泣,好像是从很远很空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就在耳朵边哭,直透过耳膜传到头盖骨。那声音的节奏长又连续,听起来十分凄凉痛苦,摄人心魂,让听到的人都伤心难过。
      九叔运气定了定神,一边用柚子叶作法开了天眼,一边拿起八卦镜寻那女鬼的位置。
      果然,床头放衣服的凳子上果然坐着一个女鬼,长得和天乐身边睡着的妈妈一模一样,只是满脸眼泪地盯着天乐,正耸着肩膀哭泣。

      (二)

      九叔看定女鬼,正欲披衣作法,忽然看见马午老婆的灵魂正欲脱离出来。
      “唉?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直接取那小孩的魂魄,反倒要去攻那成年人的躯体?难道...她的目的是马午的老婆?”
      只见那女鬼慢慢起身移向床头,目光也慢慢从天乐转移到天乐妈妈的身上。
      这时天乐开始挣扎,嘴里哼哼唧唧。九叔猜想,应该是那孩子火炉太低,能在梦中瞧见不干净的东西。
      女鬼伸手去抓扯马午老婆魂魄的手,马午老婆的身体在床上一动不动,灵魂却在暗自发力,与女鬼纠缠不肯离去。
      此时突见床头一阵金光,女鬼一阵惨叫。
      原来是九叔偷偷在衣柜内,拿八卦镜对准月光,将其反射到事先隐藏在床头的符文上,符文正好罩住那女鬼,将其逼退到之前坐着的椅子上。
      九叔冲出衣柜,正欲抽出桃木剑,拿下女鬼。女鬼早却已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马午老婆的魂魄已经回到躯体,九叔突然瞥见这女人的手有被灼伤的痕迹。
      结合刚才种种,心中暗自思量。

      经过这一番闹腾,床上的三人早已醒来。马午连问九叔,拿鬼一事进行得如何。
      九叔没有说话,只让他跟着自己把器具拿回自己的老宅,再做打算。
      马午跟着回到九叔老宅,放好东西,正要出门,九叔拉住他问道:
      “我问你,天乐是你现在老婆的孩子吗?”
      “当然是啊,天乐是五年前的清明节出生,他妈妈生他的时候费了很大劲儿,当时医生说家丽心脏都停跳了一阵,还以为抢救不来了,终于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家丽是你这个老婆吗?”
      “对。其实...我以前也有个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小产,大的小的都没保住。后来家丽生天乐的时候我也担心呐!唉...可惜阿凤跟着我这些年,没享到福。”
      “那阿凤和家丽长得像吗?”
      “不像啊,家丽身子骨比阿凤好,要壮实很多。九叔,你问这个干什么?”
      “嗯...我问你,你可要仔细想想,家丽生完孩子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马午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这几年,“你这一问,我也有点想法。家丽刚介绍给我的时候,是个很大方的姑娘,干活勤快,也爱和邻居说话。自打生了天乐以后,就不爱出门了,活也干,就是干多了身上不舒服。另外,也没以前爱说话了。我以为她这是生孩子的时候伤了元气,毕竟是鬼门关走了一回呀。”
      九叔听完点了点头,“那她可能是没能从鬼门关回来啊。”

      马午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的老婆是好端端地睡在自己旁边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现在的家丽可能不是五年前的家丽了。”
      “这话怎么说?”马午皱着眉头,拉着九叔的胳膊,情绪有些激动,心里也猜出了些什么,但还是想听九叔确认。
      “五年前清明时分,鬼门关开,先人回家团圆。阿凤恐怕是回家吃饭,没找到你。这时候家丽生育天乐,正是阳气虚弱受损,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阿凤找到医院去,她和家丽两个阴盛阳衰,恐怕现在的家丽...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不是家丽了,她今晚能被我的符光伤到,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马午听完睁大了眼睛,心里既难过又担心,“你是说...这五年来,是阿凤?!那她现在和天乐单独在一起,她会不会?”
      “这个你不必担心,阿凤只是想附身还魂,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只是家丽命不该绝,阳寿未尽,她的魂魄被逼出体外,又思念儿子。所以每年清明都回来看上几眼,也在和家丽抢那副身体。”
      “那...那...那我该怎么办。”
      “阿凤这样做不合规矩,这样下去她支撑不了多少年。明晚皓月当空,家丽还会再来的,你先不要声张,明晚我们再做打算。”
      马午只能点头,脑子仍旧是一片空白。

      (三)

      第二夜白月当空,阴气最盛。九叔带齐昨夜的器物,还另请了一道符,悄悄来到马午的窗前。
      依旧是子夜时分,女鬼呜咽声慢慢传来,九叔把手里的符攥紧了几分。马午在床上心绪复杂,闭着眼睛装睡,想着睁开眼睛看,也看不着什么。
      女鬼在床头坐着,仍旧盯着天乐看了好大一会,眼泪流了满脸。而那张脸和床上的家丽并无两样。
      之后,女鬼移到床头,用手慢慢扯出家丽身体内的魂魄,这魂魄仍旧舍不得走。九叔并未有动作,立定看清女鬼扯出的魂魄,果真和第二天马午给他看的照片上的阿凤一个模样。
      九叔马上冲进房内,咬破手指,将手中符纸上的符文蘸血画了一遍,然后贴到家丽的身上,并喊道“阿凤,时辰已到,还不速速归位!”
      此时附在家丽身上的魂魄慢慢离开了身体,九叔用八卦镜对准月光照着他,又马上对躲在一旁的女鬼说“家丽,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吧,不可再错过了。”并叫醒着的马午揭下符纸。
      女鬼满脸泪痕地看了九叔一眼,立即躺到家丽的身体去了。
      九叔拿起旁边的瓮,将八卦镜慢慢移动到对准瓮口,阿凤动弹不得,只能钻入瓮中。九叔立即用八卦镜盖住瓮口,又贴了一张符。

      做罢这些,家丽和天乐也慢慢醒来。
      醒来的家丽连忙抱着天乐痛哭,只叫唤“我的孩子啊”。
      马午看着家丽,也是满脸眼泪,心中欣喜,却又难过。
      他对着瓮口喊到:“阿凤,是你吗?”
      “马午,是我。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家丽,但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和天乐。我自知时辰已到,要是把我油炸刀剐,我也不后悔。家丽,对不起。”
      床上的家丽抱着天乐只是哭,说不出话。
      天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妈妈怀里看着那个瓮,只觉得难过。
      九叔见到此景,只安慰道,“今日这一切,自有命数。阿凤并未作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会替她好好作法超度的。”便抱走瓮回了老宅。

      自此后,马午家的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天乐再也没见过床头椅子上坐着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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