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门》熊奴

9、第9章

　　“住手！”黎笑寒扬声，他几步就掠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那个耐不住性子的士兵。“对老百姓举刀，你真是英雄了得啊。”他仍是微笑着，言语中却透着森森杀气。“将……将军……我……”那个士兵刚才失去了理智，现在被长官一吼，清醒过来了。他发着抖，站立不稳。按照禁卫军的军律，恶意屠杀百姓是要被斩首示众的。神乐营的兵士大多是黎笑寒禁卫军的老部下，在他担任神乐营统帅的第一天便宣布：神乐营的军律一概按照禁卫军的旧制。黎笑寒的脾气是好，他不像别的长官，底下人犯了一点小错就要重重责罚，相反，他是很宽容的。就连部下们偷偷地跑去花街柳巷找姑娘玩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当然也是违反军律的；他甚至还会和普通士官一起去酒肆偷酒喝。可是在大义上，黎笑寒是来不得半点含糊，就像现在，部下竟要当着自己的面戗杀百姓，黎笑寒不由怒从心起。他不想听解释，直接反手一掌，甩了那个不长记性的一记耳光。那个兵士只觉得脸上像被烈火灼烧，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愣是没站住的跌坐在地上，鲜血从口角流出来，胸前的衣襟染红了一小片。可是他此时也不在乎了，愧疚之心占据了他的思想，要不是刚才黎笑寒拦着，自己就要给禁卫军抹黑，就会玷污那神圣的“上羽林”的封号！“将军，我错了！！我……”他连滚带爬、不顾尊严地扑过来想道歉，却被石勇拦住了。
　　“将军正在气头上呢，不想死就滚！！”石勇恶狠狠的。

　　“你没事吧？我叫黎笑寒，是这神乐营的统帅。部下不懂事都是我没教好，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这边黎笑寒好不容易压下了火气，柔声安慰着那个受了惊的人。他这才看清楚，这个所谓的“硬钉子”其实是个年轻人，可能比自己还要小几岁。他身材修长，皮肤白皙，面容精致而清隽，看起来很是斯文——甚至斯文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以至于显得有些病弱；他身上穿着用上好缎料制成的衣服。虽然他低着头，黎笑寒还是注意地看了一眼他的瞳仁，浅棕色的，摆明了是个魔族。平日里看惯了五大三粗、穿着随意的魔人，今天突然来了个这么俊的，黎笑寒一时转不过弯来。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魔族人的平民多是不修边幅，能穿得起那么好料子的，非富即贵。
　　“你……你是魔界的贵族吧？通过神魔门要交税，大家都交的。”黎笑寒试探着说。那人不做声。
　　“这是为了维护神乐镇的公平交易收的买卖税，只要三文钱。”虽然刚才自己的部下险些犯下万死莫赎的大罪，但是一码归一码，税还是要收的。
　　对方还是不说话。黎笑寒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个哑巴或者聋子？他决定再尝试一下：“你听得到吗？你来这里做生意，我们会确保你安全，买卖公平……”
　　“我不做生意。”对方突然出声了，黎笑寒一愣。不做生意？他倒是没想过这个。一直以来，神乐镇都是以商贾繁华出名的，可是这样说，十个人到神乐镇来，就有十个人是赚钱来的。哪有人会闲的没事大老远赶来什么都不做？
　　“大哥，这小子硬得很，愣是不肯交税，我看把他抓起来得了！”周进又在旁边嚷，黎笑寒挥挥手示意他停下。这次征税打得本来就是“合理征收”的旗号，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抓人，那就会把“自愿缴税”变成“横征暴敛”，以后再要行事就难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都在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议论着。黎笑寒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后退，只能劝眼前这个人交出钱来（一旦放他走，那以后谁还会承认这个所谓的“买卖税”？别人会说：“喏喏喏，他不也没交嘛！”然后今晚就真的要去逮老鼠来做红烧肉了；再然后自己部下的承诺也会成为一纸空文；再再然后他们就会对自己这个长官失去信任；再再再然后……黎笑寒：“够了！”）。虽然黎笑寒很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此时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不做生意？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就算你真的不做生意，但你通过了神魔门，就得交税啊！”他捏着拳头，逼迫自己采用强硬的语气说话。周进石勇听音会意，手一扬，十几名兵士同时长刀出鞘，动作整齐划一的就像是一个人，刀锋直指天空，锋利的刀尖上一片蓝光闪烁，在阳光的映衬下灼灼发亮。围观的群众何曾见过这个架势？他们一边惊叹着一边齐齐地往后退，以免祸及己身。同时又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识时务，乖乖交了税，否则就这个阵仗，就算不被吓晕了也得当场尿裤子。再看那个抗税的，怎么瞧都是个小白脸。他们满以为这下子铁公鸡总该拔毛了吧？
　　可是他们料错了！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白脸还真就不怕，他把脸一转，故意不看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语气冷淡：“我没有钱财可给你。”
　　黎笑寒只觉一阵郁闷：“不会吧！你不是贵族吗？贵族会没钱？？那，你有没有什么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先拿来抵押抵押也行！”
　　“没有。”这个人真是软硬不吃，黎笑寒有些头疼。他不由羡慕起土匪强盗来，如果有人敢反抗还可以动手，而现在自己只能一遍一遍费口舌讲道理。
　　“我说，刚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砍伤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吗？就算看在这个份上你也该表示表示嘛！”黎笑寒胡扯了一通，无论如何让对方吐出三文钱来就大功告成，不要在意方法。
　　“……”不说话。
　　事到如今，黎笑寒也已经快被磨得没了耐性，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太阳都快下山了，晚饭时间已到！中午只喝了一碗野菜汤就匆匆忙忙出来“公干”，这时候他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黎笑寒很是佩服那些看热闹的人，他们怎么就不知道饿！（众人：“因为我们中午都吃的很饱！”神乐营众兵士：“宰了你们！”）威胁、好言相劝、胡搅蛮缠，自己什么办法都用了，可是这个人还是无动于衷，黎笑寒感觉自己要发疯。
　　不过所谓物极必反，这个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他发现这个人说自己没钱还真是没说谎。除了穿的衣服像个贵族以外，他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别的贵族通常会有的什么玉佩啦珠冠啦还有玉蹀躞什么的，在这个人身上一样都见不到——他甚至连普通的木簪都没有一支，以至于长长的头发就这样披散下来，发梢微卷，显得有一点凌乱。黎笑寒丧气地摇摇头。难道自己这个堂堂神乐营统帅今天就要铩羽而归了吗？好不容易说服了神魔两界所有民众纳税的，现在却被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黎笑寒实在觉得心里苦涩。没办法，人家摆明了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话我怎么记得你也说过……），而自己无论再怎么生气不甘，总也不能把人家的衣服扒下来抵税吧？
　　没办法，放弃吧。黎笑寒有些自暴自弃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阻碍了自己好事的年轻人，就准备走。可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让黎笑寒浑身一震。他收回了即将跨出去的脚步，目光洞若星火般盯着那个抗税的，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身上那把剑不错，要不拿它来抵税吧？”